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沈默地看著玻璃罩裏面安靜待著的巨型番茄種子。這種子到了他手裏之後, 並沒有立即展開研究。莫遙給的這十顆種子，是無比的珍貴，任意貿然的行動, 都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江凡沒有將它們放在一起。

眼前的玻璃罩裏面，只有一顆巨型番茄種子。

他手一伸，覆上玻璃罩，盈盈綠光從他的手掌心裏冒出來，像是團迷霧一般, 穩穩地籠罩住整個玻璃罩。然後，他閉上眼, 去感受這顆神奇種子。

當他的異能觸碰到種子時, 他感受到了裏面蓬勃的生機。

確實令人驚訝。

江凡睜開眼，目光微沈地收回手。

剛才的淺試，種子裏的生機猶如被賦予了覆蘇的能力, 像藤蔓一樣地勾住他的手指頭, 它們親昵地蹭著他的指腹，一圈圈地纏繞著不願松開。

江凡本不願相信, 如今倒是願意去相信莫遙說的話。他遺憾地笑了笑，起身出門。

走出實驗室的門，程少陽筆直的站在門外, 見到他時, 恭敬地上前喊道：“博士, 藍博士要見您。”

江凡挑眉：“他？”

程少陽：“藍博士的助理就在樓下，說是希望您能去藍博士的住處一趟, 有一些話跟您說。我這邊不好拒絕, 只能上來求問您的意見。”

江凡整理著衣袖上的褶皺, 那張與江一皙有幾分相似的臉冷冷的笑了笑：“走吧。”

若長的走廊裏, 偶爾會碰到幾名工作人員，見到江博士都會低下頭恭敬問好。江博士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他回過頭看向程少陽。

江凡道：“楊躍呢？”

程少陽低下頭，道：“楊躍休假了。”

江凡點了一下頭，漫不經心地問：“怎麽沒有跟我報備？”

“他說上次吃了莫遙種植的小番茄後有些感悟，想著能不能從這裏面感悟到什麽。”程少陽斟酌地想了想，“他希望我不要跟您說，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

“嗯。”江凡輕應一聲，讓程少陽告訴楊躍，明天回來跟他報告。

這次出勤並不順利，莫遙他們在途中遇到多次的怪物群攻擊。

每次動靜都很大，成員們個個面色凝重，他們默契地把莫遙圍在中間位置，警惕怪物接近莫遙。

現在的莫遙，已經不是以前的莫遙了。他不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廢物，他想著自己應該要站出來，成為戰鬥的一員。

於是，他就被強制性地留在了重甲車裏，哪也不能去。

樓少平笑意闌珊地倚著車門，看他悶悶不樂的模樣，臉上笑意更濃了：“乖呀，等哥哥們回來。”

“……”

莫遙撇著嘴，指了指腰間別著的硫光槍，輕輕地道：“我，我也可以遠遠地開槍。”

這幾天裏，艾維爾都會在空閑時間教他怎麽開槍，他舉槍的姿勢已經很標準了。連一絲不茍的江一皙也會露出欣慰的表情。

這給了他莫大的鼓勵。

莫遙擰起眉，表情很兇地盯著還在笑的樓少平：“樓副隊，你笑什麽？”

樓少平臉上的笑意愕然頓住，他撇開眼睛，聲音不太自然輕咳道：“沒笑，我怎麽會笑你。”

這表情，奶兇奶兇的，也太可愛了吧。

樓少平譴責地看著自己想要戳一戳莫遙鼓著腮幫的臉頰的那只手。

那可是江隊的。

他怎麽敢碰，手是不想要了吧。

想象著自己的手碎成冰渣渣的樣子，樓少平臉色微變。看著莫遙的眼神變得愈發和藹可親：“小莫呀，真的還不需要到你上戰場的時候，若是真到那個時候呀，聽哥哥一句勸，咱呢就跑，別傻乎乎地沖上前開槍，曉得不？”

莫遙：“……”這哄小孩子的口吻是怎麽回事。

莫遙看著前方蜂擁群戰的隊員們，他縮了縮肩膀，將自己的後背抵在椅背上。讓樓少平小心一些。

等樓少平一走，他就偷偷地探出腦袋，雙手緊張地攥著車窗沿。

場面有些混亂，莫遙看清這次偷襲的怪物群，兩米多高，長著青色獠牙的怪物，它們原本厚重的皮毛在異變之後，成為了堅硬的鎧甲。

炙熱刺目的硫光彈砸在它們的身上，仿佛撓癢癢一般，對它們的皮甲無法造成什麽實際性傷害。

他的眸孔微微一緊，在龐大的怪物群裏來回地穿梭，尋找許久才找到江一皙的身影。江一皙就在最前面，他的身邊圍著數只怪物，青銅色的雙眼盯著江一皙，只要江一皙一動，它們就跟著移動。

這是在埋伏嗎？

莫遙擰著的眉沒有松開，以江隊的實力，這幾頭怪物根本不足為懼，就是他不明白，這群怪物好似什麽都不怕一樣。

無論死掉的同伴有多少，它們都會以攻擊的姿態，向著人類沖擊過來。

“啊——”

這時，莫遙聽到後方傳來痛呼聲。

他連忙回頭看，有隊員受傷了。

猩紅的血從破開的制服裏湧出來，他的胳膊被怪物的獠牙洞穿了。莫遙心下頓時一沈，他按著腰間的那柄硫光槍，面色糾結著想要踏出車門。

“砰砰砰！”

遠處發射過來數枚硫光彈，阻擋了怪物前進的身軀，幾名隊員飛速奔來，其中有人帶著那名受傷的隊員急速後退。

剩下的幾人，頂上了他的位置。

莫遙提著心看了看，終於在隊伍裏見到艾維爾等後勤隊的隊員們聚在一起。他們的前面站著幾名銳化方面的異能者。

對擁有堅硬外殼的怪物，這時候的他們，異能能發揮到極致。有的手背完全化成了利刃，揮動時能爆發出獵獵作響。有的是在手背開出數根泛著白光的鋼爪，比他腰側別著的匕首還要長，每一爪都能鉤下怪物厚厚的一層皮和肉……

這場戰鬥來得很快，結束得也很快。

當所有怪物都被擊殺，莫遙推著車門下車，隨同艾維爾他們，開始清理現場。

莫遙拖著大大的密封箱，取出特質的匕首，割下怪物的獠牙。青白色的獠牙散發著惡臭，莫遙皺了皺眉，拼住呼吸地把它們放入密封袋，再扣進凹槽裏。

地上都是殘骸，他走得很小心，腦袋微微垂著，時不時地註意會不會踩到什麽不該踩的地方。

接著，他的面前出現一雙埕亮的軍靴，莫遙擡起頭。

江一皙在看他。

莫遙喊道：“江隊。”

江一皙點頭，目光落在他身後拖著的密封箱，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自從上次睡醒過後，莫遙身上似乎發生了他不知道的變化。江一皙扯下手套，有點擔心莫遙的身體狀況，他說道：“註意一下周圍。”

他的感知力蔓延在周圍，一切正常。

血腥味沒有引來新的怪物群，但……他的目光冷冷地瞥向遠處，在十公裏遠，有一批遷徙的怪物群，數量龐大，不是他們現在的隊伍能抵抗的。

江一皙叫來樓少平：“清理完現場後，立馬撤退。”

見江隊要離開。

莫遙顧不得再去割怪物的獠牙，他湊過來看著神色冷峻的江隊，小聲地問：“江隊，我下次可以跟著執行任務嗎？”

江一皙回頭，沈默地看著他。

莫遙咬了咬下嘴唇，躊躇著說，“像小型節肢類怪物，我覺得我也可以試試。”

他也可以，在關鍵時刻，舉著槍，獵殺怪物。莫遙承認，自從強身健體之後，他有些飄了，總覺得自己現在也能成為異能者的一員。

畢竟哪個正常人能一口氣抗著200斤的儀器跑，他現在就可以！從車裏搬到暫定休息區，再從休息區搬到帳篷外，足足有一百多米的距離。

不過他就搬過一次，後來艾維爾一直不讓他搬，說他這雙手不是用來幹粗活的，是用來種菜的？

莫遙：“……”

但他急需要證明自己不再是“小廢物”了。

“當初讓你加入出勤，是你體質太弱了需要鍛煉。”江一皙捏了捏眉心，“並沒有讓你上場獵殺的意思。”

莫遙低下腦袋：“……”

有些長久的沈默。

下一刻，江一皙擡起手摁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擡起頭來。少年明亮的眼睛多了絲水光，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他伸出手輕輕地觸碰莫遙的眼尾，不帶任何旖旎氣氛，淡淡道：“你比我想象的勇敢，成長的速度也比我想象的快。”

莫遙搖了搖頭。

冷風拂過臉頰，刮起他細碎的頭發，露出飽滿的額頭。

周圍飄著淡淡的霧氣，鐵灰色的雲層遮住日光，天穹變得更黯淡了。

莫遙輕輕道：“其實我知道自己在異想天開，在這樣兇險的處境裏，我能做的就是不能成為你們的負擔，而不是想著跟著你們一起戰鬥。”

“不是的。”

江一皙打斷他的話，“你一直在跟著我們戰鬥。”

他停頓了兩秒，看向那密封箱，說，“無論是清理現場，還是成為種植員。”

莫遙的眼睛閃爍著星光：“真的？”

他真的不是小廢物？

江一皙直視他，臉色平靜地點頭，不帶一絲猶豫。

得到真摯的肯定，莫遙一掃沈悶的情緒，拖著沈重的密封箱，開開心心地去清理現場了。

接下來的數天裏，他們很快就來到此次出勤的狩獵區——3級禁區，白色死海。從探測得到的數據裏顯示，這裏曾經有過人類活動的痕跡。基地要求，希望他們這次能從這裏面帶出來些東西。

可惜江隊和樓副隊他們進入到“白色死海”三天，重新出現時，什麽東西都沒帶出來。

看著後方死寂沈沈的狩獵區，江一皙漠然地收回視線，什麽都沒說。

他下令全隊修整，明早出發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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