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翻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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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今天重新開業, 只是簡單翻新,花費的時間不算多,翻修後面積看起來大了些,又換了一套全新的餐桌椅, 比之前高級了不少。

何興安一大早就進貨去了。

這回算得上是新開張, 價格優惠後客流量必然會增加,趙雅靜新招了些人, 以免忙不過來。

她特意起早了些, 沒想到剛到店門口,卻發現談朔已經到了,正在旁邊鎖自行車。

“小談, 這麽早就過來了。”趙雅靜打了聲招呼,“昨天沒休息好?看著有點兒沒精神啊。”

“沒事,就是昨天睡的有點晚。”談朔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眼下隱隱泛起青黑, 眼角耷拉著,顯得有些困倦。

在看到趙雅靜出現時,他下意識朝她身後看了看,隨即又想起現在時間還早, 何一滿肯定還沒醒, 於是手上用力, 哢噠一聲上好鎖,收回視線。

歇業了這麽久重新開門,臨近中午, 客人便漸漸多起來, 天氣不算熱, 但還是有人打開了餐桌上方的風扇, 風簌簌地往下吹,又混雜著飯菜香氣和人群聚集起來的溫度。

談朔搬了一上午東西,歇下來時,後背已經浸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他拿了條毛巾搭在肩上,坐在店門旁邊臺階上的角落喝水。

坐了沒多久,談朔曬得後頸發燙,又時不時往門口掃一眼。

三三兩兩的客人沿著街道路過,有人被門邊的招牌吸引後走進來,談朔擡了擡眼,捏著塑料瓶的手微微用力,接著又松開手,頓了幾秒,沒再往外看。

他不知道何一滿今天會不會過來,昨天……其實談朔很清楚對方想知道什麽。

即使談朔不願意承認,但事實的確像何一滿想的那樣,他有些害怕,膽怯後便會退縮,不敢告訴對方自己的那些難以啟齒,只希望一切能夠一如往常。

談朔出來時順便拿了一疊宣傳單,一人走過,打開的玻璃門帶起細微的風,最上面那張單子便沿著風飄了一段距離,落在鋪著淺淺一層落葉的地面上。

他很輕地嘖了一聲,皺了下眉,正要伸手去撿,眼前卻猝不及防地冒出來一只毛絨絨的棕色熊掌。



談朔的手停在半空,先是頓了一瞬,接著擡起頭看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個一人高的玩偶熊,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深棕色,腦袋很大,遮擋了大半的陽光。

玩偶熊費勁地把傳單從地面上抓起來,不小心把紙張揉得皺巴巴的,楞了幾秒後,把腦袋扶正了點,還是把單子遞到談朔面前。

……

“何一滿?”

短暫遲疑後,談朔反應過來,揚了揚眉,忍不住笑了一下,一上午都緊繃著的神色終於松弛下來,周身戾氣減淡。

果然,玩偶熊在聽到他喊出這個名字後停住動作,僵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艱難地把頭套摘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你怎麽知道是我?”

頭套裏面又悶又熱,憋了這麽久,何一滿額前的黑發濕成幾縷,汗水順著側臉往下淌,他扯了扯領口,用玩偶手掌扇風:“好熱。”

“怎麽穿成這樣?”談朔看他一頭汗,起身進店裏拿了瓶水。

何一滿把冰水貼著脖子,臉上的汗被談朔拿毛巾擦去了些,他笑了笑,拿起地上那疊宣傳單:“幫忙來了。”

其實何一滿今天起床不算晚,趙雅靜走前讓他收拾完就過來幫忙。

他慢吞吞地吃完早飯,端著豆漿在路上走,正好在巷子口碰到了姜心言。

自從上回幫過她一回後,他們熟悉了不少,不過也只是在學校會聊兩句的關系,姜心言上課認真、下課兼職,沒什麽機會約她出來玩。

她拖著個巨大的塑料袋,何一滿看姜心言有點艱難,就幫了會兒忙,掃了眼袋子後來了興趣,順便借了一套玩偶服穿上。

“對了,你記不記得,張哥那天不是還給她塞了個盒子。”何一滿喝了幾口水,擰緊瓶蓋,“居然是一盒綠豆糕,說是嚇著她了,給她道個歉。”

他一邊把過程講了一遍,又重新把頭套戴上,正要拿著宣傳單往街邊走,又被談朔叫住。

談朔看著他,在原地靜了片刻,捏著塑料瓶的手緊了緊,猶豫了一陣終於開口:“你不生氣了?”

何一滿的態度和之前沒有任何不同,就好像昨天的不愉快根本沒有發生,這讓談朔有點措手不及。

隔著玩偶,他看不見何一滿的表情,只能看著對方擡手扶了一下腦袋。

半晌,悶悶的聲音從裏邊傳出來,聽不出情緒:“我還是有點生氣。”

談朔手一頓。

接著,何一滿又補充了一句,開玩笑似的:“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覺得可以說給我聽,這事兒才翻篇。”

玩偶熊全身都很軟和,走起路來稍顯笨拙,但憨態可掬,再加上這麽大一只熊,少見得很,一下就吸引了路人的註意力。

何一滿只是站在路邊,手裏的傳單很快就一張張越來越少,有時還在別人接過單子時彎一下腰,被人捏一捏手掌。

談朔把他的話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沒過多久就被叫進店裏,等店裏的客人慢慢減少,不那麽忙的時候,何一滿的傳單已經發完了。

他在店裏找了個角落坐下,身上還穿著那套玩偶服,頭頂的電風扇開到最大檔,溫熱的風在接觸到領口的汗水時驟然變涼,一直透到心口。

“下周我要去逢安鎮一趟。”

何一滿接過談朔遞來的水,一口氣喝完,緊接著便毫無征兆地提起了這件事。

“逢安鎮?”談朔聞言,動作微頓,立即擰起眉看向他。

昨晚在地圖上圈出鬼屋的位置後,何一滿仔細看了看,那裏離逢安鎮不算近,中間也沒有路——也可能是地圖上沒有標註出來。

何一滿之前短暫地想過鬼屋會不會就在逢安鎮,但當時他醒過來後打量周圍,一望無際,看起來沒有什麽建築物,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擱置一旁。

現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地名,他便立即反應過來。

如果他是通過鬼屋來了這兒,那麽自己醒來所處的位置也許的確離得並不遠。

何一滿把地圖對折,塞進書本的縫隙裏,當即做下決定——抽個時間去一趟逢安鎮,即使做不了什麽,至少也能摸清楚那裏的狀況。

“去那兒幹什麽?”

談朔像是有點緊張,聲音低了幾分,滿眼都寫著不讚同,卻找不出理由制止他,於是只能問出這麽一句話。

“就……有點事。”何一滿思索幾秒,“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在那兒,我就是有事要過去一趟,找點東西就回來。”

他含糊地說了幾句,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誰知談朔聽後沒再多說什麽,神色緩了緩,沈默半晌後,拿抹布擦幹凈桌角的幾點水漬。

“知道了,你什麽時候去,我和你一起。”

“行。”

何一滿心裏意外,沒想到對方答應地這麽爽快,還主動提出一起去。

不過他也沒有拒絕,談朔就住在那邊,對那一片肯定比自己熟悉。

見他應下來,談朔斂了神色,拉了一下電風扇的繩子,調小一檔:“風太大了,你身上汗還沒擦幹,一會兒肯定感冒。”

“知道了知道了。”

周末晚上,何一滿給談朔多講了兩個小時的題,算是把前一天耽誤的時間補上。

談朔離開的時候大概十點,但何一滿有了充電器,即使沒信號也能抱著手機看上幾個小時,於是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差點遲到。

每逢假期後上學,大家都會變得親熱不少,有說不完的話,教室裏連著熱鬧了好一陣,上課時也有人在下面悄悄交流。

等熱乎勁過去,大家總算漸漸安靜了些,恢覆到往常的樣子。

何一滿坐在座位上,卻有些坐立不安。

——石弘文這幾天一直沒來學校。

準確地說,從周五放學之後,何一滿就沒再和他聯系過,旁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少了個講話的人,他怎麽都不太習慣。

“哎,石弘文怎麽這幾天沒來上學?”

課間,何一滿和幾個同學閑聊,便順口問了一句。

“他沒來上課?”那人聞言驚訝了一瞬,才發現似的往石弘文的座位上瞟了一眼,“還真是,之前都沒註意。”

“不清楚,估計是家裏有什麽事。”

“生病了?也許已經找老師請過假了吧。”

一連問了幾個人,何一滿沒得到什麽有用的答案,想著如果石弘文是生病了,自己也可以去他家看看。

想到這裏,何一滿隨手把書本往桌肚裏塞好,朝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他還沒來得及敲門,班主任的說話聲便徑直傳出來,語氣隱隱焦急。

“你先別著急,慢慢說……”

聽著像是在打電話。

……

過了幾秒,老師的聲音提高幾分。

“什麽?石弘文離家出走了——”

何一滿剛搭上門把手就聽到這樣一句話,立即止住動作,下意識皺了皺眉。

石弘文離家出走了?

打電話的應該是石弘文的媽媽,著急的不行,說是上學前一天還好好的,誰知道第二天早上背著包離開後就一直沒回來。

她等到晚上,天都黑透了也不見人回家,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在書桌上找到了兒子留的字條,立刻報了警,焦頭爛額了大半天,終於想起來給學校裏打個電話。

老師也幫不上什麽忙,安撫了幾句後掛斷電話。

何一滿在外面聽了一陣,垂了垂眼,照他們說的,石弘文已經兩三天沒回家了。

這裏的治安比起之後差了很多,這麽久找不到人,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何一滿指尖收緊,心中頓時也著急起來。

石弘文這人,平時看著沒什麽脾氣,沒想到還會離家出走……可如果不是他自己離開,而是出了什麽事——

他站在門邊琢磨了幾秒,很快就決定了什麽,敲門的動作停住,直接從一旁的樓梯往樓下走。

上課鈴很快就響起來,霎時間傳遍整個校園,操場上的同學一窩蜂往教學樓趕。

與此同時,何一滿已經到了學校後門的圍墻邊上。

學校後門和教學區隔了個小山丘,很少有人來,只有一個幾平米大的保安亭,兩遍延伸出磚頭砌起來的矮墻,沒有其他防護措施。

何一滿打量了一下四周,雜草叢生,走幾步鞋底便沾了點泥,他沒多停留,從墻邊搬了兩塊石頭,蹭掉手心的灰。

他先試探性地踩了兩下,見石頭很穩當,便放下心來,退後兩步,熟練地借著堆起來的石塊翻上圍墻。

“我靠——”

利索地翻上去後,何一滿跨坐在墻頭,轉頭看到墻那邊空蕩蕩的水泥地,心裏有點發虛,墻內的那堆石頭也被踩塌了,他回去也不是,下來也不是,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總不能就這樣一直待在上面。

何一滿掙紮了幾秒,估計了一下離地面的距離,心想摔就摔吧,直接跳下去算了。

他定了定神,手剛剛用上勁,還沒來得及往下跳,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從下面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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