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鬧鐘響起, 莫遙翻了個身醒過來。

陰天的光從窗口照進來，戈壁灘罕見的出現下雨天，雨水很小, 淅淅瀝瀝的，濺落在黃沙中，不到半秒就蒸發不見。

這天，又冷又幹燥，人裸露在外的肌膚長時間接觸這裏的空氣, 好似放進冷萃裏即將炸開的爆米花，幹裂、斑駁。

他爬起來喝水補充水分, 望向窗外淅瀝淅瀝下著的小毛雨, 打開通訊機，果然在聊天群裏看到大家在討論下雨這件事。

接著，他見安狄隊長在群裏發送了個文檔, 是關於今日的工作內容分配。莫遙點開, 發現沒有自己的分配所屬。

莫遙蹙起眉，下床, 站起來時，瞥到床頭櫃上放著兩瓶護膚品。是這次回來，田依依拿給他的。

他到現在都沒打開使用。

戈壁灘的氣候特殊, 大家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塗抹上護膚霜, 奈何護膚霜的效果很小, 這麽久的時間下來，彼此的皮膚都要又黑又老幾個度。

這個時候, 公共飲用水區域裏。

“啊！”

一陣哀嚎聲彼起彼伏。

田依依等幾名隊員哭戚戚地揉搓著自己的臉, 滿身怨氣：“這怎麽還裂開了！我天天擦來著！”

“完蛋了, 我的臉怎麽長了這麽多的黑斑, 這斑還能去掉嗎？”

“姐妹，你快看看我，告訴我是不是錯覺，我怎麽覺得我臉是兩種顏色啊……”

“嘶……”

田依依湊近看了看，忍不住吸了口氣，看著對方都要哭出來到了，她委婉地說，“其實……也還好，沒那麽誇張。”

“怎麽辦啊，為什麽莫種植員看著還是老樣子，我們就變化這麽大！”對方羨慕嫉妒恨地咬著牙齒。

可是一看向鏡子裏的臉，嘴角瞬間耷拉下來。

她沒忍住地一臉陰謀論：“你說莫種植員是不是偷偷背著我們護膚了？”要不要，等會找個機會問一下？

碰巧路過的莫遙：“？？？”

幾個人見到他過來，立馬拉著他過來。

“小莫早哇。”

“莫種植員，你今天的皮膚也好好哦~”

“是用的什麽護膚品？”

“平時裏到底是怎麽護膚的啊？”

莫遙被這陣勢嚇得本能地後退兩步，攥緊手中的杯子。

呆楞了好幾秒才消化完她們的問題：“清水洗臉算嗎？”

眾人齊刷刷露出震驚臉：“不信！”

這傷害點也太大了吧，可看莫遙的神態真摯而純良，看著不像是故意騙她們的樣子。

想到這裏，她們心更加受傷了。

等人群散開，田依依滿臉稀奇地盯著莫遙的臉看：“小莫，你這皮膚是真的能打，都這麽久了，都沒有變化。”

“……”莫遙有些羞澀地撇開臉，雖然彼此都這麽熟悉了，可是被這麽直白地盯著，他也會不好意思的。

他避開了視線，岔開話題地問：“今天早飯做什麽？”

“唉，還沒想好呢。”田依依懊惱，天天想菜譜也是很累的。

她偷摸地跟莫遙吐槽，“現在大家的嘴都被養刁了，簡單的話，還不樂意。”

莫遙杏眼一轉，道：“今天我來準備早飯吧。”

“真的啊！” 田依依激動起來，“我給你打下手。”

……

臨時廚房比較小，放不下太多廚房工具，也塞不下這麽多人。一條三米多長的桌子，上面擺放著基本用具，勉強擠挨著兩個中型的不同功能的烤爐。

莫遙拿出裝有黃豆的麻袋，打開舀出兩大勺泡進到冷水裏。

田依依湊身過來，問莫遙這是用來幹什麽的。基地裏很少私下出售黃豆，大家在投放區裏能買到的都是已經碾碎成粉末的黃豆粉，直接沖泡了就可以喝。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原本原樣的黃豆顆粒。

聽過莫遙的解釋，田依依哦了聲，還是滿臉好奇地瞅著，這比花生米還要小一點的黃豆，看著好普通的樣子，這真的就是那傳說這可以做成很多種美食的黃豆嗎？

濕黃豆不需要泡太久，捏起來一碎就可以撈出來，倒進到破壁機裏加上十倍以上的水量，調成研磨烹煮。接著，他拿出之前就做好的奶豆腐，切成碎末狀，放到盆子裏面。

這奶豆腐碎是用來搭配豆漿一起喝的，這樣喝起來的豆漿有股甜香的牛奶味，喝進口腔裏又能嘗到濃濃的豆香。

單純豆漿是喝不飽的，上午的工作量不少，莫遙擔心大家吃不飽，拿著空籃子進到儲存室裏，重新出來時，籃子裏裝滿了單獨包裝的淡黃色面包。

“這是什麽啊？”莫遙這次回來，帶來了很多沒見過的物資。

沒有莫遙的首肯，她還沒打開檢查過，這面包看著蓬松有彈性，一瞧就準好吃。她口舌生津，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莫遙說：“是豆腐蛋糕，搭配豆漿喝。”

他沒擡頭，籃子太小，放不下多少面包，他返回到儲存室裏再度裝滿一籃子面包出來。

數了數，這麽多豆腐蛋糕，應該夠了。

不過他還是不太放心，趁著豆漿還沒打好，他掏了幾大勺面粉，再加入嫩豆腐揉成碎末，接著是雞蛋、水跟鹽，攪和成面糊狀。

加熱電餅鐺，莫遙用湯勺舀起面糊淋到上面，蓋上電餅鐺，一多分鐘後聞到香噴噴的味道時，掀開，拿筷子夾起面餅。

緊接著，繼續重覆剛才的步驟……

時間很快過去。

一個多小時後，七點半，今日份的早飯準備完畢。

田依依喊上兩個後勤隊員一起把準備好的吃食搬到食堂裏，這間臨時的食堂很窄，只堪堪放得下五張兩米半長的桌子。

擺放好食物，大家圍坐上來。

研究到通宵的楊躍醒過來，走進食堂見到的就是這幅模樣，他一楞一楞的，在人群裏找到最亮眼的少年。

還沒走過去，半路就被其他人給截胡。

“楊種植員，快過來我們這裏，我們這有空位。”劉飛拽住人的手臂，用力一扯，人就慣性地往他的方向過去了。

楊躍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摁住坐到椅子上，下一秒，他的面前多出一杯豆漿兩個面包。

空中全都是甜絲絲的豆奶香味。

楊躍眉心訝然地跳了跳，身在楚國心在漢，眼睛時不時地往莫遙的方向瞥去。兩人隔著兩張桌，談論的聲音一陣陣地傳過來。

他聽到獵者樓的安狄隊長在問莫遙，今天需要播種下去的牧草是多少。

接著，他就聽到莫遙含糊不清地回應：“三百萬顆吧。”

他一怔，回過頭看到的便是少年鼓囊囊的腮幫，說著話時還在嚼動著，似乎咬下去的面餅太大塊，他艱難地咽下去後，拿起豆漿猛喝了一大口。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少年放下杯子時，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怎麽了嗎？”莫遙用氣音地口吻問他。

楊躍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只是垂在身體兩邊的手，不自在地緊了緊。

他是想打算去趟C區後勤部的，那裏有莫遙租聘的種植區。他很想看看，在C區，莫遙是不是也能種出令人刮目相看的農作物出來。

這個想法足夠天真好笑，以莫遙的實力，無論去哪裏，都能種出來優質的農作物的。楊躍心裏自嘲地想著，慢慢地打消想要去後勤部的念頭。

他低下了頭，把疑惑留給了後方不明所以的莫遙。

頓了頓，莫遙收回探究的視線，想到等會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加快了吃面包的速度。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手中的面包，莫遙起身收走自己的那份餐具。

早上的戈壁灘空氣並不好。

哪怕下過一場朦朧的小雨，空中的灰塵濃度依舊很高。想要長久的在室外工作，還是需要戴上防護面罩。

今天要播種的“原始的牧草”數量龐大，其他人還沒出來，莫遙先回屋，翻著倍的去兌換牧草種子，兌換時掉落下來的蚊子肉雖少，但積少成多，進度條又艱難地挪動了一小步。

出來時，已經有組員在集結，莫遙把分配出來的牧草種子拿給組員們，自己也留了一大包在手裏。

分著分著，他見到楊躍從休息區裏出來，停到他的面前，對著他伸出手：“給我一份。”

“你不是還有實驗沒做？”莫遙沒立即遞上去種子，反問他。

“不急。”

反正回去研究，也靜不下心來。

莫遙擡眸仔細地看他，發現楊躍的神色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套話。於是，莫遙沒再堅持，分給他一部分牧草種子。

不需要他提醒，楊躍知道怎麽播種。

圍出來的播種區域，安狄提前讓隊員們劃分出幾大部分，每個部分都有一組隊員負責。沒人敢分配莫遙那份，楊躍是臨時加入的，兩人自然而然地就組到一起。

面積寬廣，莫遙往左邊的方向，一邊播著種子，他心中一邊盤算著接下來的進程如何走。

如今戈壁灘的綠化任務進入正軌，他是時候考慮什麽時候回A區了。

回去前，他還要等一等，等第一波農作物成熟收割。

……

接下來的幾天，莫遙把播種牧草種子的任務全權交給了安狄的隊伍。隨著播種地繼續，這幾天的戈壁灘煥然一新。

入目一片蔥綠的青青牧草，不知情的以為自己勿入了什麽世外桃源。

現今，“戈壁灘”這三個字已經配不上這裏。

這日焦隊長情緒激動地過來找莫遙，見到的第一句話便是：“莫種植員，高層部決定給戈壁灘改名字了！”

莫遙手中的動作一頓，微微笑起來地說：“這是好事。”

他揚起眉地收起手中的種子，詢問他道，“新名字出來了沒有？”

“還沒有。”焦隊長神采奕奕，聲音洪亮道，“高層部要我來接你過去開會，這次投票新名字的票數有你的一票。”

“我？”莫遙聽得一楞一楞。

怎麽取新名字的事情也能跟他搭上關系。

“這都是您的功勞，高層部認為你才是最有資格來給戈壁灘新命名，所以……”焦隊長喉嚨一緊，加重鼻音地問，“所以莫種植員您願意跟我去高層部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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