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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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老媽在廚房洗蘋果,只能聽見外面隱約的細微水流聲。

何一滿擰了擰眉,想起那個突如其來的親吻後,心中隱隱煩躁, 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半晌,少見地有些沒法兒開口。

談朔坐在書桌前, 手心的筆隨意地轉了兩下。

算了, 沒什麽好想的。

何一滿走著神——反正現在談朔也不知道,不如幹脆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趕緊忘掉。

看何一滿神色變了又變, 又坐在那兒不出聲,談朔揚起眉,又問了一句:“怎麽不說話, 睡一覺起來還愁眉苦臉的, 在想什麽?”

何一滿看起來睡了近一個下午,實際上一直神經緊繃,已經累得不行了,見趙雅靜離開, 轉悠一圈後就重新在床邊坐下, 臉色隱隱困倦:“沒有愁眉苦臉, 就是沒睡醒。”

話說出口,緊接著他又想到,這次回來的這麽突然, 也不知道談朔那些傷怎麽樣了。

雖然當時光線很暗, 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對方手臂上斑駁的新舊傷痕, 有的已經結痂, 有些傷痕卻還滲著血,摸起來有些濕潤。

何一滿嘆了口氣,壓下因為睡覺變得雜亂的頭發,湊過去把電風扇關了,似是隨意道:“都要到晚飯點了,你卷子寫多少了。”

幾次回到鬼屋時裏面都開著空調,溫度不是一般的低,一個勁兒地往外邊灌冷風,他待了沒多久便手腳冰涼,只感覺像是置身於深秋,周身又充斥著人造風的不適感。

現在醒過來之後,房間裏熱烘烘的,抓著點兒夏天的尾巴不放,倒讓何一滿覺得舒服了些,身上的涼意也散去幾分。

看出對方在轉移話題,談朔瞥了他一眼,沒拆穿,抖了抖擱在桌上的那幾張皺巴巴的卷子:“寫完了。”

“行,我看看。”

何一滿把他的卷子拿過來一題一題地看,決定將其他事擱置一邊,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

這回他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了談朔出事的時間,並且有近一年可以改變這一切,只是最大的問題是,把談朔綁進去的到底是什麽人?

和談朔認識這麽久,何一滿心裏一清二楚,這家夥脾氣差的不行,一言不合說幹就幹,再加上這個年代許多人喜歡拉幫結派,結了仇的人是一抓一大把。

可再怎麽深仇大恨,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怎麽不早點兒叫醒我,卷子講完了,你還能提前一陣回家。”

卷面上還空了不少題目,但比起前幾天又有進步,看得出談朔寫得挺用心,就是有的地方縫縫補補,最後寫出來的還是個錯誤答案。

“我不著急,倒是你,學校就沒留什麽作業?我看你平時一直挺閑的。”談朔翻著參考答案,實在是不理解“選A對,但選B更對”是什麽意思,抻了抻腿,膝蓋抵著桌子,還是認真把那段解析劃出來。

每回周末,何一滿除了給他講題,其他時候不是吃喝就是在街上溜達,總之很少安安穩穩地在書桌前坐著,想到這裏,談朔側過臉瞥了他一眼。

何一滿背後墊著枕頭,靠在床頭,一只腳正好踩在椅子的橫軸上,臉上帶著笑:“好不容易放個假,一天到晚憋著不出門算什麽?”

老媽把切好的水果端進來,何一滿用牙簽戳了塊蘋果,又把盤子朝談朔那邊推了一段距離,“明天下午我還要出去一趟,一起?”

談朔聞言,張了張口,正要拒絕,卻聽何一滿繼續道:“你這幾天卷子寫得夠多了,我約了徐安成他們,你和徐安成現在應該沒什麽矛盾了吧,怎麽樣,去不去?”

談朔把參考答案翻到下一頁:“行。”

街上人多的不行,本來前些天略微轉涼的天氣也回升幾分,陽光曬得灼人,一路慢悠悠地走過去,何一滿後背已經浸出一層薄汗。

“終於來了,等你們半天了。”羅韻詩和徐安成正站在陰涼處,遠遠地看到他們往這邊來,打了聲招呼。

離他們半米遠的地方杵著塊廣告牌,身後是向下延伸著的一條不短的臺階,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人群朝裏面走。

徐安成把那頭搶眼的黃毛給剃了,只留下一層短得紮手的黑發,清爽不少,外套上也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釘子,手裏還端著兩瓶汽水,看起來難得正經。

他臉上的表情看著像是不太歡迎談朔,不著調地撇著一邊的眉毛,不過在被羅韻詩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之後,還是不情願地揮了揮手。

“天太熱,半路去買了根冰棍。”何一滿壓了壓頭頂的棒球帽,半張臉覆上一層陰影,瞅了他一眼後就樂了,“徐安成,你頭發怎麽剪了。”

聽他這麽問,徐安成臉色變得憤憤,卻又不敢出聲,反而站在旁邊的羅韻詩伸手拿過其中一瓶汽水,涼涼地開口:“早就該剪了。”

於是徐安成就沒話說了。

從這條樓梯走下去才是商場的正門,裏面全是些小門店,一家挨著一家,店鋪門口都亮著搶眼的招牌,黑色的板子上畫著彩色的文字和符號。

中間走道燈光不是很亮,何一滿把帽子摘了,一家店一家店的看,沒逛多久,羅韻詩瞥見右手邊貨架上擺著整整齊齊一排摩托車頭盔,就挪不開腳了。

“你們先走吧,我在這裏看一會兒。”她眼神亮了亮,留下一句話便直接走了進去,徐安成當然也跟著。

“行。”

何一滿腳步沒停,順手拉了一下談朔的衣角,不緊不慢:“我們去那邊。”

“你來這兒是有事?”轉悠了半天,談朔看出來何一滿並不是漫無目的地閑逛,倒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算是,想找個東西,就是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賣的,只能慢慢看了。”

這段時間,何一滿找了不少的店鋪,賣電器的、手機維修、廢品回收,各種地方都找了個遍,就是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充電頭,來這兒也是碰碰運氣。

其實這方面石弘文看起來挺有研究,何一滿一開始想著叫上他,可沒想到一放假就怎麽也沒法聯系上對方,只能算了。

“找什麽?”

何一滿比劃了一下,含含糊糊:“就是……充電頭,能連數據線的那種。”

現在的手機充電器還是那種直接接觸電池的小方塊,更不用說有手機的人本來就不多,他也沒抱太大希望,但找一找總比坐以待斃好。

地下商場不大,何一滿幾乎每家店都找了一圈,其中一家堆滿了各種各樣舊雜貨,零件堆在一起,有些直接雜亂地擺在地上。

店鋪最裏面的櫃臺上有一臺唱片機,播放著當下的流行音樂,隱隱夾雜著噪聲,談朔覺得有意思,站在一邊盯著看了會兒。

別人聽著新鮮,在何一滿聽來卻稱得上是經典老歌。

他一邊跟著哼了兩句,一邊往裏邊走了兩步,老板趁著歌放完的間隙換了張碟,何一滿看著他按下按鈕,把盒子裏的一張新碟片放進去,視線又轉向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貨物。

下一秒,何一滿像是想起什麽,動作頓住,楞了楞。

他突然想到

——想要給手機充電,也不一定非要找到充電頭。

剛才老板換碟片的動作提醒了他,智能手機雖然不斷更新,充電也只需要數據線,可這不代表電池沒法兒拆下來。

即使找不到充電頭,一樣能找到辦法開機。

看何一滿突然楞住,站在原地不動,談朔看著他:“怎麽了?”

“沒事。”何一滿回過神,嘴角揚了揚,興致高了不少,“不過東西應該算是找到了。”

“徐安成他們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一片也差不多走到頭,我剛剛看到後門就在那邊,要不就從那兒出去。”

既然想到了辦法,就不用在這兒耽誤時間,何一滿重新帶上帽子,隨手壓了一下帽檐,和談朔一起走出小店。

沿著臺階慢慢往上走,刺眼的陽光逐漸蔓延上來,一時間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何一滿瞇了瞇眼:“怎麽比剛才過來的時候更熱了點。”

談朔:“不是說過會兒要一起吃飯,不等他們?”

“稍微等等吧,要是等不來人就算了。”何一滿退了兩步,站在樓梯口一小片陰影處,眼尖地看見街對面有人扛著箱子在賣老冰棒。

“我馬上回來,給你帶一根。”何一滿朝談朔打了聲招呼,兩三步走到對面去。

“小心點兒車。”

何一滿擺了擺手。

箱子裏堆滿了冰塊,打開就散發出陣陣寒氣,何一滿隨便撿了兩根,一轉身,卻發現身後的馬路邊上停了輛車,離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這車通體黑色,看著挺新,牌子卻是老牌子,不過放到這時候,肯定不是普通家庭負擔得起的。

他看了一秒,正打算繞開,車後座的門卻突然打開,一人從車上走下來。

是個看著較為和藹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裝,臉上有細紋,但身材管理很好,和何興安後來的啤酒肚對比鮮明。

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看,何一滿遲疑片刻:“您——”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腕便被人緊緊攥住,話語也戛然而止。

何一滿轉頭看去,談朔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邊,眉骨壓得極低,眼神狠戾,目光中滿是攻擊性,上前一步後,手上的力道加重幾分。

他咬了咬牙,神色厭惡:“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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