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掌心幹燥溫熱， 腕間似乎還沾了一種淡不可聞的甜味， 離得近了才能聞到。

用腳指頭猜也能猜到是夏至弄的。

此時此刻，前面的大屏幕上， 電影已經進入片尾。

結局大概不大美好， 耳邊上各種心有餘悸的驚嚇聲過後，只剩下陣陣的唏噓聲。

可惜葉珈藍的眼睛被人捂著， 看不到結局。

她眼前一片漆黑， 明明十幾年都是怕黑的性子，這會兒整個人卻又莫名安定下來。

連心跳都漸漸平穩下來。

葉珈藍瞬間就把速效救心丸的事拋到了腦後。

她整個上半身都被那人的動作往那邊輕帶過去， 腦袋自然地輕靠在了唐遇的肩膀上。

姿勢暧昧， 即使她腦袋和他肩膀接觸的地方可能還不足三厘米。

葉珈藍肩膀繃直，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敢亂動， 半天都沒松懈下來。

隔了兩分多鐘， 片尾曲從四面八方響起，柔和輕緩，和影片的基調極不相符。

影院裏的觀影者陸續離場。

因為兩個人買票的時間晚，所以位置在角落裏，沒有影響到其他人出去。

葉珈藍微微摒著呼吸， 直到耳邊的人聲和腳步聲都弱下來， 她才伸手去拉唐遇擱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可以了。”

唐遇的手就這麽被她拉了下來。

電影院裏的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起來，橙黃色寡淡， 但是又能看得清楚東西。

葉珈藍坐直了身子， 視線一低， 然後看到唐遇右手還拿著她遞過去的那張紙巾， 上頭隱隱約約沾了點水漬。

想想都覺得神奇。

夏至哭都沒哭完，就又突然變成了唐遇。

人的大腦果然是個神奇的部位。

葉珈藍剛才脖子歪了幾分鐘，這會兒還有些不舒服，她松開唐遇的手，邊按著後頸前後左右轉動了幾下，邊開口問他：“結局是什麽啊？”

少年喉結微微滑動了下，“沒看。”

他當然沒看。

捂著葉珈藍眼睛的那幾分鐘，他的視線全落在了她的身上，赤裸，又不加任何掩飾。

女孩子沒被擋住的鼻子和嘴巴小巧精致，弧度溫柔，應該是被嚇得不輕，鼻尖上還滲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

她近在咫尺，一低頭就能碰到的距離。

唐遇也確實低了頭，只不過在距離她臉頰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又停了下來。

然後他臉一偏，本來該落在葉珈藍臉上的那個吻，落在了自己的手指。

他不著急。

反正以後機會多得是。

蘇錦珂看的是四點半的那場《叫魂》。

因為和她約定了晚上七點去游樂場，葉珈藍也懶得再回家一趟了，她在電影院外面站了幾分鐘，和蘇錦珂姐弟倆打了個照面之後，最後實在覺得幹等著無聊，幹脆又去售票處買了兩張電影票。

這個點兒排的只有兩場電影，一場動畫片，一場文藝青春片。

葉珈藍選擇了後者。

前臺售票的姐姐二十來歲，看她剛從電影院出來就過來買票，特別暧昧地笑了笑：“沒看夠啊？”

葉珈藍權當沒看見她的眼神，點了靠邊的兩個座位，“要在這邊等會兒朋友。”

售票員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這種小年輕們她見多了，一天都恨不得黏在電影院的也不在少數。

她把打好的票遞過來，“跟男朋友一起來的嘛？”

“不是。”

葉珈藍也沒多說，拿了票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唐遇站在人少的地方，正在打電話。

應該是打給上次的醫生的。

因為葉珈藍聽見他提了幾句夏至。

五分鐘後，唐遇掛斷電話的時候，正好趕上檢票。

葉珈藍跟在他身後捏著兩張票進去，等到坐下以後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整場好像都是年輕情侶。

她和唐遇從進場就沒有親密的動作，在前後左右一群膩歪的男女當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片頭過完之後，蘇錦珂剛好發了條消息過來：【彎彎，你們還在外面等嗎？】葉珈藍拍了張照片給她發了過去。

【你跟唐遇去看愛情片了？】

葉珈藍翻出票根看了眼。

電影開始，裏面熄了燈，她只能借著前面屏幕的光亮看上面的字。

類別果然是愛情。

再一擡頭，屏幕上第一幕就是男女主角多年之後重逢難以自已滾在一起的畫面。

葉珈藍往嘴裏塞了一粒爆米花，細嚼慢咽。

蘇錦珂：【聽說這部片子尺度不小，當時還差點沒過審。】葉珈藍：“……”

早知道她就買動畫片的票了。

蘇錦珂：【彎彎，你給我拍幾張劇照吧。】她膽子大，《叫魂》這種對她基本沒有多大吸引力，看了沒幾眼就開始犯困：【早知道我也跟你們去看愛情片了。】葉珈藍沒回。

她又看了眼屏幕。

這部電影時間不長，所以節奏一直很快。

重逢後就開始了高中年代的回憶。

看得出主演年紀都不大，高中的情節也算得上純潔，葉珈藍微微松了口氣，給蘇錦珂發了條消息：【尺度好像也沒有很大。】雖然片頭男女主滾在一起的場面有點露骨以外。

剛說完，像是和她對著幹一樣，畫面陡然一轉，又轉回了重逢後滾在床上的場景。

後頭有個女生小聲“嘿嘿嘿”了聲。

葉珈藍頭皮發麻，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轉頭一看，旁邊的人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

她視力1.0，所以體會不到近視眼的世界。

也不知道隔了這麽遠的距離，他能不能看清。

葉珈藍又不能問，她不再看屏幕，低下頭給蘇錦珂又發了條消息：【我收回上一句話。】她連接個吻都覺得尺度大。

蘇錦珂：【照片呢？】

葉珈藍抿了下唇，擡手拍了照照片。

鏡頭裏，男主上半身裸著，正在脫女主的衣服。

她拍的正是時候。

快門鍵按下的時候，旁邊那人側眸看了她一眼。

葉珈藍沒看見，她只看見蘇錦珂意味不明的一句話：【我猜你請唐遇看這種電影，他會誤會你在暗示他。】“……”

說得好像她願意看這種電影一樣。

葉珈藍後面幹脆都沒再擡過頭。

這部電影獲得了除了葉珈藍之外的一眾年輕情侶們的好評。

出了電影院之後，葉珈藍甚至聽見不少情侶都開始計劃晚上去哪家賓館了。

她也不是三歲小孩子，再沒接觸過也知道去賓館意味著什麽。

畢竟電影裏男女主就是在賓館完成第一次愛的升華的。

葉珈藍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電影院裏空氣太悶的原因，她始終覺得呼吸不通暢，出來之後過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些。

而旁邊的唐遇，一張臉上始終沒多大表情。

他眼神淡的像是剛才看了一場大尺度愛情片的人不是他一樣。

葉珈藍越看越覺得他剛才是沒看清。

這麽一想，葉珈藍心裏的石頭剛落了地，就聽見這人問了句：“今天生日？”

葉珈藍楞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她差點忘了人格分裂患者的各人格的記憶是不互通的。

唐遇嘴角似有若無勾了下：“十八了？”

葉珈藍繼續點頭。

爆米花吃多了，她這會兒口渴的不行，不大想開口說話。

唐遇側眸看她片刻，然後突然擡手，在她左側唇角輕輕碰了下，他眼尾微微揚起半分，輕聲開口：“可以談戀愛了。”

“……”

當晚的游樂場唐遇沒去。

像是最後的一場狂歡，葉珈藍和蘇錦珂姐弟倆玩到了十點多，才一起回了家。

元旦收假以後，就徹底進入了新的一年。

三點一線的時間過得越發的快，轉眼就是一個多月過去。

一月份沒有月考，和二月中旬的期末考試並在了一起。

期末考試後就是寒假。

臘月二十四放假，大年初七開學——高三年級的寒假也少得可憐，只有不到兩周。

葉珈藍應混血弟弟之邀，年前飛到美國住了幾天。

回來的時候剛好是大年三十，蘇錦珂晚上給她送了新年禮物過來：一副毛線的手套。

她知道葉珈藍想去北方上大學，特地花了一個月給她織了手套。

葉珈藍對著那雙歪瓜裂棗似的手套，感動地差點哭出來，“你跟誰學的啊？”

“跟你同桌。”

葉珈藍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她就聽蘇錦珂解釋了句：“我看她前幾天給唐遇送了一副自己織的手套。”

葉珈藍皺了下眉。

“要不你也給他織一副？”

“……”

她不覺得唐遇會收這種東西。

“他要了？”

“肯定沒有啊。”

果然。

蘇錦珂：“但是你送他的話，他肯定就要了。”

葉珈藍沒理這一茬，把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遞過去。

“彎彎，你倆真不打算踩一下早戀的尾巴嗎？”

葉珈藍：“……”

“你說你上次暗示完他怎麽就沒下文了啊？”

她指的大概是上次的文藝片事件。

“是男人早就上了，他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葉珈藍插起一塊蛋糕堵住她的嘴：“閉嘴。”

蘇錦珂前一晚剛說完付桐這個人。

大年初一晚上的時候，葉珈藍就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你跟唐遇住一個小區是吧？】葉珈藍回了個問號過去。

然後那頭發過來兩個字：付桐。

葉珈藍當即就不想回她了。

但是耐不住付桐陰魂不散，她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大概是有求於人，她這次加了一個前綴：【班長，你下樓一趟吧，我有東西要送給唐遇。】外面又濕又冷。

葉珈藍這會兒只穿了一套毛絨睡衣，根本不想出去。

她簡單解釋了句：【唐遇不在家。】

他和謝景非都回北方過年了。

葉珈藍看了眼點開短信的收發件箱看了眼，她一個小時前群發出去的新年祝福，那倆人都還沒回。

她說的是真話，但是付桐不肯信：【你不下來我就不回去了。】葉珈藍：“……”

她是為了一個男的失了智。

葉珈藍呼了口氣，思考幾秒後，還是套了一件外套下了樓。

付桐不知道她家的樓號，所以等在了小區門口的保安室。

葉珈藍穿的衣服不多，也懶得跟她多說，拿了東西就馬上回了家。

前後用時不到五分鐘。

七點四十五分，付桐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謝了。】葉珈藍掂了掂那個盒子，不重，也不知道裝了什麽。

她沒回，把手機放到一邊，去浴室洗了個澡的功夫，手機裏多出來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謝景非，發於一刻鐘前：【藍姐新年快樂。】還有一條來自唐遇，發於一分鐘前，就一個字：【嗯。】——新年快樂。

——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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