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青灰色的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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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擾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大酒店裏出來,又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的。

他恍惚了一下,沒想著回家,他怕紀舒與去他家裏找。

“去......三月灣。”這是秦擾混亂的思緒裏,唯一能記起來的地方。

秦擾的頭很痛。

很痛很痛。

他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他想給顧明臺打電話。

但想想又算了。

人家早就和蘇白有婚約,自己本應該清楚的。他也應該清楚的是,自己從來都不是誰的先例,誰的特例。

他從來都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

做不到Omega那樣招Alpha喜歡,也不能像古先生先生口中的那個Beta一樣被人無條件的偏愛。

愛與他無緣,從來都是。

三月灣到了,秦擾用顫抖的手付了錢。司機疑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初冬蒼青色的大海,沒忍住說了一句:“年輕人,有些事情看開一點。”

秦擾臉色蒼白,聽到司機的話,扯了一抹勉強的笑,漂亮得就像是一個碎了條縫的古董花瓶:“師傅你想多了,我只是......”

他用舌尖舔著自己嘴裏被咬破的傷口,甜腥的血液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一些:“來散心。”

司機臨走前,還在擔憂地從後視鏡裏看著他。

秦擾拖著沈重的腳步,踩在沙灘上,細白的沙子圍繞著他的鞋子。秦擾站在原地看了許久,也不管迎面吹來的海風有多麽的冷,踢掉的鞋子,只穿著襪子站在沙灘上。

此時此刻,秦擾才發現,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原來連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都沒有。

他沒有朋友。

紀舒與不允許他交朋友。

他拿出手機,把紀舒與的置頂取消——這也是紀舒與要求的。

秦擾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

三月灣,就是上次他和古先生一起來的地方。上車時,秦擾只記得起這裏。

他記得他在這裏,給古先生和顧明臺都放了生日煙花。

如果自己強大,如果自己自信。

那今天他絕對會當場給紀舒與一巴掌,然後打電話給顧明臺,明明白白地詢問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為什麽定下了婚約,還要再小島上和他暧昧不清。

但是秦擾哪樣都沒有。

秦擾上大學的錢是紀舒與付的,車禍失憶後他還要償還父母欠下的一大筆債。

那筆債直到四年前才還清,也就是他和紀舒與確定關系的那一年。

他欠別人的太多太多,多到不能獨善其身、不能做到斬斷一切瀟灑地轉身離去。

他在沙灘上坐了大概十多分鐘,這期間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他卡裏有這些年攢下來的二十幾萬塊錢,其他的可以一點點還。

他跟紀舒與必須要分手,他得主動給揣了崽的Omega騰地方,讓他們安安穩穩地結婚,不然私生子上不了戶口,孩子為來不能上學。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然後呢?

跟紀舒與分手之後,就去找顧明臺?

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不對勁的點在於,秦擾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對顧明臺的執念如此之深。

深到非他不可,深到從初次見面到現在只用了不到半年,就徹底愛上了他。

秦擾垂下眼皮,主動給紀舒與打了一通電話。

“紀舒與,來三月灣,我想跟你談談。”

此時的紀舒與正開車往他母親家裏趕,接到秦擾的電話後,他立即就掉轉了方向盤。

紀舒與找到秦擾的時候,對方正抱著膝蓋,坐在空無一人的初冬的沙灘上。

大海伴隨著潮汐,掀起淺淺的濤,拍擊在礁石上溫柔得不像話。那股子青灰色的憂郁,跟秦擾融為一體。

“阿擾......”紀舒與喊了他一聲。

秦擾聞聲擡頭。

他眼底是憔悴的紅,在他過分淺淡的色彩裏,格外的突兀且惹人心疼。

“阿擾,對不起。”紀舒與伸出手,想要把他從冰涼的沙灘上拉起來。但秦擾只盯著他的指尖。

不得已,紀舒與只得單膝跪在沙灘上,這樣才跟秦擾的視線齊平:“你先聽我說,好嗎?”

秦擾點頭:“嗯。”

紀舒與松了一口氣,秦擾肯聽他說就好:“我從頭開始講。最開始,是因為我媽找你茬,這件事你知道的。”

“......她說你是Beta生不出孩子,就算生了也大概率是Beta。”

秦擾繼續點頭:“我知道。”

紀舒與:“其實她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所以才拿孩子說事情。但我了解她,歸根結底,也就是因為一個孩子,所以......”

秦擾擡起眼皮看他,紀舒與繼續說:“我想,只要我把孩子抱回家,就能堵住我媽的嘴,咱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不再看她的眼色了。”

“所以你?”秦擾不敢置信地望著紀舒與,可偏偏紀舒與臉上寫滿了認真。

“我知道,這件事有點......不道德。但是我也沒虧待許憶,我給她買了房子和車子,還給了她很多錢。”

“可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連婚戒都選了。”

“......我騙她的,我不騙她說要跟她結婚,她怎麽願意給我生孩子?”

秦擾還是繼續用那種“我不懂”的眼神看著紀舒與。

“那你跟她,都什麽時候見面?”秦擾忽然問。

“......”紀舒與猶豫了一下。

“說。”

“就是......在送你去俱樂部之後......”紀舒與底下了頭:“因為她要求我,每周必須見她足夠多的次數。”

機車俱樂部。

秦擾整個人幾乎戰栗了一下,目光怔怔。

紀舒與伸出手,輕輕攥著秦擾冰涼的指尖:“我的心裏只有你,阿擾。請你相信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咱們的以後。”

“你閉嘴......”秦擾甩開了紀舒與的手,“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紀舒與,你在騙人,你在借腹生子!你會坐牢的!”

紀舒與死死掐著秦擾顫抖的肩:“我不怕,我給你定制的婚戒,早在半年前就買好了放在我家裏的床頭櫃裏。阿擾,我只想跟你結婚,你不要信音頻裏的任何一句話。這件事,只要你我不說,我以後找機會甩了許憶,咱們一家三口就能......”

“啪!”的一聲,秦擾狠狠給了紀舒與一巴掌:“一家......三口?紀舒與你在說什麽?你清醒點!”

他掙開紀舒與的束縛,將他一把推在地上,踉蹌著站起身。“咱們分手吧,我說認真的,咱們分手吧。”

“為什麽?!”紀舒與不顧臉上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我為了你付出這麽多!你現在要跟我分手?”

“你是個瘋子......我從來都不要你為我付出什麽。”秦擾用手捂住憋悶的胸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了,但還是堅持說完:“你這是在自我感動,你懂嗎?你覺得我會同意你這種做法嗎?”

“幸好我不是在孩子已經被抱到家裏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不然我會連覺都睡不下!紀舒與,你已經瘋了......”

“你把我送去俱樂部,就是為了甩開我,好有時間去見他......”

秦擾訥訥地搖頭,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你怎麽可以......這樣。”

“秦擾,我為你,為咱們這個家做了這麽多。為和一個我根本就不愛的Omega有了孩子,我為了誰?”紀舒與的情緒比秦擾都要激動:“我就是為了咱們能夠一直在一起,讓我媽再也不能找你的茬!”

“我不需要你做這些,我也沒有要求你做這些。”

“我最討厭欺騙我的人,紀舒與,分手吧……”秦擾低著頭用手死死抓著胸口處的衣料。

他感覺很不好,秦擾嘗試著大口緩慢的呼吸。

可偏偏紀舒與不依不饒:“那我能怎麽辦!孩子已經足月,馬上就他媽要生了,我難不成還能把它送去孤兒院嗎!”

“我管你怎麽辦!你跟她上床的時候,你標記她的時候,怎麽就不考慮這些!”

“因為我是Beta,所以聞不到你身上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道,所以你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對吧!?”

“你聽我解釋,秦擾!!”

“不聽。”秦擾伸出手,先一步叫停:“你先不要說話了,好嗎?我感覺很難受。”

“阿擾,你怎麽了?”紀舒與直到這時,才發覺出秦擾的異樣,他看著秦擾劇烈起伏的肩胛,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患有哮喘病。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舒服嗎?我這就帶你去醫院……”紀舒與扶著秦擾,彎腰撿起他踢在一旁的鞋子,蹲下身親自為他穿上。

秦擾現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跟紀舒與吵架,他被紀舒與攙扶到了車上,紀舒與憂心忡忡,踩油門的力度更大了些:“對不起。”

秦擾打開了窗戶,任由初冬冰冷的風吹在他的額頭。“我很難受,你不要再說話了……”

紀舒與閉了嘴。

好在及時,秦擾並沒有病發,他坐在病床上拿著呼吸面罩小口地吸氧,這才感覺緊繃的胸口舒服了很多。

紀舒與見秦擾好些了,才松了一口氣。他剛要坐在沙發上,手機鈴聲就響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備註,眉心一陣緊鎖:“阿擾,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秦擾沒什麽反應,紀舒與猶豫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你現在在哪?”

隔著一道不要隔音的門板,秦擾能聽見紀舒與焦急又煩躁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提前去醫院?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就到。”

“早就說了這種時候不要亂跑……凈會添亂。”

“行了我知道了。”

紀舒與“砰!”地一聲推開了門,“阿擾,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沒什麽事了?”

秦擾看著他,紀舒與煩躁地在屋裏轉了一圈,不知道該怎麽跟秦擾開口。

秦擾放下吸氧面罩,平淡道:“是那個叫許憶的電話吧?有事你就去。”

秦擾的語調太過於平靜,紀舒與心裏就越發的沒底。他了解秦擾,越是看起來無所謂,就越有所謂。

可是許憶給他打電話,說她羊水破了馬上就要生了......

這時候到底該先照顧誰?

紀舒與思前想後,焦慮得整人都要宕機。最後他狠心,一咬牙一跺腳:“阿擾,我先去一下馬上就回,你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聽到沒有?”

秦擾平靜,且緩慢地點點頭,雲淡風輕和紀舒與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好,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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