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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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玉到最後都沒告訴喬枝,她知道的“一些事”是什麽。

多年前,她被陳既送回北京,可是少年時的喜歡太難忘,她總也忍不住搜尋他的消息。只是這男人聰明絕頂,把自己藏得隱密。

她從他入伍的部隊開始小心打聽,打聽到,他家經營著一個逾百年的藥膏品牌。

民國時期就有過境外勢力主覬覦他家配方的情況,他家祖輩寧死不屈,因而賺足口碑。

近年各式藥品面世,各種功效、包裝,眼花繚亂,他家作為百年品牌,倒還有一席地位,但跟盛時不能比了。

前兩年又纏上了官司,百年基業風雨飄搖。

這一切都要從陳既父親陳辜遠失蹤開始說。

多年前,陳辜遠離家、失蹤,鄉裏鄉親傳言陳辜遠犯事,已經死在他鄉。

妻子尤迎一人支撐著不覆當年的家業,越來越勉強,陳辜遠的兄弟還組團欺負孤兒寡母。

尤迎在澳門除了陳辜遠,再沒有其他靠山,丈夫的失蹤可以說是重創,她不堪負擔,還是帶陳既回了北京,家業交還陳家長輩。

當琮玉知道這些情況時,陳既的爺爺已經去世,陳既的幾個叔叔因為家業交給誰這件事鬧翻了,還將彼此告上了法庭。

她心裏想著陳既,幾乎沒猶豫,就指引陳既的一位叔侄兄弟到柯霄的事務所,要幫他打官司。

本來她也不知道陳既家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但尤迎還在世時,只有這位叔侄兄弟時常關心。

她打聽鄰裏,又發現他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從不爭搶,她也就鎖定了目標。

反正這些家業歸給一個人,總比一大家子天天掐架要好。

她擅作主張,然後為了這場官司跑前跑後,還利用上了周林律,總算是收獲一個不錯的結果。

在澳門的那段時間,陳辜遠的下落是她最好奇的事,她用各種隱秘的方式,朝街坊打聽了一個遍,最後從一位修鞋老師傅嘴裏知道,陳辜遠在公安部工作,是黨委委員。

她很好奇,為什麽這裏的人似乎不知道這一點。

老師傅說,本來也沒人知道,他知道純屬意外,大家都在傳陳辜遠犯事,他起先是幫忙說過話的,但沒人信。

大家更願意相信陳辜遠犯了事,早死在了外邊。

大概陳辜遠有錢財,有本事,娶的妻子也漂亮,這樣的人,就應該有個帶汙點的結局。

琮玉覺得惡心。

但她又不能把這些碎嘴子都搜羅起來亂棍打死,就翻閱資料,托人詢問,發現多年前,公安部最早發現西塔坡的盜墓、倒賣文物情況,就成立過一個專案組,前去肅清整頓,專案組組長就叫陳辜遠。

她找到公安部退休的老幹部,想再打聽點什麽,只可惜老幹部歲數大了,腦子還清楚,口風很緊,她什麽都問不出來。

除了一點,陳辜遠在西塔坡有兩個朋友,是一對夫妻。

她假借給沈經賦修覆瓶子之名,飛到了西塔坡。

這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她自己父親的事也有跡可循,有地方可詢問打聽就好了,她也不至於十年都不知道父親為什麽犧牲。

她找到這對夫妻時,他們已經在西塔坡監獄待了很多年。他們就是當地刑偵大隊隊長趙獨虎的父母。

西塔坡很多老人都知道,趙獨虎是個混賬,把父母送了監門。

但通過琮玉很長一段時間的打聽和觀察,她覺得不是。

西塔坡作為一個重點管控對象,自然政治掮客很多,琮玉給了這些人不少好處,通過他們牽線搭橋,認識了西塔坡監獄的前監獄長。

從這位前監獄長嘴裏,琮玉知道了一些新內容。

趙獨虎是因為父母遭到陌生人威脅,實在沒辦法才用經濟犯罪這樣的罪名把他們送進了監獄,想著他們進了監獄,構不成威脅了,就不會再被盯上。

果然有用。

琮玉使了錢,請求這位前監獄長安排她跟趙獨虎的父母見面。

探監當天,她自我介紹為陳辜遠侄女,說了些陳辜遠的家事,但兩夫妻也很謹慎,非得琮玉把她跟陳家人相識的證據拿出來才信。

琮玉消除了他們的懷疑,他們一瞬間淚眼婆娑。

原來,他們起初是陳辜遠的朋友,陳辜遠被邱良生殺害以後,他們是通過跟邱良生合作才保住了命。

他們知道不少邱良生做的孽。

就比如,邱良生不僅用惡劣手段殘害了陳辜遠,他的走私團夥還在阿庫勒雪山對幾名邊防軍人下了狠手。

邊防軍人。

琮玉當時腦袋轟的一聲,所有的事都串聯起來。

那陳既呢?

他知道這些嗎?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慘死在邱家兄弟手裏嗎?

他跟在邱家兄弟身邊,是因為這點嗎?

她突然生出很多問題。

夫妻兩個還告訴她,邱家兄弟退出西塔坡之前,所有給他們賣命的人,都被他們用各種手段封了口。

其中一個叫郭劄的鑒定師,就被割了舌頭。

夫妻兩個當然也不例外,頻頻遭到威脅,但其實兩人連親兒子趙獨虎都沒告訴,卻沒什麽用。

因為親眼見證了陳辜遠的悲慘下場,兩人不敢跟他們叫板,只是成日魂不守舍,終於在被趙獨虎送進監獄後,免遭這場劫難。

琮玉知曉這一切,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幹什麽。

一有時間就去墓地,跟陸岱川待上一整天。

也沒話要說,就想跟他待著。

她探索了那麽多年,突然知道了,又在想,要是不知道,多好。

人好貪心,她又開始想要爸爸了。

她想要他陪伴,想要一家三口,想要像別人家的小孩那樣長大。

可是不行,她爸爸犧牲了,被惡人害死了。

她讓自己透明了兩個月,有一天早上醒來,打開郵箱,看到一個挺感興趣的工作邀約,只是要出國很久。

她本來猶豫,卻不知道怎麽給拒絕了。

拒絕就算了,感興趣而已,也不是很喜歡。

晚上回來,郵箱提示她郵件發送失敗,原來是早上回覆時,網絡波動,拒絕的消息根本沒發過去。

這下她有了重新回覆的機會,卻也拒絕了。

她恍然意識到,要是陸岱川帶著記憶重新來過,他應該也還是會以身體死守在邊防線上吧。

這是他的選擇,他永遠選擇祖國。

她一下釋然了。

但理解陸岱川,不代表原諒邱家兄弟,他們還是要血債血償的。

而對於怎麽讓他們伏法,她沒有任何思路,她也怕她沒有思慮周全地橫插一腳,會打亂陳既的計劃。他跟周惜罇肯定有行動。

她很猶豫,直到再一次以朋友之名探監夫妻倆,通過跟夫妻倆的交流,她發現邱家兄弟狠辣的根源在於,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盜墓、倒賣文物的事。

他們害怕。

她瞬間找到突破口,開始打聽那些被他們倒賣到國外的文物。

她運氣很好,通過打聽文物的名字,發現有一些文物的藏主找了西塔坡的修覆師修覆,她聯系不到收藏者,就去接近了這個修覆師。

她還是以給沈經賦修覆瓶子的借口,利用周林律的關系,合理、自然地認識了修覆師喬枝。

通過跟喬枝的認識,她發現她父親竟然是郭劄。

那個被邱家兄弟拔了舌頭的鑒定師。

喬枝說自己是走丟的,被賣到德國,學成回來,就想闔家團圓。

琮玉很謹慎,問了喬枝說的德國學校,根本沒喬枝的入學記錄,她由此知道,喬枝有秘密。

她表面上幫喬枝跟父母相認,私底下打聽喬枝在西塔坡的動向,知道了喬枝和竇雯、衛將軍的淵源。

她隱約感覺到喬枝在做什麽,直到喬枝邀請她參加這次博覽會。

因為放不下陳既,也想知道陳既對他父親的事是不是了解,她沒直接前往西塔坡,繞了遠,先去了趟甘西。

再見到陳既,他們終究和解。

邱文博在這個關口見了郭劄,還要帶他同去西塔坡,琮玉一下想起夫妻倆說過的事。

邱家兄弟最怕的就是他們盜墓、倒賣文物的事見光。

他們前去西塔坡,肯定也是為那幾件重新進入大眾視野的文物。

再結合喬枝的謊話、怪異舉止,琮玉由此推測,喬枝不是走丟,她跟郭劄一直有聯系。收藏家們重新出現,或許就是她找到的,她要以收藏家們手裏的文物,引邱家兄弟回舊地。

從甘西出發,前去西塔坡,陳既給琮玉叫了車,也叫了個司機。

她好奇過陳既為什麽知道她要去西塔坡,然後又好奇他怎麽知道她會在瑪吉縣歇腳,去找喬枝母親。

但她沒追問。

她知道,陳既幫周惜罇辦事,他向來就沒什麽不知道的,他這身份也確實需要他時時考慮周全、打聽仔細。

後來,喬枝要琮玉上臺唱戲,琮玉跟她戳破窗戶紙,互相揭開了身份,直到幫她上臺,琮玉都以為,事情發展到現在,是喬枝帶節奏,直到閨蜜局那天。

琮玉問喬枝跟那些收藏家是怎麽認識的,喬枝說也是找她修覆,那就是說不是她親自去聯絡的他們。

她心中懷疑。

第二天,她跟邱路雪在酒店大廳碰到,邱路雪不經意一句江北和陳既都想進集團,又讓她心中謎團更大了一些。

當天下午,她再去監獄,使了點小聰明,詐出了夫妻倆的實話。

原來在她之前,陳既就找過他們了。

從她在澳門聽到陳辜遠的那些事起,都是陳既引導,是陳既讓她知道了全部真相。

也是陳既把那些收藏家帶到喬枝的面前,引導喬枝去做這個局。

難怪她有時候會覺得,這一切太過順利。

怎麽可能國家都暫時找不到破綻的邱家兄弟,她和喬枝兩個人就知曉了真相?並做成了這個引蛇出洞的局?

這下她明白了,陳既給周惜罇辦事,在邱家兄弟身邊十年,並不全是心腸熱,掃黑除惡,他是在找機會,讓過去的醜惡,重現天日,讓他的父親,安息。

這就是她知道了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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