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盛夏已至,悲傷未遲 (6)

關燈
男聲,肩上也多了一件男士外套。

夏未央沒有回頭,望著前面寧靜的湖面前嬉戲玩耍的小朋友們,不自覺的流露出連自己都不輕易發現的寵溺的笑意。

夏未央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發現,韓辰錫就在她的身後,他的目光溫柔的讓夏未央有點不太適應,他應該沒有想到夏未央會突然轉過頭來,讓他有點猝不及防,沒有來得及收回自己的太過暴露的目光。

夏未央尷尬的把頭別向一邊,說道:“你怎麽過來了。”

韓辰錫撓了撓頭說道:“我去你公司找你,她們說你下班往旁邊的小公園來了,所以我就過來了。”

“哦,那你找我有事嗎?”夏未央疑惑的看著他。

韓辰錫笑了笑說道:“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想找你出去吃個飯。”

夏未央看著他,連考慮都沒有考慮,說道:“好,我們去藍夜酒吧吧!”

這是她發誓不會再去第二次的地方,可是現在她的心好亂,好痛,她想用另一種液體抑制住她眼睛裏怪異般存在的液體,上次切身的體驗過酒精帶來的麻痹感,起碼酒精帶來的痛好過心裏帶來的痛。

韓辰錫看到她的眼睛裏劃過一抹難掩的悲傷,到底是什麽讓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變得那麽脆弱不堪,他一直看到的她是永遠都堅強獨立的不讓任何人靠近,不讓任何人觸碰,但是她也是孤獨的,像一只孤行的雁,飛離了大眾的隊伍,沒有了方向,在空中胡亂的飛蕩,直至孤獨成傷。

“好了,不要再喝了,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去解決。”韓辰錫一把奪過夏未央手裏的酒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答應帶她來酒吧了,明知道她的情緒不太對,還是在她提出要求後帶她來了,或許,只要是她願意的,他都不可能會拒絕了,他的心跳動的太明顯了,明顯的他想要去偽裝都懶得去偽裝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或許是第一次初見時,她對他的抵觸,對世界的多愁善感,讓他對她充滿了未知與好奇,所有的情緒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幫我解決?可是連我自己都解決不了。”夏未央醉意迷離的眼睛看向韓辰錫。

韓辰錫理了理夏未央埋在前額的亂發,看著她:“可以的,只要你說出來,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夏未央痛苦的看著韓辰錫,終於還是崩潰的哭了出來,仿佛要把這七年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來。

“怎麽解決?你能回到七年前?你能改變那個禽獸□□我的事實?不能了,誰都不能幫我,沒有人可以幫我。”夏未央突然止住了哭聲,滿目淚水,哽咽的問道。

夏未央看到韓辰錫不說話了,她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絕望,充滿了無助:“你看你是不是也被嚇到了,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惡心啊,連你都覺得我惡心,更何況當時身為男朋友的安子牡,他肯定也會覺得我惡心,覺得我骯臟,所以我離開了啊,這樣他不用因為背負太多的責任勉強和我在一起,可是,他為什麽還要我還欠他的債,我做錯了什麽。”

夏未央激動的朝韓辰錫吼道,像是失去了理智,她奪過他手中的酒杯,猛地灌了下去,一杯接一杯,韓辰錫沒有再奪,由著她喝。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他知道她的心裏一定隱藏了一個故事,但是沒想到這個故事的經歷讓他一個男生都覺得殘忍了些。

“小央,沒有人覺得你惡心,也沒有人覺得你骯臟,愛你的人,愛的是你的全部,不會因為你所說的骯臟而嫌棄你,除非你不夠自信他愛的是你這個人。所以,小央你告訴他你遭遇了什麽嗎,你怎麽知道他會嫌棄你,如果他是真的愛你,他只會因為你的遭遇而痛苦,只會自責自己沒有好好保護你,今後他更會加倍的愛你,保護你。”韓辰錫還是拿過了夏未央手裏的酒杯,擦了擦她眼底的淚水,看著她說道。

“可是我確實已經不潔了啊!”夏未央淚眼朦朧的說道。

韓辰錫輕輕的拂了拂她的頭,溫柔的說道:“這只是你的想法,你問過他的想法嗎,這所有的不幸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啊!”

“對啊,我也是受害者啊!”夏未央看著眼前的酒瓶說道。

韓辰錫看了看手表站起來,溫柔的架起她的雙臂,說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夏未央掙脫了韓辰錫的手,不讓他攙扶,說道:“我可以自己走。”

韓辰錫松開她,緊跟在她的身後,生怕她倒了。

夏未央打開門後,撞到了一個神色有點慌張的女人身上,韓辰錫緊張的趕緊上前去抓住夏未央不穩的身體。

夏未央看著眼前的女人,酒意突然減輕了不少,她就是安子牡在新聞上公布的女朋友――韓梓艾,她真的好美,怪不得安子牡會喜歡她。

夏未央和她各懷心思地對視了一會,最後還是夏未央打破了沈默:“你好!”

韓梓艾對著她笑了笑回道:“你好!”

兩人沒有過多的交流就離開了。

韓梓艾走到隔壁包間的門口,回頭看了看夏未央,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韓辰錫把她送到小區樓下,本想把她送上去的,但是她執意要自己上去,他也沒有再堅持。

夏未央快要進小區門口的時候,韓辰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小央,如果你想要一個人和你一塊分擔痛苦的話,我願意成為那個可以和你一塊分擔痛苦的人。”

夏未央沒有回頭,她已經沒有那麽多的心思再重新裝下另一個人。

韓辰錫看到夏未央的漠然,心裏一陣低落,直到夏未央消失在樓道裏,他才驅車離去。

漸行漸遠的陌生人

第二天,天微微亮,夏未央就起來了,可能是喝醉酒的緣故,她的頭有些痛,她給盛夏準備了一下早飯,留了個紙條就出去了。

夏未央來到唯牡書屋,望著書屋,望了好久。

或許,她該歸於平靜。

“小央姐,你來了怎麽不進來啊!”夏未央雇傭的那個兼職的大學生季愛愛跑出來問道。

夏未央回過神,看著她說道:“我只是過來看看。”

夏未央走過去,關心道:“怎麽樣,工作還可以嗎?會不會很累?”

季愛愛忙擺手回道:“不累,怎麽會累,我應該要謝謝小央姐,給了我這份工作,不然我的學費都湊不齊了。”

夏未央拉著她的手走到屋裏,望著她:“如果累了忙不過來就告訴我。”

“我會的,小央姐。”季愛愛點頭說道。

夏未央在店裏待了一會就離開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去哪,她突然沒有了方向,可能是心裏的結局已定,她早已沒有了歸屬。

漸已入秋,蕭瑟的街道,枯黃的樹葉,將每個孤行的人渲染的那般淒涼,哀傷。

如她一般。

夏未央從書屋出來,一直漫無目的閑蕩著,她走到附近公園的楓樹林下,望著掉落在地上,早已由紅變黃的枯葉,或許,她也是如此樣子吧,終究歸於塵土,消散殆盡。

天,又變得陰沈沈的,空氣也變得沈悶起來,感覺又要下一場大雨了……

夏未央來到了轉角咖啡店,想起了上次他們在這裏見面時,他一臉不屑的看著她,滿臉的譏諷,現在想想心裏的疼痛還是那麽清晰。

窗外,開始滴落起了雨……

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

夏未央望著窗外的雨正出神,一抹熟悉的影子映襯在玻璃上,她沒有回頭,她更希望是自己的幻覺,這樣她可以多看他一會。

奇怪,窗外的雨像是著了魔似的下個不停,淅瀝的雨滴打落在窗戶上,讓房間變得更加的空寂。

“這七年來,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夏未央被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回過頭發現,安子牡就站在她的不遠處,夏未央驚恐的不知道該怎麽辦,視線也無處安放。

安子牡看到夏未央的反應後,表情立刻變得清冷,問道:“你和你的繼父的事是真的?”

夏未央突然腦子一片空白,她感覺快要窒息了,她無助的看向他,他還是知道了,知道了她早已不幹凈了。

夏未央斂了斂臉頰的淚水,說道:“是韓梓艾告訴你的?怎麽辦,是真的呢,是不是覺得我更惡心了。”

安子牡自嘲的笑了笑,本還想只要她否認,只要她辯解,他就相信她,沒想到她是如此讓人覺得惡心。

安子牡嫌棄的看著她:“真是惡心,你怎麽還有臉……”

那幾個字他沒有忍心說出口。

夏未央走到安子牡的面前,絕望的看著他,笑道:“你是想說我怎麽還有臉活在世上,我很聽話的,就像是七年前你叫我幹什麽,我幹什麽便是,你若是想讓我死,我死了就是了。”'

夏未央緩緩的擡起雙臂,瘦削蒼白手指輕輕地撫弄著安子牡的臉頰,眼神空洞迷離。

安子牡無情的打掉她的手,譏諷的看著她:“你的死活和我有什麽關系。你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媽,你怎麽能做出那種惡心事。”

夏未央慢慢的蜷縮起雙手,看著安子牡苦澀的笑了笑:“對啊,我怎麽忘了,我們早已經沒有了關系,太好了,我們終於沒有了關系。”

媽媽?我的媽媽?對啊,媽媽是因我而死,都是我害了我的媽媽,是我害死了我的媽媽,我也該去死的。”夏未央抱著頭崩潰的哭了起來。

安子牡看著她崩潰不堪的樣子,繼續說道:“這七年來,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感到過一絲的愧疚啊!”

夏未央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雨,極力的隱忍著淚水,輕輕的回道:“沒有。”

“好,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句。”安子牡望著玻璃中冷漠的夏未央,聲音裏透著無奈,空寂,憂傷……

夏未央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愛過我。”安子牡閉上雙眼,聲音有些抽搐,哽咽的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夏未央還是沒有回頭,抽泣的回道。

房間裏一直飄蕩著她的對不起,使本就安靜的房間顯得更加的淒涼。

直到聽到摔門的聲音,夏未央才緩緩的轉過了身,她終於還是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

她怎麽會不愛他啊,只是愛不起他了。

秋風的寒意更甚了,走在路上有種刺骨的凜冽感。

大廈前面的廣告屏幕上播放著安子牡和韓梓艾訂婚的場景,給些許穿行的路人一絲暖意。

夏未央向事務所請了個長假,準備回老家呆一段時間,這次她沒有事先給小秋阿姨說,她怕說了之後小秋阿姨又要激動的一晚上睡不著。

夏未央做好了交接工作後,安頓好盛夏這幾天的需要的東西,就啟程了。

再次回到這片生養她的土地時,她的整個心突然變得輕松,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雖然這裏有過不好的回憶,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她也釋懷了不少。

夏未央走到曾經她和安子牡定情的地方,她回想了他們之間的種種,往事一幕幕,像是昨天剛發生過,又像是兒時的一場夢,夢醒時,煙消雲散。

“我和梓艾馬上要結婚了,你還滿意嗎?”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夏未央沒有回頭看他,她不知道他為什麽也回來了,只是她的眼睛裏已經盈滿了淚水,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她就控制不住了。

“你怎麽來了,不怕她生氣嗎?”夏未央努力忍住自己的淚水,答非所問的說道。

“回答我,這樣做你滿意嗎?”安子牡看到她時,本想轉身離開,但是他終究還是做不到把她當做一個陌生人。

“只要你覺得滿意就好,我的滿意又有什麽重要。”夏未央刻意回避著安子牡灼熱的目光。

“你對我可真是狠啊,七年前,你棄了我去到異國,我尋不到一點你的消息,現如今,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我恨你夠深,終於可以討回你舍棄我而欠下的債了,卻沒想到,自你我相遇之後,每次見你眉眼緊皺,總是試圖逃脫我的視線的時候,你可知道我有多氣憤,我的心有多恨,有多痛。每次,我都會把話說得刻薄,難聽,可你每次都無動於衷,神情淡定的一點都不在乎,哪怕你用同樣刻薄的話反駁我,我的心也會好受點,只要我知道你還在意我,我就會原諒你,可是你從來不會,也對,我差點忘了,你若是還在乎,七年前,又怎會棄了我,又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安子牧情緒變得非常激動,眼角氤氳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水霧,滿眼的失落,面部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失控,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落魄過。

夏未央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滿眼的淚珠不停地往下滴落,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只要不是愛,她都會給他,可是她給的,他都不會要不是嗎,他要的,同樣她也給不起。她要的不過是他恨她,只有這樣他的痛才會少一分,她不知道韓梓艾怎麽給他說的,那天在酒吧碰見她,她就猜到韓梓艾可能在偷聽她和韓辰錫說話,只是現在,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因為他要的小央,的確早已不是那個幹凈的不染纖塵的女孩了。

夏未央還是沒有勇氣擡起頭望向安子牧的眼睛,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哽咽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她的聲音被哭泣聲掩蓋掉,模糊不清。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懂了……”

安子牧緩緩的轉過身子,沒有再看她一眼,苦澀的笑了笑,說道:“陌生人嗎?好,那便當陌生人吧,這次我記住了。”

安子牧決絕的離去,沒有一絲留戀,他走的是那樣幹凈利落。

又或許,他怕自己會卑微的乞求她,求她再愛他一次。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他輸了不是嗎?

畢竟,他們連原點都回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