《狐貍饅頭》作者：初夏

沈昌瑉昨夜做了個夢。

夢見他同鄭允浩站在S大那條通往教學樓的縱深大道上。

原本栽種著梧桐的地方全變成了桃樹，枝頭滿是一團團層層疊疊的覆瓣桃花，紅艷艷的桃花瓣紛紛揚揚飄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而鄭允浩就溫和地笑著站在他跟前，伸手替他將肩上的花瓣拂去。

沈昌瑉擡眼望他，三月春光晃花了眼，忽然就不見了鄭允浩的臉。

且不論這個到底算是美夢或噩夢，也不談它給沈昌瑉的精神層面帶來了怎樣的沖擊，先來看它引起的最直接了當的後果——

它讓沈昌瑉起晚了。

明明知道今天是轉入S大附屬醫院實習的第一天，前一天晚上也特意調好了手機鬧鐘，偏偏墨菲定律顯靈——讓他夢見了好多年沒有夢見過的鄭允浩——直接導致他睡過頭。

沈昌瑉從睜開眼到意識到要遲到了只用了兩秒的時間，接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脫在地板上的衣服統統撿起來套上花了兩分半，沖進洗手間刷牙洗臉花了兩分鐘，又用了二十五秒卷回客廳在那個堆滿了衣物的沙發上挖出埋在最底下的斜挎包背上。

換鞋子的時間忽略不計，他總計花了約五分鐘就站在了門外——

然後就是一段向著地鐵站的發足奔跑。

到了地鐵站想起交通卡裏的錢刷光了忘了充，於是從包裏掏出幾枚硬幣跑到自動售票機前買票。買完拿了票正要走，忽然被人從後面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沈昌瑉轉過去，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紅黑格子的棉布襯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絨毛馬甲，窄腿褲，靴子，怎麽看都挺潮，地鐵站裏黯淡的光線將那人一雙眼襯得格外明亮。

沈昌瑉盯著他看的同時，男人說話了，他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沒什麽表情地說：“你東西掉了。”

沈昌瑉怔了一怔，接過，低下頭去看手上那團特別眼熟的物事，立刻認出來那不是別的，居然是他的小熊內褲……

這一下不啻於五雷轟頂。

沈昌瑉尷尬地將它揉成團塞進包裏，腦內迅速轉了一圈，不消幾秒就想明白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此時此地——

一定是他拿包的時候一起帶了出來，就這麽掛在他的包上，跑了一路……大概剛剛拿零錢動了下包才掉下來。

沈昌瑉晃了晃，耳邊似乎還聽得到轟隆隆的天雷聲，臉上的顏色變了又變，好在那個男人將東西還他之後早就轉身走了。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不斷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什麽……反正是個陌生人……不用在意……不、不用在意！

然而沈昌瑉作為一個醫學院而不是文學院的學生，無怪他沒聽說過一句話——命運是一個喬裝打扮的人物，沒有比這張臉更會欺騙人的了。

好不容易將心情撥亂反正，急匆匆地踩著點趕到醫院報道，同其他幾個實習生一起找到協理醫生，然後由後者一一帶他們去各個科室見他們的帶教。

等到他被帶往普外一科，見過他那位叫樸有天的住院醫生帶教，寒暄了幾句回過頭，終於發現命運是多麽的陰險——

早上那個紅黑格子襯衫換了身白大褂走進來。

樸有天一面繼續著他手頭上的工作，一面跟沈昌瑉介紹普外一科的情況，他們這個科室裏又分為兩組，他們這一組是由一個主任醫師、一個主治醫師、四個住院醫生和三個實習生組成的。

說到這兒停下來指著剛進來的紅黑格子道：“這個就是我們這組的主治醫師金在中。”接著又跟金在中介紹說：“新來的實習生，叫……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沈昌瑉正杵在那裏百轉千回地琢磨早上那人到底有沒有看清他幫他撿的是什麽，樸有天問了兩遍他才“嗯？”了一聲，局促地回答，“沈昌瑉。”

金在中似乎對實習生的事情沒什麽興趣。沈昌瑉不去看他，也不知道他見了他到底是個什麽表情。只是聽見他的聲音挺平淡，同樸有天商量等下那臺手術的事情。

沈昌瑉第一天到科室，樸有天也沒指派什麽繁瑣的工作給他，只是讓他照他的要求寫病歷和開化驗單。

快到中午的時候，樸有天跟金在中去做手術，讓沈昌瑉留下來跟另一個實習生一起繼續寫病歷。

沈昌瑉剛目送他們離開沒一會兒，跟他一起的那個實習生起身去廁所，金在中忽又折回來，走到他的桌前敲了兩下。

沈昌瑉停下筆，擡起頭看他，猶豫了下問：“金醫師，有什麽需要我……”

金在中不理他的話，翻開邊上的便簽簿扯下一張，拿過他手裏的筆，在那張紙上匆匆寫了些什麽，丟下句“幫我收菜”飄然遠去。

沈昌瑉楞了一楞，將那張紙拿起來看。上面赫然是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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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網就如同一陣春風，一夜之間綠了江南岸。記不清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人似乎都在那上面種菜、收菜，但是沈昌瑉記得發給他註冊邀請的人是鄭允浩。

也因為這個，他有過一陣天天天不亮就起床，只為了偷鄭允浩的菜。

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現在想來卻已面目模糊。除卻幼稚二字，找不到其他更貼切的詞來描述。

他拿著那張紙出了會兒神，坐到電腦前，開網頁幫金在中收菜。

登了主治大人的賬號進了花園後大開眼界，沈昌瑉看著上面一欄顯示的95級、現金49746萬瞠目結舌。順手點了邊上的排行，不出意料，總資產也好，現金也罷，主治大人果然都是朋友圈中獨占鰲頭遙遙領先。

沈昌瑉囧了下，心想自己的幼稚同這位主治醫師比起來那簡直就是螢火之光對皓月之明，不可同日而語吶。

從廁所回來的林姓實習生瞥見他在幫金在中收菜，了然地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埋頭寫病歷，隔了會兒感嘆道：“咱們太子爺也就這麽點嗜好。”

沈昌瑉收完菜關掉網頁，轉過來望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林姓實習生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頭張望了兩眼，關上門，走回來續道：“院長就他這麽一個兒子，可不就是太子爺麽。”

沈昌瑉知道他說的“他”除金在中外不作第二人想，現下這個情況也不曉得該不該接話，遲疑了下只略略笑了笑權作回應。

林姓實習生很有八卦精神，一打開話匣子就關不上了，一邊寫病歷一邊自言自語，“哎，既是院長的公子又是全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無怪全院還沒結婚的女醫生、護士都要為之瘋狂。”停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些什麽，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笑了一陣同沈昌瑉說：“上回有個男病人上我們醫院開闌尾，結果開完了看上了咱們太子爺，癡纏了他一個多禮拜，天天跑來普外堵人。最後還跟太子爺說什麽‘你切的不是我的闌尾，是我的心。’你知道太子爺回答什麽麽，他面無表情地跟那個男病人說‘你開的不是闌尾，是寂寞。’哎呀差點沒把我給笑死……”

沈昌瑉腦補了下那位主治大人面癱狀的樣子，也跟著哧得笑起來。

樸有天跟金在中上了手術臺就下不來，剛做完一臺，水都還沒來得及喝上幾口，又送來個車禍腸穿孔的急診病人，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等到全部做完回到科室已經六點多。樸有天坐下把手術醫囑寫完，累得都不想說話了。讓沈昌瑉他們把寫好的病歷拿過來給他過目，錯的地方改正了後打發他們下班。

沈昌瑉正要走，樸有天又喊住他說，明早別遲到，帶你去查房。

沈昌瑉應下，想了想補充了句謝謝老師。

樸有天擡眼看他，笑道別喊老師，把我給喊老了，喊師兄就行了，反正我也是S大的。

沈昌瑉乖巧地嗯了一聲，頓了一下，道，那我走了師兄。

樸有天伸出兩根手指彎了彎，權當“byebye”。

10

回到家泡了碗面吃，洗過澡剛要開電腦，丟在床上的手機響起來。

沈昌瑉邊擦頭發邊走過去將手機拿起來，看了下外屏上的來電顯示，翻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金俊秀有點咋呼的聲音，“是我啦是我啦。”

沈昌瑉翻了個白眼說道：“知道是你。”

“S大附院怎麽樣？”金俊秀絲毫沒受到打擊，迫不及待地問起他第一天的實習感受。

“能怎麽樣？”沈昌瑉握著手機躺下來。“其實我今天差點遲到……”從“差點遲到”開始，把早上如何花了五分鐘不到沖出家門結果沒發現內褲就掛在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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