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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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遙手指一擡, 按下重置鍵。下一秒，他眼前視野晃地一暗，跳出個對話框——
[系統更新重置中……]
重置需要時間, 莫遙退出界面，看了眼他收拾出來的東西，還算滿意。
今天他收獲頗為豐富，江博士給他帶來了紫茄子和紫茄子種子，他用系統測試過了, 還沒達到合格標準線，不過顯示出可以拾取, 兌換率低到15%。100顆種子兌換15顆系統出品的紫茄子種子, 想想還是不夠劃算。
後面，莫遙把種子還給江博士，半真半假地把無法覆刻出來的事實告訴了他。
江博士對於這個結果並沒有表現得很遺憾, 輕擡下巴朝著他頷首, 離開的背影很瀟灑。
莫遙洗漱好出來，坐到床沿邊上, 他拿起櫃子上放著的通訊機一看時間，就發現上面跳出來兩個紅點。
頓了下，莫遙打開一看, 看到是“江隊”的名字。
他心中咯噔一跳, 完蛋了, 他剛剛光顧著收拾東西，把江一皙給落在後面, 後來他就跑去洗澡, 到現在都沒給江一皙回個通訊。
莫遙二話不說, 直接打的是視頻訊號。
通訊機嘟嘟地響著, 看著遲遲沒人接聽，他有點無助地抓了抓床墊，難道江隊很生氣不理他了嗎。
不接他的通訊，莫遙嘴角微抿。
就在這時，通訊嘀地一聲響起，莫遙擡眼去看前面，半空中折射出道微藍色的光，和虛擬屏裏出現的人對上視線。
莫遙眼睫顫了顫。
江一皙的手臂上覆著層寒冰，寒冷的氣息陡然散開，他剛獵殺了一頭企圖闖入到緩沖帶的二級怪物，沒第一時間接起通訊，便是為了不讓少年嚇到。
“江隊……”少年軟軟的嗓音傳過來。
江一皙微挑眉梢，眉宇間的冷戾一點點褪卻，積攢半個多小時的怨氣在這個時候軟的一塌糊塗，他打算原諒少年對他的不上心。
“嗯。”江一皙口吻淡淡的，回到方才坐著的那塊石頭上。
莫遙咬咬唇，主動交代道：“江隊，對不起我剛在忙其他的，忙到後面把你給忘記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江一皙道：“沒有生氣。”
莫遙認真打量他，光線不足，黑沈的眸眼一邊都隱在陰暗面裏，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江一皙道：“你怎麽了？”
莫遙聽出他聲音裏的關心，看來江隊真的沒有生氣，莫遙心裏籲出一口氣，搖搖頭：“江博士給我的紫茄子種子沒辦法拾取兌換。”
“那還挺遺憾。”江一皙道。
他口吻中帶著淡薄的輕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莫遙洗凈後的臉龐上。
疲憊一天的莫遙看著變化不大，眼睛清透明亮，洗漱後的臉看著極為白凈，頭發還帶著濕意，軟趴趴的，細瘦的脖子下，居家服的領口有點大，歪斜到一邊，露出一抹細白，有淩亂的破碎美感。
江一皙眸色變得更深。
莫遙沒註意到他眼神變化，他聲音輕輕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我還想去養殖場看看，但時間不夠。副隊說一個小時後就要過來找我了。”
他聲音帶了點失落的意思，江一皙挑眉：“想再留一天？”
莫遙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還是想明天能看到你。”說完這話，莫遙臉有點燙，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我會給你帶好吃的。”
江一皙逗趣他，道：“想用好吃的來賄賂我？”
他笑得有點壞。
莫遙抿嘴，不想接他這句話。
頓了頓，莫遙看他還在外面，陰森森的霧氣籠罩在江一皙的周圍，他肩膀都模糊得看不清，白霧襲卷起他的肩角，透過虛擬屏，看著人都仿佛變得透明起來。
莫遙問他在幹什麽。
江一皙勾勾唇，目光留連在他粉紅的唇角上，淡淡地道：“巡視予。溪。篤。伽。。”
這本不是他該負責的範圍。
莫遙有點不明所以，但聽到他這麽說也沒多問，他很少問駐紮地裏關於清剿活動的事，一是江一皙不允許他上清剿現場清理，二是他問了也不太懂。
“一切順利嗎？”莫遙道。
江一皙頷首：“正常進行著，這邊清剿的數量與繁衍的速度是成正比的，掠過去的數量和往常相似。唯一有問題的是變異等級有所變化，出現史詩級怪物的頻率越來越高。”
莫遙道：“很棘手？”
“不，不是棘手的問題。”江一皙擰起劍眉，眸色在霧中冷了冷，“它們恐怕在進化。”
“但不確定。”他安撫了莫遙一句。
這個猜測，目前還沒有定論，但不是小事。在發現有異常後，江一皙便聯系上了高層，他和高層之間的關系覆雜，並不是敵對關系。上報後，那邊立即引起重視，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就需要藍博士那邊得出確切的結果。
江一皙淡淡道：“熱帶季亦是繁殖季，出現史詩級怪物的概率同樣比平時要高許多。如果是變異進化，那麽對我們來說可能會出現新的不確定因素。”
他神色變得肅穆起來，“那會是新的災難。”
他的情緒感染到了莫遙。
莫遙細長的眉深深地擰起來，他斟酌著問：“如果真的是變異進化，那我們需要怎麽做？”
“減少出勤，鞏固基地安全。”江一皙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地猶豫。
這不像是一名S級異能者會說出來的話，莫遙訝然地看向他。
江一皙道：“面對未知，人類的力量是很薄弱的，只有守護好家園，才有機會突破關口，成功地擊殺掉對方。”
莫遙堅定地點點頭。
想要守護好家園，不單單是有強者駐守，還有生活資源等都缺一不可。如今他是基地裏的一員，如果基地有危險，他也會遭到生命威脅，無法在狩獵上幫上忙，那就做一名安分的基民。莫遙垂下眸，想著他新得到的一對一置換功能，“變異的紅薯”是主食之一，營養價值又高，是時候投入到種植階段了。
王隊一離開獨棟住處，開著車直接朝著養殖場的方向飛馳而去。他一邊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的袋子上，裏面裝著莫遙送給他的豬肉。
半個小時後，越野車直接駛入到養殖場裏，停泊在最裏頭的試驗區域，實驗大樓的燈還亮著，王坤奇推開門，在前臺上值班打瞌睡的職員聽到聲音擡起頭，就看到步履飛快走進來的高大身軀。
那人一個抖激靈地清醒過來，直楞楞地喊道：“王隊。”
“霍博士在？”王坤奇睨他一眼，問。
職員點頭如蒜，立馬道：“還在的，霍博士今天進去後就沒出來過。”
現在都十點了，不止霍博士沒走，現在連負責人都返回來了，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職員不敢耽擱，想要撥打實驗室裏的內線通訊。
王坤奇阻止他，說道：“不用，我直接進去。”
說罷，他沒理會職員臉上出現的擔憂，跨步走入到走廊裏，路上看著掛著各種名稱的培育房，他的心情是沈落的。
晚上的聚餐，在喜悅之後，就剩下惆悵和感慨。他雖是養殖場的負責人，但真正負責生物研究的是霍費德，他應該比他更加地清楚明白，養殖出一頭沒有攜帶任何感染值的大白豬出來，是多麽令生物學家驚喜瘋狂的事情。
“叩叩。”
王坤奇停在實驗室門口，伸手敲響門。
半分鐘後，裏面傳來聲響，好似是霍費德打哈欠的聲音，他眉頭一跳，擰開門把手推進來。進去一瞅，就看到霍費德褐金色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白色大褂沾染到什麽奇怪的化學劑，整個人神兮兮地湊在一個玻璃皿前，專註地用放大鏡認真觀摩著。
對於王坤奇的到來，他一點反應都沒給。
等王坤奇站到他身後，霍費德才慢吞吞地直起腰，擡頭去看他，他咦了聲，困惑道：“你怎麽過來了？”
“在研究著什麽？”王坤奇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
霍費德扯動嘴角道：“胚胎的生命跡象和生長結構變化。”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愁眉莫展地嘀咕著，“你說需要怎麽做才能徹底地排出體內的感染物，需要隔絕空氣？還是在食物上下手？但怎麽下手呢，我都試過那麽多種方式了，每種最後都失敗了。”
“在繁衍結構裏，想要剔除受到感染的基因部分，可無論如何去操作，哺乳類和孵化類都會出現殘缺，要是這方面不是專研的途徑，你說還有其他的麽？”霍費德疑惑地問，說完他又自嘲地笑了下，他都不知道研究的發展方向，問在生物研究上毫無興趣的王坤奇，與自言自語沒什麽區別。
王坤奇：“……”
“上次不是說有眉頭了嗎，怎麽是試驗結果不行？”王坤奇本打算直接將他過來的目的說出來，但看他如此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地問了問。
兩人在養殖場相處的時間都不短，王隊偶爾也會問他這些問題，霍費德並沒有隱瞞什麽。
“不行，方向是錯誤的。”霍費德神色嚴肅道，“從胚胎上就能初步地發現感染，到它在母體裏發育，或是在卵裏孵化，這過程裏感染的進程都在變化，之前用抗性抑制劑註射，有效果是有效果，可隨著時長的增長，它們發育到後面，這生長到出欄的整個過程中，感染源依舊會遞增數值，還是會從其他方面感染到。”
霍費德眼睛放在櫃子上排放在卡槽裏滿滿的玻璃管，呢喃道：“難道是這抗性抑制劑不行？”
王坤奇沈默兩秒。
他從袋子裏取出裏面的密封袋。
遞過去到霍費德面前，道：“你看看這塊肉。”
霍費德推了推鏡框，一邊說道：“這塊肉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即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肉塊。
這塊肉有巴掌大小，裝在密封袋裏，光從顏色和肉質紋理，他就看出這肉的品質不一般。肉上面覆蓋著的一層晶瑩剔透的光澤，是非常漂亮的油脂度，不用摸都能想象那油脂沾在手指頭時的光滑。而它本身的肉質顏色是淺紅色的，看起來十分的新鮮。
是豬肉。
是最普通的那種大白豬的豬肉。
但是………霍費德的眼睛微微瞇起，這品質不是養殖場出品，他能清楚地叫出養殖場裏每個品種的名字，以及它們的各種不同部位的名字。面前這塊是大白豬的前腿肉，從新鮮程度來看，宰殺的時間不超過20小時。
霍費德擡起眼，灼灼地盯著他問：“哪裏來的？”
“莫種植員給我的。”王坤奇對於他有這樣的反應沒太意外，直接道，“這是當初江隊帶著他過來挑選的那頭小豬崽，幾個月不到的時間，它長大到兩百一十二公斤，這重量本就遠超養殖場任何豬種。”
“這是那頭豬的肉？”霍費德明明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再度確認一遍。
王坤奇道：“是的。”
霍費德皺著眉，語速飛快道：“這塊肉給我。”
“沒問題。”王坤奇很慷慨，並不覺得這肉給了霍費德有多心疼。
幾分鐘後，把肉切割成無數小塊，其中一小塊放入到檢測機裏的霍費德，終於緩過神來，他平覆著激動的情緒，頂著那頭不拘一格的亂糟糟頭發。
看著王坤奇，迫使自己冷靜地問：“你有問莫遙是怎麽養的？”
王坤奇道：“他說正常餵養。”
說完，他蹙起眉頭，想到他偶爾幾次去過莫遙的私人養殖場，他因為身份有別沒直接進去過，後來有一次，裏面負責投餵的王小天跟他提，想要基地裏的飼料。他才恍然發現，莫遙用的似乎不是基地養殖場產出的飼料。
“你是說莫遙他在養殖方面一直是用自己做的飼料在餵養？那他怎麽會加工飼料，難道現在的種植員開始發展副業了？”霍費德心裏臥槽了一句，真要這樣，他這個生物研究專家是不是身份不保了。
不不不，現在的重點是，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能養出這樣的品質！這問題困擾他十幾年，怎麽小家夥就打個照面，就給克服解決了。
沒過多久，檢測機吐出一沓厚厚的資料。
霍費德快步撲過去，把還燙手的資料一張張地翻閱起來，上面事無巨細地列出各種指數，每個行列都清楚地標出他瘋狂想要得到的那個數值。
這是一份，沒有任何問題的報告。
上面的數據，無不顯示著這份豬肉樣本，它裏面蘊含的所有成分，不僅比基地出品的豬肉品質高出兩個高度，在感染源那一行上，顯示的數值是——“0”
霍費德猛地擡眼看向王坤奇，他眸孔睜得很大，神態激昂，拔高著嗓音喊道：“是0！是0！！”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王坤奇在吃到第一口肉的時候，即使從沒吃過毫無感染過的家畜肉，他還是分辨得出，這肉的品質極高。
是目前，全人類基地裏，無法實現的那種肉類品質。
聯想到目前基地投放區裏出現的優質土豆、優質南瓜片、優質生菜、優質大白菜和巨型番茄等。這些東西雖說都是以後勤部和研究所的名義，可知情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功勞都來自一個人，那便是莫遙。
現在，這個令人讚嘆不已的少年，對養殖場下手了。
他是不是，要期待一下。
……
王坤奇還沒多想什麽，突然他瞥眼看到霍費德打開通訊機，撥打了他通訊號。
沒過多久，通訊號被接起。
是個冰冷冷的聲音，聲音有些失真，卻也不乏熟悉感：“有事？”
“有事。”霍費德深吸著氣，攥著手中的一沓資料，眸光閃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莫遙他養出來的家畜不一般，不，也許連那幾只孵化出來的雞，它們呢，是不是被你們吃掉了。”
話音落下。對面沈默了幾秒。
在王坤奇緊張到心臟提到嗓子眼時，他聽到對方承認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霍費德控訴道，“我和你那麽好的關系，你竟然連我都隱瞞，難道以為我知道了會對他怎麽樣嗎。靠，江一皙你太過分了。”
霍費德罵罵咧咧之後，也明白自己控訴江一皙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拿到其他家禽的樣本，他語速飛快地說道：“我不管，我要白羽雞和柴雞的樣本，這對養殖場來說非常的重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小朋友還帶走了斑嘴鴨的孵化蛋，這三種樣本，你是不是得給我。”
江一皙：“……”
他浮躁地捏了捏眉心，果然被霍費德知道，這家夥不會輕易消停下來。
沒得到江一皙的回答，霍費德平覆著激昂的情緒，他現在不著急了，他知道以江一皙的尿性，做任何事情肯定都會留一手，他不相信這些東西，江一皙會拿不出來。
片刻後。
江一皙道：“可以給你。”
說完，他淡淡地又加上一句，“但不許你去找莫遙。”
霍費德愕然：“……”
他沒立即答應，他正想著要好好地問一問莫遙，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才能解決掉這世紀難題，想要讓他放過這個機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一皙冷冷道：“不願意的話，那樣本你也得不到。”
“靠。”霍費德罵罵咧咧了一句，最後只能勉強地選擇答應。
當然他也有條件，讓他完全不找莫遙是不可能的，有很多問題他要親自過問，要不然心裏的疑惑恐怕會永遠的解不開。
“你不願意我聯系他也沒關系，你幫我問。”霍費德一點都不客氣，他眼裏露出狡猾的光芒，“反正你和他關系匪淺，他會告訴你的。”
掛了通訊，霍費德冷哼地又罵了一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好了。
江一皙：“……”
……
一個小時之後。
莫遙坐上樓少平過來接他的越野車，他準備的肉食和農作物，都被樓少平放在了車廂後面。濃濃夜色裏，看不到一絲覆雜的光，有的只有瀝青路上的指示燈。
莫遙扣上安全帶，問他：“副隊，劉飛呢？”
樓少平道：“在之前下來的地方集合。”
出發時，莫遙看了兩眼被拉進去的通訊聊天群。
這麽晚了，大家都還沒睡。
艾維爾：[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劉飛：[現在。]
艾維爾：[連夜出發嗎？你不用睡覺，難道小莫也不用？]
後面，他還發了個生氣的表情包。
幾秒後——
劉飛：[……]
莫遙眉眼微微彎了下，手指頭敲打著字，替劉飛回覆：[比較急，打算在路上瞇一會。]
他的消息一出現，後面艾維爾再次跳出來。
艾維爾：[小莫！]
艾維爾：[實在是辛苦你了，要是我能替你去就好了。]
劉飛：[想得倒是挺美~]
……
過了幾秒，聊天界面裏有人艾特了莫遙的通訊號。
是林路沅。
林路沅：[小莫，等會我過去有東西交給你。]
莫遙看到後，順口問：[是什麽？]
[南瓜和紅薯。我知道你在駐紮地裏也有種，但成熟需要時間，你們還要在那裏多留兩個月，之前帶過去的物資應該是不夠。]
林路沅想得很周到，從莫遙家裏離開後，他就直接返回到後勤部裏，在裏面挑選了幾樣莫遙愛吃的蔬菜，讓王哥打包裝載好，他會直接開著輕甲車到基地緩沖帶的升降處和莫遙他們聚集就成。
莫遙心裏感激：[謝謝！林哥！]
沒一會兒，林路沅回了個笑臉的表情。
莫遙在自己的輸入框旁找了一圈，發現存放表情包的地方空空如也，裏面什麽都沒有。他撇了撇嘴，放棄了回林路沅表情包的想法。
就在莫遙在群裏和其他人互動了半天，旁邊開車的樓少平靜默地旁觀。
看到莫遙收起通訊機，默然的樓少平突然開口：“你知道今天請江大哥和王隊一起聚餐，會有什麽後果嗎？也許你覺得他們幫了你的忙，你需要感謝他們，但這件事涉及到的恐怕比你想的要廣。”
莫遙微微楞住，瞪圓的杏眼眸孔微縮。
隨即，他明白過來樓少平話裏有話，甚至還聽懂了他裏面話中的意思。
他臉色白了白，攥緊腰側的安全帶，有點無助地詢問道：“那……會對江隊有影響？”
“嗯？”樓少平一頓。
有點詫異地瞥向臉色不太好看的精致少年，少年細眉緊緊皺起，琥珀色眼睛在微亮的車燈光線下仿佛琉璃透亮，這會正緊張地望著他。
樓少平收回視線。
“對他沒影響。”樓少平憋出這句話後，心裏有些納悶，這時候關心的不是應該是自己嗎，怎麽還擔憂起江一皙來，要說誰都可能會出事，江一皙都不一定會出事。
他道：“你還是先想一想自己。”
莫遙嗯了聲。
表情真摯地朝著樓少平說了聲謝謝。
而後，他想了想，看向他說道：“其實不用擔心，就算王隊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上報上去，我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當初建立私人養殖場，是經過藍博士點頭。他還把收集起來的羽毛，送了一份給藍博士。如果真的上報上去了，他會理解王隊和江博士的。
不過，這雖算不上背刺，他還是會有點難過。
很快。
越野車駛出基地管轄住區，進入到郊外荒野，失去指路燈的存在，面前的視野驟然暗下來，樓少平把車裏的燈光調亮。
車子在緩沖帶前的檢測口停下來，莫遙遞出去身份卡。
幾秒後，身份卡回到手裏，車輛重新啟動，四處檢測口，進入到緩沖帶。
遼闊連綿數千裏的緩沖帶，任何建築物都沒有，平坦的土壤，車輪駛過時會揚起一陣飛舞的土塵。
現在視線受阻，可莫遙依舊能聞到撲鼻而來的嗆人味道。他微微屏住呼吸，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要是藍博士知道他身上的秘密，還會像現在這樣友好地對待他嗎，如果王隊他們、艾維爾他們、以及在後勤部林路沅他們……
要是他們知道了他身上的秘密，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待他嗎？
莫遙很少去想這個問題，畢竟這個問題想多了，並沒有任何地好處，也改變不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結果。他一直很平靜的，去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契機。
現在這個契機還沒到來，也不適合。
他希望自己能在堅守久一點點，哪怕是在他羽翼再豐滿一些，是即使離開基地都不會出現無法挽回的局面，那時候，就沒人欺負得了他了吧。
莫遙腦海裏胡思亂想著，突然，遠處響起一陣不屬於他們的車輪碾壓聲響。
莫遙往窗外看過去，茫茫迷霧裏，多出兩道刺目的遠光燈。
莫遙擰起眉，有車輛追上了他們。
還沒來得及困惑。追上來的車輛停在他們前頭，逼停了他們的越野車。
樓少平表情沈了沈，他看向旁邊副駕駛座上的莫遙，叮囑道：“沒有我的話，不要下車。”
“好。”莫遙重重點頭。
樓少平看向車窗外，前面車輛上有研究所的獨有標志，藍色的五角星在夜色裏泛著盈盈微光，樓少平挑眉，看到車裏先下來的人，是研究所的士兵。
他沈默地看了兩秒，推開車門，跨步走出去。
“嘭”的一聲。
後面的車門被他關上。
他走到研究所的輕甲車前，微微欠身地看向裏面坐著的那位身居高位的藍博士，不卑不亢地說道：“藍博士，有急事？”
穿著銀灰色印著滿袖紋路的藍博士，灰藍色的眸光睨向他，一身內斂而無法忽視的氣勢壓迫感十足，樓少平心頭一跳。
藍博士道：“小莫呢？”
樓少平微微喑啞：“……在車裏。”
他的手心滲出密汗，後背微微發涼，來自藍博士身上的恐怖威壓不是唬人的。他自詡自己能和鸮奇這個S級隊長對打不落下風，但哪怕是鸮奇，在對上藍博士時，身上的壓迫感依舊難以保持淡定。
“過來讓我看看。”藍博士聲線平和，聽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樓少平不知道他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不敢貿然地答應。開什麽玩笑，這是江一皙手中的寶貝疙瘩，又是現在大家一致擁護的對象。他就輕易地讓藍博士和莫遙見面，那要是藍博士想要對莫遙幹嘛，他豈不就成為了罪人一枚。
兩秒鐘後，樓少平垂下眼睛，低聲道：“抱歉藍博士，我想還是不要見面吧。”
“為何？”藍博士的表情沒變化，下一秒他擡起腳落地，從輕甲車裏走出來。
他目光沒有落在面前的樓少平上，而是側過頭，直接與副駕駛座上的莫遙對上。
那是一雙看不到任何情緒的眼睛。
漂亮的眸紋如同一只展開翅膀的灰藍色蝴蝶，看著它時，心神震動，移不開眼睛，仿佛整個身軀都動不了了。
[嘀嘀嘀！！！]
驀地，莫遙太陽穴猛地驟然刺痛，系統發出警報聲。
莫遙眸孔緊縮。
剛剛，藍博士對他發動了攻擊！
他眉心沁出細汗，手指控制不住地下意識顫栗著，剛剛那一眼，他看不清周圍到底是什麽，只想靠近那抹灰藍，它在召喚著他，想要他過去。
他覺得那顏色無比的親近，想要靠近，好好地看一看，仔細地去看裏面那描繪著的無限眸紋。
光一回想，莫遙後背被冷汗浸濕。
[迷幻攻擊警報解除，系統檢測此地不安全，請宿主盡快離開！]
莫遙：“……”
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眼時，發現藍博士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了。
這次，藍博士的眼裏帶上了一絲迷惑和探究。他發動攻擊時，特意繞開了面前的樓少平，本意不過是想要讓少年親自下來。
就在他與少年目光撞在一起時，他明顯地感知到少年的心魂動搖了，然而下一刻，當他以為少年會乖巧地下車時——
他失手了。
少年陡然驚醒，從他的迷幻術裏驚醒的人，不超過三個手指頭，現在又多了一個人，還是個沒有任何異能波動的“普通人”。
“小莫朋友。”他的聲音很穩。
在寂夜的風裏，比他身上的壓迫氣息，要溫和許多。
莫遙端坐在車裏，沈默地看著他，幾秒後，他動了動緩過來的手指頭，輕推開門。
跟上來的樓少平，在看到莫遙主動下車時，停下腳步，他沒再浪費時間，直接發了條通訊給江一皙。
莫遙輕聲喊：“藍博士，有事？”
他的口吻很輕，藍博士和後面的樓少平都讀出來了他的疏離，以及戒備。
莫遙在為剛剛的攻擊耿耿於懷，前一刻他還在想藍博士對他還算行，不至於朝著他下手，下一秒他就被現實啪啪地打臉。藍博士身居高位，習慣了用居高臨下的目光看待其他人，他想要見到一人，那個人若是不主動過來，他並不介意用其他的手段。
這是莫遙的失策。
他忘記了，這個世界不能用上輩子的三觀和法律來對待，他警惕地朝著樓少平微微點了點下巴。
眼睛亮閃閃的，讓樓少平恍惚了一下。
腦海裏浮現出，離開駐紮地時，莫遙和江一皙在對話時，說到讓他當打手時，那雙眼睛也是跟現在這樣的明媚透亮。
樓少平：……艹，該不會真的要他和藍博士對上吧。
“回來怎麽不去研究所看看？”藍博士問。
“一直很忙。”莫遙咬咬後槽牙，沒打算隱瞞什麽，“昨晚回來的時候很晚了，今早又去了後勤部一趟，在小麥田旁種了一圈向日葵種子。”
他聲音頓了頓，兩人的氣氛微妙，仿佛是許久沒見的朋友突然碰到面寒暄，又似乎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生疏中帶著無法泯滅的距離感。
藍博士微微瞇起他灰藍色的眸眼，他肩寬背挺，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的痕跡很輕，只有銀灰色的頭發在告訴莫遙，站在面前的是個能稱得上“爺爺輩”的人。
藍博士道：“這個我知道。”
莫遙擡起頭，對上那雙眼睛時依舊心有餘悸，他視線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肩膀上的藍色五角星上，沒有去看他的眼睛。
“我讓人給你遞了話。”藍博士繼續道。
這次，莫遙楞住了。
兩秒鐘後，他輕輕道：“我沒收到。”
藍博士淺笑了一下：“看來被人截胡了。”他沒說是誰。
可莫遙第一反應還是想到了江一皙。他不在基地裏，也能插手到基地裏發生的事情嗎？心裏疑惑，卻又覺得江一皙那麽厲害，幹擾信息之類的，應該不難。
莫遙面不改色，小聲說：“我不知道。”
藍博士沒在意，他過來並不是為了責備誰。
他是來讓莫遙留下來的，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行。
“為什麽？”莫遙微微楞神。
藍博士道：“霍教授向江隊索要你養殖場裏動物的樣本，江隊答應了，但樣本不在他身上，在你這裏。要是你現在坐上回駐紮地的直升機，那麽想要得到樣本，便需要再過好幾天，這對於生物研究進程，是一種拖延。”
莫遙：“……”
“不，不是這個理由。”莫遙睜大眼睛，面對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這次沒有再移開，“藍博士你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親自出面找我。”
“是的。”藍博士微微皺起眉。
他輕輕感慨了一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敏銳。
不過沒關系，他有理由讓少年留下來。
突然，一陣突兀的“嘟嘟”聲響起。
來自於藍博士的通訊機。
藍博士側目睨了一眼身後的樓少平，神態自若地接起通訊，道：“江隊，有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莫遙：我只是想回去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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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需要時間, 莫遙退出界面，看了眼他收拾出來的東西，還算滿意。
今天他收獲頗為豐富，江博士給他帶來了紫茄子和紫茄子種子，他用系統測試過了, 還沒達到合格標準線，不過顯示出可以拾取, 兌換率低到15%。100顆種子兌換15顆系統出品的紫茄子種子, 想想還是不夠劃算。
後面，莫遙把種子還給江博士，半真半假地把無法覆刻出來的事實告訴了他。
江博士對於這個結果並沒有表現得很遺憾, 輕擡下巴朝著他頷首, 離開的背影很瀟灑。
莫遙洗漱好出來，坐到床沿邊上, 他拿起櫃子上放著的通訊機一看時間，就發現上面跳出來兩個紅點。
頓了下，莫遙打開一看, 看到是“江隊”的名字。
他心中咯噔一跳, 完蛋了, 他剛剛光顧著收拾東西，把江一皙給落在後面, 後來他就跑去洗澡, 到現在都沒給江一皙回個通訊。
莫遙二話不說, 直接打的是視頻訊號。
通訊機嘟嘟地響著, 看著遲遲沒人接聽，他有點無助地抓了抓床墊，難道江隊很生氣不理他了嗎。
不接他的通訊，莫遙嘴角微抿。
就在這時，通訊嘀地一聲響起，莫遙擡眼去看前面，半空中折射出道微藍色的光，和虛擬屏裏出現的人對上視線。
莫遙眼睫顫了顫。
江一皙的手臂上覆著層寒冰，寒冷的氣息陡然散開，他剛獵殺了一頭企圖闖入到緩沖帶的二級怪物，沒第一時間接起通訊，便是為了不讓少年嚇到。
“江隊……”少年軟軟的嗓音傳過來。
江一皙微挑眉梢，眉宇間的冷戾一點點褪卻，積攢半個多小時的怨氣在這個時候軟的一塌糊塗，他打算原諒少年對他的不上心。
“嗯。”江一皙口吻淡淡的，回到方才坐著的那塊石頭上。
莫遙咬咬唇，主動交代道：“江隊，對不起我剛在忙其他的，忙到後面把你給忘記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江一皙道：“沒有生氣。”
莫遙認真打量他，光線不足，黑沈的眸眼一邊都隱在陰暗面裏，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江一皙道：“你怎麽了？”
莫遙聽出他聲音裏的關心，看來江隊真的沒有生氣，莫遙心裏籲出一口氣，搖搖頭：“江博士給我的紫茄子種子沒辦法拾取兌換。”
“那還挺遺憾。”江一皙道。
他口吻中帶著淡薄的輕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莫遙洗凈後的臉龐上。
疲憊一天的莫遙看著變化不大，眼睛清透明亮，洗漱後的臉看著極為白凈，頭發還帶著濕意，軟趴趴的，細瘦的脖子下，居家服的領口有點大，歪斜到一邊，露出一抹細白，有淩亂的破碎美感。
江一皙眸色變得更深。
莫遙沒註意到他眼神變化，他聲音輕輕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我還想去養殖場看看，但時間不夠。副隊說一個小時後就要過來找我了。”
他聲音帶了點失落的意思，江一皙挑眉：“想再留一天？”
莫遙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還是想明天能看到你。”說完這話，莫遙臉有點燙，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我會給你帶好吃的。”
江一皙逗趣他，道：“想用好吃的來賄賂我？”
他笑得有點壞。
莫遙抿嘴，不想接他這句話。
頓了頓，莫遙看他還在外面，陰森森的霧氣籠罩在江一皙的周圍，他肩膀都模糊得看不清，白霧襲卷起他的肩角，透過虛擬屏，看著人都仿佛變得透明起來。
莫遙問他在幹什麽。
江一皙勾勾唇，目光留連在他粉紅的唇角上，淡淡地道：“巡視予。溪。篤。伽。。”
這本不是他該負責的範圍。
莫遙有點不明所以，但聽到他這麽說也沒多問，他很少問駐紮地裏關於清剿活動的事，一是江一皙不允許他上清剿現場清理，二是他問了也不太懂。
“一切順利嗎？”莫遙道。
江一皙頷首：“正常進行著，這邊清剿的數量與繁衍的速度是成正比的，掠過去的數量和往常相似。唯一有問題的是變異等級有所變化，出現史詩級怪物的頻率越來越高。”
莫遙道：“很棘手？”
“不，不是棘手的問題。”江一皙擰起劍眉，眸色在霧中冷了冷，“它們恐怕在進化。”
“但不確定。”他安撫了莫遙一句。
這個猜測，目前還沒有定論，但不是小事。在發現有異常後，江一皙便聯系上了高層，他和高層之間的關系覆雜，並不是敵對關系。上報後，那邊立即引起重視，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就需要藍博士那邊得出確切的結果。
江一皙淡淡道：“熱帶季亦是繁殖季，出現史詩級怪物的概率同樣比平時要高許多。如果是變異進化，那麽對我們來說可能會出現新的不確定因素。”
他神色變得肅穆起來，“那會是新的災難。”
他的情緒感染到了莫遙。
莫遙細長的眉深深地擰起來，他斟酌著問：“如果真的是變異進化，那我們需要怎麽做？”
“減少出勤，鞏固基地安全。”江一皙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地猶豫。
這不像是一名S級異能者會說出來的話，莫遙訝然地看向他。
江一皙道：“面對未知，人類的力量是很薄弱的，只有守護好家園，才有機會突破關口，成功地擊殺掉對方。”
莫遙堅定地點點頭。
想要守護好家園，不單單是有強者駐守，還有生活資源等都缺一不可。如今他是基地裏的一員，如果基地有危險，他也會遭到生命威脅，無法在狩獵上幫上忙，那就做一名安分的基民。莫遙垂下眸，想著他新得到的一對一置換功能，“變異的紅薯”是主食之一，營養價值又高，是時候投入到種植階段了。
王隊一離開獨棟住處，開著車直接朝著養殖場的方向飛馳而去。他一邊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的袋子上，裏面裝著莫遙送給他的豬肉。
半個小時後，越野車直接駛入到養殖場裏，停泊在最裏頭的試驗區域，實驗大樓的燈還亮著，王坤奇推開門，在前臺上值班打瞌睡的職員聽到聲音擡起頭，就看到步履飛快走進來的高大身軀。
那人一個抖激靈地清醒過來，直楞楞地喊道：“王隊。”
“霍博士在？”王坤奇睨他一眼，問。
職員點頭如蒜，立馬道：“還在的，霍博士今天進去後就沒出來過。”
現在都十點了，不止霍博士沒走，現在連負責人都返回來了，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職員不敢耽擱，想要撥打實驗室裏的內線通訊。
王坤奇阻止他，說道：“不用，我直接進去。”
說罷，他沒理會職員臉上出現的擔憂，跨步走入到走廊裏，路上看著掛著各種名稱的培育房，他的心情是沈落的。
晚上的聚餐，在喜悅之後，就剩下惆悵和感慨。他雖是養殖場的負責人，但真正負責生物研究的是霍費德，他應該比他更加地清楚明白，養殖出一頭沒有攜帶任何感染值的大白豬出來，是多麽令生物學家驚喜瘋狂的事情。
“叩叩。”
王坤奇停在實驗室門口，伸手敲響門。
半分鐘後，裏面傳來聲響，好似是霍費德打哈欠的聲音，他眉頭一跳，擰開門把手推進來。進去一瞅，就看到霍費德褐金色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白色大褂沾染到什麽奇怪的化學劑，整個人神兮兮地湊在一個玻璃皿前，專註地用放大鏡認真觀摩著。
對於王坤奇的到來，他一點反應都沒給。
等王坤奇站到他身後，霍費德才慢吞吞地直起腰，擡頭去看他，他咦了聲，困惑道：“你怎麽過來了？”
“在研究著什麽？”王坤奇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
霍費德扯動嘴角道：“胚胎的生命跡象和生長結構變化。”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愁眉莫展地嘀咕著，“你說需要怎麽做才能徹底地排出體內的感染物，需要隔絕空氣？還是在食物上下手？但怎麽下手呢，我都試過那麽多種方式了，每種最後都失敗了。”
“在繁衍結構裏，想要剔除受到感染的基因部分，可無論如何去操作，哺乳類和孵化類都會出現殘缺，要是這方面不是專研的途徑，你說還有其他的麽？”霍費德疑惑地問，說完他又自嘲地笑了下，他都不知道研究的發展方向，問在生物研究上毫無興趣的王坤奇，與自言自語沒什麽區別。
王坤奇：“……”
“上次不是說有眉頭了嗎，怎麽是試驗結果不行？”王坤奇本打算直接將他過來的目的說出來，但看他如此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地問了問。
兩人在養殖場相處的時間都不短，王隊偶爾也會問他這些問題，霍費德並沒有隱瞞什麽。
“不行，方向是錯誤的。”霍費德神色嚴肅道，“從胚胎上就能初步地發現感染，到它在母體裏發育，或是在卵裏孵化，這過程裏感染的進程都在變化，之前用抗性抑制劑註射，有效果是有效果，可隨著時長的增長，它們發育到後面，這生長到出欄的整個過程中，感染源依舊會遞增數值，還是會從其他方面感染到。”
霍費德眼睛放在櫃子上排放在卡槽裏滿滿的玻璃管，呢喃道：“難道是這抗性抑制劑不行？”
王坤奇沈默兩秒。
他從袋子裏取出裏面的密封袋。
遞過去到霍費德面前，道：“你看看這塊肉。”
霍費德推了推鏡框，一邊說道：“這塊肉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即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肉塊。
這塊肉有巴掌大小，裝在密封袋裏，光從顏色和肉質紋理，他就看出這肉的品質不一般。肉上面覆蓋著的一層晶瑩剔透的光澤，是非常漂亮的油脂度，不用摸都能想象那油脂沾在手指頭時的光滑。而它本身的肉質顏色是淺紅色的，看起來十分的新鮮。
是豬肉。
是最普通的那種大白豬的豬肉。
但是………霍費德的眼睛微微瞇起，這品質不是養殖場出品，他能清楚地叫出養殖場裏每個品種的名字，以及它們的各種不同部位的名字。面前這塊是大白豬的前腿肉，從新鮮程度來看，宰殺的時間不超過20小時。
霍費德擡起眼，灼灼地盯著他問：“哪裏來的？”
“莫種植員給我的。”王坤奇對於他有這樣的反應沒太意外，直接道，“這是當初江隊帶著他過來挑選的那頭小豬崽，幾個月不到的時間，它長大到兩百一十二公斤，這重量本就遠超養殖場任何豬種。”
“這是那頭豬的肉？”霍費德明明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再度確認一遍。
王坤奇道：“是的。”
霍費德皺著眉，語速飛快道：“這塊肉給我。”
“沒問題。”王坤奇很慷慨，並不覺得這肉給了霍費德有多心疼。
幾分鐘後，把肉切割成無數小塊，其中一小塊放入到檢測機裏的霍費德，終於緩過神來，他平覆著激動的情緒，頂著那頭不拘一格的亂糟糟頭發。
看著王坤奇，迫使自己冷靜地問：“你有問莫遙是怎麽養的？”
王坤奇道：“他說正常餵養。”
說完，他蹙起眉頭，想到他偶爾幾次去過莫遙的私人養殖場，他因為身份有別沒直接進去過，後來有一次，裏面負責投餵的王小天跟他提，想要基地裏的飼料。他才恍然發現，莫遙用的似乎不是基地養殖場產出的飼料。
“你是說莫遙他在養殖方面一直是用自己做的飼料在餵養？那他怎麽會加工飼料，難道現在的種植員開始發展副業了？”霍費德心裏臥槽了一句，真要這樣，他這個生物研究專家是不是身份不保了。
不不不，現在的重點是，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能養出這樣的品質！這問題困擾他十幾年，怎麽小家夥就打個照面，就給克服解決了。
沒過多久，檢測機吐出一沓厚厚的資料。
霍費德快步撲過去，把還燙手的資料一張張地翻閱起來，上面事無巨細地列出各種指數，每個行列都清楚地標出他瘋狂想要得到的那個數值。
這是一份，沒有任何問題的報告。
上面的數據，無不顯示著這份豬肉樣本，它裏面蘊含的所有成分，不僅比基地出品的豬肉品質高出兩個高度，在感染源那一行上，顯示的數值是——“0”
霍費德猛地擡眼看向王坤奇，他眸孔睜得很大，神態激昂，拔高著嗓音喊道：“是0！是0！！”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王坤奇在吃到第一口肉的時候，即使從沒吃過毫無感染過的家畜肉，他還是分辨得出，這肉的品質極高。
是目前，全人類基地裏，無法實現的那種肉類品質。
聯想到目前基地投放區裏出現的優質土豆、優質南瓜片、優質生菜、優質大白菜和巨型番茄等。這些東西雖說都是以後勤部和研究所的名義，可知情的人都知道。這其中的功勞都來自一個人，那便是莫遙。
現在，這個令人讚嘆不已的少年，對養殖場下手了。
他是不是，要期待一下。
……
王坤奇還沒多想什麽，突然他瞥眼看到霍費德打開通訊機，撥打了他通訊號。
沒過多久，通訊號被接起。
是個冰冷冷的聲音，聲音有些失真，卻也不乏熟悉感：“有事？”
“有事。”霍費德深吸著氣，攥著手中的一沓資料，眸光閃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莫遙他養出來的家畜不一般，不，也許連那幾只孵化出來的雞，它們呢，是不是被你們吃掉了。”
話音落下。對面沈默了幾秒。
在王坤奇緊張到心臟提到嗓子眼時，他聽到對方承認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霍費德控訴道，“我和你那麽好的關系，你竟然連我都隱瞞，難道以為我知道了會對他怎麽樣嗎。靠，江一皙你太過分了。”
霍費德罵罵咧咧之後，也明白自己控訴江一皙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拿到其他家禽的樣本，他語速飛快地說道：“我不管，我要白羽雞和柴雞的樣本，這對養殖場來說非常的重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小朋友還帶走了斑嘴鴨的孵化蛋，這三種樣本，你是不是得給我。”
江一皙：“……”
他浮躁地捏了捏眉心，果然被霍費德知道，這家夥不會輕易消停下來。
沒得到江一皙的回答，霍費德平覆著激昂的情緒，他現在不著急了，他知道以江一皙的尿性，做任何事情肯定都會留一手，他不相信這些東西，江一皙會拿不出來。
片刻後。
江一皙道：“可以給你。”
說完，他淡淡地又加上一句，“但不許你去找莫遙。”
霍費德愕然：“……”
他沒立即答應，他正想著要好好地問一問莫遙，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才能解決掉這世紀難題，想要讓他放過這個機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一皙冷冷道：“不願意的話，那樣本你也得不到。”
“靠。”霍費德罵罵咧咧了一句，最後只能勉強地選擇答應。
當然他也有條件，讓他完全不找莫遙是不可能的，有很多問題他要親自過問，要不然心裏的疑惑恐怕會永遠的解不開。
“你不願意我聯系他也沒關系，你幫我問。”霍費德一點都不客氣，他眼裏露出狡猾的光芒，“反正你和他關系匪淺，他會告訴你的。”
掛了通訊，霍費德冷哼地又罵了一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好了。
江一皙：“……”
……
一個小時之後。
莫遙坐上樓少平過來接他的越野車，他準備的肉食和農作物，都被樓少平放在了車廂後面。濃濃夜色裏，看不到一絲覆雜的光，有的只有瀝青路上的指示燈。
莫遙扣上安全帶，問他：“副隊，劉飛呢？”
樓少平道：“在之前下來的地方集合。”
出發時，莫遙看了兩眼被拉進去的通訊聊天群。
這麽晚了，大家都還沒睡。
艾維爾：[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劉飛：[現在。]
艾維爾：[連夜出發嗎？你不用睡覺，難道小莫也不用？]
後面，他還發了個生氣的表情包。
幾秒後——
劉飛：[……]
莫遙眉眼微微彎了下，手指頭敲打著字，替劉飛回覆：[比較急，打算在路上瞇一會。]
他的消息一出現，後面艾維爾再次跳出來。
艾維爾：[小莫！]
艾維爾：[實在是辛苦你了，要是我能替你去就好了。]
劉飛：[想得倒是挺美~]
……
過了幾秒，聊天界面裏有人艾特了莫遙的通訊號。
是林路沅。
林路沅：[小莫，等會我過去有東西交給你。]
莫遙看到後，順口問：[是什麽？]
[南瓜和紅薯。我知道你在駐紮地裏也有種，但成熟需要時間，你們還要在那裏多留兩個月，之前帶過去的物資應該是不夠。]
林路沅想得很周到，從莫遙家裏離開後，他就直接返回到後勤部裏，在裏面挑選了幾樣莫遙愛吃的蔬菜，讓王哥打包裝載好，他會直接開著輕甲車到基地緩沖帶的升降處和莫遙他們聚集就成。
莫遙心裏感激：[謝謝！林哥！]
沒一會兒，林路沅回了個笑臉的表情。
莫遙在自己的輸入框旁找了一圈，發現存放表情包的地方空空如也，裏面什麽都沒有。他撇了撇嘴，放棄了回林路沅表情包的想法。
就在莫遙在群裏和其他人互動了半天，旁邊開車的樓少平靜默地旁觀。
看到莫遙收起通訊機，默然的樓少平突然開口：“你知道今天請江大哥和王隊一起聚餐，會有什麽後果嗎？也許你覺得他們幫了你的忙，你需要感謝他們，但這件事涉及到的恐怕比你想的要廣。”
莫遙微微楞住，瞪圓的杏眼眸孔微縮。
隨即，他明白過來樓少平話裏有話，甚至還聽懂了他裏面話中的意思。
他臉色白了白，攥緊腰側的安全帶，有點無助地詢問道：“那……會對江隊有影響？”
“嗯？”樓少平一頓。
有點詫異地瞥向臉色不太好看的精致少年，少年細眉緊緊皺起，琥珀色眼睛在微亮的車燈光線下仿佛琉璃透亮，這會正緊張地望著他。
樓少平收回視線。
“對他沒影響。”樓少平憋出這句話後，心裏有些納悶，這時候關心的不是應該是自己嗎，怎麽還擔憂起江一皙來，要說誰都可能會出事，江一皙都不一定會出事。
他道：“你還是先想一想自己。”
莫遙嗯了聲。
表情真摯地朝著樓少平說了聲謝謝。
而後，他想了想，看向他說道：“其實不用擔心，就算王隊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上報上去，我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當初建立私人養殖場，是經過藍博士點頭。他還把收集起來的羽毛，送了一份給藍博士。如果真的上報上去了，他會理解王隊和江博士的。
不過，這雖算不上背刺，他還是會有點難過。
很快。
越野車駛出基地管轄住區，進入到郊外荒野，失去指路燈的存在，面前的視野驟然暗下來，樓少平把車裏的燈光調亮。
車子在緩沖帶前的檢測口停下來，莫遙遞出去身份卡。
幾秒後，身份卡回到手裏，車輛重新啟動，四處檢測口，進入到緩沖帶。
遼闊連綿數千裏的緩沖帶，任何建築物都沒有，平坦的土壤，車輪駛過時會揚起一陣飛舞的土塵。
現在視線受阻，可莫遙依舊能聞到撲鼻而來的嗆人味道。他微微屏住呼吸，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要是藍博士知道他身上的秘密，還會像現在這樣友好地對待他嗎，如果王隊他們、艾維爾他們、以及在後勤部林路沅他們……
要是他們知道了他身上的秘密，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待他嗎？
莫遙很少去想這個問題，畢竟這個問題想多了，並沒有任何地好處，也改變不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結果。他一直很平靜的，去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契機。
現在這個契機還沒到來，也不適合。
他希望自己能在堅守久一點點，哪怕是在他羽翼再豐滿一些，是即使離開基地都不會出現無法挽回的局面，那時候，就沒人欺負得了他了吧。
莫遙腦海裏胡思亂想著，突然，遠處響起一陣不屬於他們的車輪碾壓聲響。
莫遙往窗外看過去，茫茫迷霧裏，多出兩道刺目的遠光燈。
莫遙擰起眉，有車輛追上了他們。
還沒來得及困惑。追上來的車輛停在他們前頭，逼停了他們的越野車。
樓少平表情沈了沈，他看向旁邊副駕駛座上的莫遙，叮囑道：“沒有我的話，不要下車。”
“好。”莫遙重重點頭。
樓少平看向車窗外，前面車輛上有研究所的獨有標志，藍色的五角星在夜色裏泛著盈盈微光，樓少平挑眉，看到車裏先下來的人，是研究所的士兵。
他沈默地看了兩秒，推開車門，跨步走出去。
“嘭”的一聲。
後面的車門被他關上。
他走到研究所的輕甲車前，微微欠身地看向裏面坐著的那位身居高位的藍博士，不卑不亢地說道：“藍博士，有急事？”
穿著銀灰色印著滿袖紋路的藍博士，灰藍色的眸光睨向他，一身內斂而無法忽視的氣勢壓迫感十足，樓少平心頭一跳。
藍博士道：“小莫呢？”
樓少平微微喑啞：“……在車裏。”
他的手心滲出密汗，後背微微發涼，來自藍博士身上的恐怖威壓不是唬人的。他自詡自己能和鸮奇這個S級隊長對打不落下風，但哪怕是鸮奇，在對上藍博士時，身上的壓迫感依舊難以保持淡定。
“過來讓我看看。”藍博士聲線平和，聽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樓少平不知道他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不敢貿然地答應。開什麽玩笑，這是江一皙手中的寶貝疙瘩，又是現在大家一致擁護的對象。他就輕易地讓藍博士和莫遙見面，那要是藍博士想要對莫遙幹嘛，他豈不就成為了罪人一枚。
兩秒鐘後，樓少平垂下眼睛，低聲道：“抱歉藍博士，我想還是不要見面吧。”
“為何？”藍博士的表情沒變化，下一秒他擡起腳落地，從輕甲車裏走出來。
他目光沒有落在面前的樓少平上，而是側過頭，直接與副駕駛座上的莫遙對上。
那是一雙看不到任何情緒的眼睛。
漂亮的眸紋如同一只展開翅膀的灰藍色蝴蝶，看著它時，心神震動，移不開眼睛，仿佛整個身軀都動不了了。
[嘀嘀嘀！！！]
驀地，莫遙太陽穴猛地驟然刺痛，系統發出警報聲。
莫遙眸孔緊縮。
剛剛，藍博士對他發動了攻擊！
他眉心沁出細汗，手指控制不住地下意識顫栗著，剛剛那一眼，他看不清周圍到底是什麽，只想靠近那抹灰藍，它在召喚著他，想要他過去。
他覺得那顏色無比的親近，想要靠近，好好地看一看，仔細地去看裏面那描繪著的無限眸紋。
光一回想，莫遙後背被冷汗浸濕。
[迷幻攻擊警報解除，系統檢測此地不安全，請宿主盡快離開！]
莫遙：“……”
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眼時，發現藍博士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了。
這次，藍博士的眼裏帶上了一絲迷惑和探究。他發動攻擊時，特意繞開了面前的樓少平，本意不過是想要讓少年親自下來。
就在他與少年目光撞在一起時，他明顯地感知到少年的心魂動搖了，然而下一刻，當他以為少年會乖巧地下車時——
他失手了。
少年陡然驚醒，從他的迷幻術裏驚醒的人，不超過三個手指頭，現在又多了一個人，還是個沒有任何異能波動的“普通人”。
“小莫朋友。”他的聲音很穩。
在寂夜的風裏，比他身上的壓迫氣息，要溫和許多。
莫遙端坐在車裏，沈默地看著他，幾秒後，他動了動緩過來的手指頭，輕推開門。
跟上來的樓少平，在看到莫遙主動下車時，停下腳步，他沒再浪費時間，直接發了條通訊給江一皙。
莫遙輕聲喊：“藍博士，有事？”
他的口吻很輕，藍博士和後面的樓少平都讀出來了他的疏離，以及戒備。
莫遙在為剛剛的攻擊耿耿於懷，前一刻他還在想藍博士對他還算行，不至於朝著他下手，下一秒他就被現實啪啪地打臉。藍博士身居高位，習慣了用居高臨下的目光看待其他人，他想要見到一人，那個人若是不主動過來，他並不介意用其他的手段。
這是莫遙的失策。
他忘記了，這個世界不能用上輩子的三觀和法律來對待，他警惕地朝著樓少平微微點了點下巴。
眼睛亮閃閃的，讓樓少平恍惚了一下。
腦海裏浮現出，離開駐紮地時，莫遙和江一皙在對話時，說到讓他當打手時，那雙眼睛也是跟現在這樣的明媚透亮。
樓少平：……艹，該不會真的要他和藍博士對上吧。
“回來怎麽不去研究所看看？”藍博士問。
“一直很忙。”莫遙咬咬後槽牙，沒打算隱瞞什麽，“昨晚回來的時候很晚了，今早又去了後勤部一趟，在小麥田旁種了一圈向日葵種子。”
他聲音頓了頓，兩人的氣氛微妙，仿佛是許久沒見的朋友突然碰到面寒暄，又似乎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生疏中帶著無法泯滅的距離感。
藍博士微微瞇起他灰藍色的眸眼，他肩寬背挺，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的痕跡很輕，只有銀灰色的頭發在告訴莫遙，站在面前的是個能稱得上“爺爺輩”的人。
藍博士道：“這個我知道。”
莫遙擡起頭，對上那雙眼睛時依舊心有餘悸，他視線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肩膀上的藍色五角星上，沒有去看他的眼睛。
“我讓人給你遞了話。”藍博士繼續道。
這次，莫遙楞住了。
兩秒鐘後，他輕輕道：“我沒收到。”
藍博士淺笑了一下：“看來被人截胡了。”他沒說是誰。
可莫遙第一反應還是想到了江一皙。他不在基地裏，也能插手到基地裏發生的事情嗎？心裏疑惑，卻又覺得江一皙那麽厲害，幹擾信息之類的，應該不難。
莫遙面不改色，小聲說：“我不知道。”
藍博士沒在意，他過來並不是為了責備誰。
他是來讓莫遙留下來的，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行。
“為什麽？”莫遙微微楞神。
藍博士道：“霍教授向江隊索要你養殖場裏動物的樣本，江隊答應了，但樣本不在他身上，在你這裏。要是你現在坐上回駐紮地的直升機，那麽想要得到樣本，便需要再過好幾天，這對於生物研究進程，是一種拖延。”
莫遙：“……”
“不，不是這個理由。”莫遙睜大眼睛，面對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這次沒有再移開，“藍博士你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親自出面找我。”
“是的。”藍博士微微皺起眉。
他輕輕感慨了一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敏銳。
不過沒關系，他有理由讓少年留下來。
突然，一陣突兀的“嘟嘟”聲響起。
來自於藍博士的通訊機。
藍博士側目睨了一眼身後的樓少平，神態自若地接起通訊，道：“江隊，有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莫遙：我只是想回去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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