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楊和汪嬌嬌的婚禮在星城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

康沈約了律師, 沒有和許幸同往。

停在酒店宴會廳門口, 許幸往裏探了探, 有些猶豫。

倒是汪嬌嬌先看到她，迎完一對賓客，轉過頭來喊她：“許幸, 楞著幹嘛呢！”

旁邊的鄭楊循聲望去，也發現了許幸, 他招了招手, 溫和出聲, “小幸，進來吧。”

許幸攥著個紅包, 這才鼓起勇氣往裏走。

大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汪嬌嬌今天穿一身中式大紅旗袍, 倒也顯得婀娜有致，她氣色很好，說話也沒平時那麽刺刺兒的。

鄭楊變化不大, 不過穿著正裝, 整個人也顯得筆挺精神很多。

許幸一看到他，就想起了自己和他很有可能談過戀愛這件事, 心裏實在是有點別扭。

她晃神兩秒, 又將目光移至汪嬌嬌身上, 想了半天，她才冒出一句，“祝你們…新婚快樂, 早生貴子啊。”

她覺得說得有點幹巴巴的，又補了句，“你們很配~”

汪嬌嬌對這樣的誇讚倒是全盤接收，難得的沒出言狂懟，催促著許幸，“進去坐吧，隨便坐。”

許幸點點頭，往裏走。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沒想到鄭楊也剛好回頭。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撞，都楞怔了會兒。

不過很快，許幸就錯開了視線，回身繼續往前。

其實，即便她以前和鄭楊真的有過點什麽，現在她也對鄭楊完全沒有感覺了。

她去上了禮金，然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打算吃完飯敬完酒就快點兒溜回家，她來參加鄭楊的婚宴，康沈雖然未置一詞，但心裏肯定爽不到哪兒去。

……

婚禮掐著十二點過八分的吉時開始。

主持人在臺上串詞，許幸夾了點涼菜，心不在焉地低頭看手機。

等到宣布新郎新娘入場，鄭楊和汪嬌嬌兩人已經換了西裝和婚紗，許幸也終於提起了精神擡頭張望。

鄭楊站在紅毯中央的花拱門處靜立，很快，莊嚴神聖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汪嬌嬌在父親的陪伴下踏著禮花四散的紅毯一步步往前。

走到拱門處，汪父將汪嬌嬌的手托付至鄭楊手中，鄭楊牽起汪嬌嬌，走完剩下的半截紅毯。

待兩人走到臺前，許幸跟著滿堂賓客一起，熱烈鼓掌。

婚禮好像就是天然地能讓人心裏升起莫名感動。

許幸坐在臺下看著兩人交換戒指，從她的角度，隱約還能望見汪嬌嬌臉上甜蜜的笑容。

許幸端起紅酒喝了一口，不得不承認，心底好像有些羨慕。

當她再擡頭往前看時，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靠前的桌席。

觸及桌席上的某個人時，腦海中似乎有些微靈光從縫隙間溢出，她下意識回轉目光，四處搜尋。

在她遍尋不到之時，有個中年女人剛好結束和身邊男人的對話，腦袋轉了回來，唇角往上揚起優雅的弧度，又端起面前的紅酒，和向她敬酒的人微微點頭致意，而後輕抿一口。

許幸如遭雷劈，那張臉隔得遠遠地，她也認得清晰。

沈莉。

許悅然的媽媽，許平南的第二任妻子，也是許幸的第二任舅媽。

許幸手在桌下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尖掐進手心的肉裏，疼痛不自知。

她坐的這桌似乎大多是汪嬌嬌的大學同學，臺上結婚儀式結束，各色佳肴陸續上桌，大家開始動筷，熟悉的人則熱絡聊天。

她一個人都不認識，就坐在角落失神地看著前面的沈莉。

沈莉穿一身秋色繡蘭花圖樣的旗袍，頭發挽髻，人坐著，氣質仍卓然出眾。

身邊女生討論得熱烈，許幸本來沒有在聽，可“沈莉”二字入耳，她忽然就回了神。

“……嬌嬌家裏背景很厲害啊，你看到沒，前面坐的那個女人，穿旗袍的那個……叫沈莉，聽說要嫁給霍振強了。”

“霍振強是誰？”

“你不看八卦的嗎……？潤德地產的老板。”

“不認識……”

“那他兒子霍子年你聽過吧？”

“霍子年？好像有點印象……欸，他是不是和哪個女明星有過緋聞。”

“對，就是他，和他有緋聞的女明星可多了，這幾年老有他追女明星的新聞，前段時間還送了那個小花旦，叫什麽來著……送了人家一輛豪車。霍子年就是霍振強的兒子，這個沈莉，馬上就要嫁給霍振強給霍子年當後媽了，聽說已經是三婚了。”

“這麽厲害！”

許幸不自覺又緊了緊手。

旁邊兩個女生似乎都察覺到了許幸的異樣，聲音低了低，再聽不見。

婚宴菜品很豪華，可許幸始終沒有動筷。

新郎新娘換了敬酒服，又已經開始敬酒。

許幸看到汪嬌嬌和鄭楊敬完上親席，就徑直走向了沈莉那一桌，一向眼高於頂的汪嬌嬌在沈莉面前也是低眉順眼。

隔得遠，不知道他們都在說些什麽，可明顯，沈莉是那一桌眾星拱月般的焦點。

正在許幸出神之際，忽然有人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頭，又下意識擡眼。

眸光在觸及卓小晴眼底的不懷好意時，許幸身體一僵。

“你怎麽在這？”

卓小晴雙手環抱在胸前，捏一支紅酒，輕搖慢晃。

她似乎很樂於看到許幸的驚訝，似笑非笑地睨完一眼，她挑眉回問：“很意外嗎？汪嬌嬌可是我的同事，倒是你，你又怎麽會來這裏？”

許幸這才想起來，卓小晴和汪嬌嬌都在碧玉文化的雍城分公司工作。

她不想和卓小晴說話，所以卓小晴的問題她也沒有回答。

可卓小晴卻好像鐵了心想要找她麻煩，在她轉回身後，又用冷嘲熱諷的語氣開口說：“哦，差點忘了，汪嬌嬌也是我們高中的，你高二是和她分到一個班了吧？”

許幸仍不接話，卓小晴卻越說越起勁，“我也挺佩服你的，高中同學和自己的導師男朋友結婚，還能若無其事來參加婚禮……”

“你說什麽？！”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許幸起身開口的同時，不遠處還傳來另一道憤怒的質問。

許幸下意識望過去，只見前來敬酒的汪嬌嬌瞪大了眼睛，臉上怒意與不可置信交織。

卓小晴略一挑眉，被汪嬌嬌聽到了，似乎也很不以為然，“我可沒胡說八道，問你老公和你的好同學就知道了咯。”

許幸可從來沒有破壞人家婚禮的嗜好，即便和汪嬌嬌從來就不對盤，這會兒也冷靜下來解釋道：“沒有，我和鄭……我和鄭老師，沒有她說的那種關系。”

說完她又看向鄭楊，心裏著急，特別怕這平日裏正正常常的人突然發瘋。

現在這情況，不管有沒有，那都只能沒有，不然以汪嬌嬌的個性，這婚宴怕是要黃。

鄭楊和許幸短暫對視一眼就別開了目光，他拍了拍汪嬌嬌的肩膀，低聲問：“這是不是你平日裏說，在公司和你不對付的那個同事？”

汪嬌嬌捏緊了拳頭，觸及鄭楊溫柔的視線，點了點頭。

“這種人你怎麽也請來參加婚禮了？”

“我……我沒請！是她自己來的！”

汪嬌嬌心裏也堵著氣，看向卓小晴的目光像是要殺人。

汪嬌嬌和卓小晴兩人都在碧玉文化工作，一個在財務部，一個在營銷部。

即便隔了這麽遠，兩人還是明裏暗裏撕過好幾回。

她們倆都是家境好性子爆，汪嬌嬌的家庭條件比卓小晴那還要再高兩三個檔次，所以卓小晴經常在炫富這一塊兒輸給汪嬌嬌。

不過卓小晴更會拉幫結派搞小團體，汪嬌嬌嘴賤太容易得罪人，這一點上又輸了幾分。

見汪嬌嬌冷靜下來，卓小晴嫌火不夠旺，又故意提高聲音，生怕其他人聽不見一般說道：“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你老公和他學生談過戀愛你不知道嗎？”

說完，她的目光還意有所指的在許幸和鄭楊之間穿梭。

汪嬌嬌氣得眼眶都紅了，手捏得發抖。

許幸心裏有點慌，感覺汪嬌嬌這狀態……自己要完。

她剛準備開口解釋，戲劇化的一幕卻突然出現了。

汪嬌嬌看都沒看許幸和鄭楊一眼，突然不管不顧地端起酒杯就沖卓小晴臉上一潑——

“卓小晴，你敢破壞我婚禮，你個賤人！”

許幸和周圍所有吃瓜群眾一樣，全都驚呆了。

卓小晴也很是愕然，她完全沒有想過，汪嬌嬌的怒火會沖她而來，她指著許幸問汪嬌嬌，“你瘋了嗎！你不潑她潑我？！”

汪嬌嬌上去就是一巴掌，“我不僅潑你！我還要打你這個賤人！”

卓小晴尖叫出聲，很快也反手推了汪嬌嬌一把，“神經病啊你！你以為你老公是因為什麽娶你，還不是你家有幾個臭錢，不然他還喜歡你長得漂亮脾氣好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婚禮忽然變得一團亂，還是鄭楊最先反應過來，他立馬按住汪嬌嬌安撫，又高聲喊保安，讓人把卓小晴弄出去。

兩人雖然分開，但卓小晴也是徹底瘋了，見汪嬌嬌被按住一時打不到，她又轉身罵許幸：

“開心嗎前科犯？把別人的婚禮攪黃是不是很開心？坐過牢的就是不一般，前腳勾搭上了自己導師，轉身又勾搭了自己高中同學讓人為你撞車為你保駕護航，康沈知不知道你這麽賤？！”

她唇邊笑意諷刺涼薄。

周圍的吃瓜群眾都嚇傻了，活著就沒參加過這麽刺激的婚禮，目光落在許幸身上，十分覆雜。

許幸突然又被針對，背脊一僵。

這是第二次，卓小晴當著眾人的面提到自己坐牢。

盡管在場的人，她基本全都不認識，但她也感受到刺骨的難堪。

卓小晴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料定許幸會一聲不吭，還想再咄咄逼人。

不料許幸突然揚手，“啪”地一下甩過去，巴掌聲在安靜的婚禮宴會廳裏清脆而又響亮。

卓小晴的臉上很快又紅了五指印，和剛剛汪嬌嬌扇的那邊還有點兒對稱。

許幸一字一頓道：“星城的PM2.5濃度已經很高了，你這種人怎麽還活著給空氣汙染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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