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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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

☆、打屁股

進了周府,張管家領著他們穿廊過院地到了周老太太的臥房。三個人還在屋外頭,就聽到了房裏頭一個女子抽抽嗒嗒的哭泣聲,周習盛推開門果然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喪服的女子跪在床前哭得泣不成聲。那女子聽到腳步聲,一轉過頭一雙眼睛已經像個核桃,目光一觸到周習盛就更傷心了,用手上的白帕子使勁捂住嘴。

周習盛看著嘆了一口氣,沖著張管家道:“這是新來的丫頭?倒是有心了。”

張管家臉色微變,輕聲說:“不,不是。”

“嗯?”周習盛不解地揚了眉。不知道他這個“不是”指的是哪個不是。

站在後面的周習坤笑了,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她可不是丫頭吧。”

周習盛瞪了眼,問道:“怎麽回事?”

“她,她是少夫人吶。”張管家細弱蚊吟地說。

“什麽?”周習盛驚詫地叫了出來。

“少爺,您忘了,夫人給您寫過信的。”周習盛臉色一白,瞬間什麽都想起來。他母親的確又一二再地像他提起過一個叫姚宛寧的姑娘,可是沒想到母親竟然自作主張連人也給放家裏來了。如今他母親還未入土為安,要動氣發火推了這門婚事又實在不可能。他收拾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開口問道:“娘她怎麽死的。”

周習盛這話本是問的張管家,沒想那位叫姚宛寧的姑娘竟然娓娓地敘述起來,從夫人這幾日的起居飲食一直說到她突然毫無預兆地倒在地上。

周習坤在一邊站不下去,他不想對著大娘已經發臭的屍體,更不想看著那對男女眉來眼去。於是趁著周習盛詢問的時機,便悄然地走出了屋。

周習盛回到周家,一盤散沙的周家又有了頂梁柱。他指揮著管家去籌辦喪事,周家這臺龐大的廢舊機器又開始運轉起來。唯一剩下的閑人就是周習坤,他是最置身事外的一個。周大太太向來認為他是沒有教養的野種,所以他也沒有必要在人死後來裝模作樣。

閑極無聊,他便蹲下來逗起了哈巴狗。這哈巴狗是他大娘養的,很是粘人。在周習坤的手心裏直舔。他覺得有趣,就想去抓那滑不溜丟的舌頭。可就在這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陣如芒在背,轉過頭果然發現周習盛正在盯著自己。

“……大哥。”周習坤叫了一聲,他想了想又猶豫地調侃了一句:“嫂子挺漂亮的。”

周習盛的面色黑成了鍋底:“這個由不得你來說!”

“那倒也是。”周習坤翻了翻白眼,轉身就想走。可沒想到周習盛卻怒氣洶洶地朝他大步走了過來,一下把他推撞上了樹幹。

周習坤的肩膀猛得一疼,不甘示弱地怒問:“你這是要做什麽?這,列祖列宗還有你娘都在看著呢!”

“你還好意思提。”這一下激起了周習盛的憤怒,把把周習坤帶回來家的目的給想起來了。他一下拽住周習坤的手,不由分說不顧周習坤抵抗地就往堂前拖,一下將他踢跪到地上。

這一下牽動了周習坤的舊傷,鉆心的疼讓他齜緊了牙。他一擡頭,就看到周大太太的一張巨幅遺像,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周習坤慌了神,立馬垂下了目光。

“大,大少爺……你這是做什麽?”被嚇了一跳的張管家,無措地問道。

“把家法拿出來。”周習盛此刻還算冷靜,吩咐道。

張管家和周習坤都同時睜圓眼。

“還不快去。”周習盛吼道。

張管家嚇得一哆嗦連忙轉身就跑。

周習坤卻跪不住了,他忍疼要站起來,傷腿卻軟了一下,讓他又跌了回去。可他還是不服氣地道:“你憑什麽這樣?”

“就憑你做的那些事,周家上下任何人都有權利管教你。”周習盛道。

周習坤臉色刷的就白了,他又看到了懸掛在堂中的周大太太,避重就輕地辯白道:“你娘還未入土為安,你這樣大動幹戈,難道就對了?”

“你還有臉說!”周習盛恨不能把牙咬碎了。他從跑得氣喘籲籲地張管家手裏拿過了一條朱紅色的長板。

“你不知道,我就打到你明白為止。”說著周習盛飛快地高揚手裏板子,猛罩著周習坤的後臀位置抽了下去。周習坤登時疼得叫出一聲,渾身的血也開始竄流起來。這一下好像不是打在他的皮肉上,而是尊嚴上。只是那個尊嚴,就是紙糊出來的,輕而易舉就能捅破。這裏呆的時間長的仆人,都見過他以前挨打。而且那根本是常有的事。可現在不一樣,他是堂堂周老板,為什麽要挨這打?

他眉頭一皺,第二下板子又抽了過來,這下他咬住了牙沒出聲。可等周習盛再舉起手時,周習坤卻站了起來,朝著那個人撲了過去。下人們都還沒看清楚怎麽回事,這兩個人就已經纏在了一塊,滾到了地上。

要把他們兩分開還真是得費一番功夫。七少爺簡直像是邪魔俯身,腳纏拳打最後連牙齒都要用上了。大少爺還在往他身上抽板子,最後板子脫了手,便薅著七少爺頭發往地上摁。直把旁邊的女傭下人們看得目瞪口呆,那個姚宛寧也是睜大了紅眼睛。

“叫你當漢奸!叫你當!”周習盛一條膝蓋死抵在周習坤的背上,撿起地上的板子對著他屁股連續打了十幾下。周習坤身上的褲子,禁不起這麽折騰,已經裂出了口子,露出了帶著一道道血痕的皮肉。

周習坤從沒去想過漢奸這個詞,這頂帽子扣下來,讓他簡直快要氣懵了。他靜止下來,以扭曲地姿勢癱在地上,也不回嘴了。

張成伸了一下腦袋去看七少爺,他簡直以為七少爺這是已經被打死了。

周習盛丟了板子,站了起來。他垂著眼,踢了周習坤一腳,說道:“去跪著。知道要認錯了再來找我。”

周習坤依舊爬著不動,他不能動也不想動。就在這時,一個花白頭發的老人跑了出來,他一下跪在地上,沖著周習盛連連磕了幾個頭:“大少爺,您,您就饒了七少爺吧。他這樣命都快沒了。他肯定是知道錯了…………先讓他緩口氣吧。”

周習盛盯著那個老人半天,遲疑地揮了揮手:“你把他扶下去。你們聽著誰也不許給他送飯!他要餓死,就讓他去死!”

“誒!”老人答應了一聲,便連纏帶扶地去拉周習坤。周習坤腿腳已經不能靈便地聽他自己使喚,他全倚靠在老人瘦弱的背脊上,汗得濕淋淋的發絲沾了地上的沙土,垂擋起了眼睛,一步一艱難地緩慢消失在了周習盛的視線。

一棵棵滄古的大樹籠罩著周家老宅,陰暗不均。白色的燈籠和結在屋檐下的白綢,風一吹便伴著樹聲嘩啦啦作響。

遠離了周習盛,周習坤這才停下腳來,哆哆嗦嗦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身上的疼痛讓他對周習盛的恨更加根深蒂固。

“少爺,受苦了你……。”老人布滿深壑的眼角淌著一道濕潤。

“我都習慣了……。”周習坤笑了一下說,他的臉上潤了一層汗還有傷痕,所以這笑只能算是慘笑。“江程……這麽多年,這裏也就你還護著我。”

“哎,您是我看著長大的。”江程說道。他一直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又自覺地位低微而無能為力,所以滿臉的愧疚。

周習坤拍了拍他手背,往前挪走了一步,放眼看了看這院子。就是在這裏,他就是被關在這裏整整三年,最後死也是死在這。果然,周習盛若不死,怕是這次自己的命也長不了!

“七少爺……。”江程張望了一下周習坤的神情,喚道。

“嗯,我沒事……,扶我回房去吧。”周習坤斷然收回了神思,他一步一頓,心裏琢磨這事。

江程領著周習坤進了一間廂房,這屋子是他從小就住過的。裏面的陳設和以前如出一轍。江程鋪了床以後,周習坤趴著躺到了床上。

當天晚上,他發起了高燒。整個晚上,滿腦子裏都是幻象,發生的沒發生的胡亂交錯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_

☆、番外·當時少年

江南的雨,宛若輕紗,白白蒙蒙籠罩著,潤濕了石板路,船蓬頂。讓墻角布上了綠色的青苔,也讓楊梅紅了漫山遍野。周習坤撐著一把露出半邊骨架子的油紙傘,從周家後院的一道斑禿了的黑漆小門探進個頭。他腦袋左右轉了轉,沒有看到別人,這才收了傘,小快步地跑了進去。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濕潤潤的了,頭發上也結著細細小小的水珠子。他甩了甩頭,又抖了抖腳下的泥巴,正想往裏頭走。卻聽到背後有人叫了一聲:“七少爺。”

“啊……。”周習坤嚇得縮了肩膀,轉過頭就看到三姨太的丫鬟阿春正站在自己身後。

周習坤把傘藏到了自己身後,然後彎起唇笑了:“阿春,你嚇我一跳。”

“你這又是去哪瘋了?”阿春微瞪了眼:“大太太正找你。”

“找,找我做什麽……。”周習坤癟了嘴,然後轉而一笑:“好阿春,你就說我沒回來,沒有看到我。”說完他拔腿就想跑,可就在這時候,他發現大太太已經站在了路當頭,旁邊還跟著一個正哭哭噠噠的秋露。

“你要去哪?”大太太古板著一張臉,就如開堂審犯人似的問道。

“我,我去換鞋……。”周習坤看了她一眼,越發覺得這個平日就不施粉黛的大娘像個曬焦了的魚幹。

“還敢說謊!這,這都是你那娘教給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紀,滿口謊話。”大太太痛心疾首似的說。

“我娘不是早就死了麽,那時候我才兩歲,她怎麽可能教我。”周習坤顯得頗為不解地說。

“你還敢回嘴?真是個下流胚子!昨晚上,你欺負秋露是怎麽回事?真是越來越沒教養了,這長大了還怎麽得了。”大太太的嘴是個小鞭炮,劈裏啪啦地炸不完。

“我沒欺負她啊……。”周習坤更是一臉茫然,轉了目光看了看秋露。

只聽秋露長啼一聲,更加哭得傷心了。

“有話你就說嘛,哭什麽呀。”周習坤急了連忙安慰道,伸手還要去拉她手。可大太太手裏的家法一下就打在了周習坤的手上,疼得他猛得一縮,把火辣辣地手背貼到了唇上。

“昨晚上,是不是你讓秋露睡你房間了?”大太太好不避諱地道。

“是,是有這麽回事。可是我,我這不是聽了齊嫂說的鬼故事怕麽,就讓她過來陪陪我。”周習坤慌亂解釋。秋露其實是他大哥周習盛那房的,所以他這麽解釋,自己也覺得有些解釋不過去。

“你,你這小小年紀,怎麽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來!”大太太咬牙切齒,一張細長幹瘦的臉滿是憤怒。

“可是,我什麽也沒做啊……。”周習坤無辜呼冤。可是一邊秋露用手帕捂著臉,哭聲簡直蓋過了他說話的聲音。他頓時覺得這下自己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別哭,別哭啊。”周習坤先是勸了幾句,忽然他一擡頭,沖著大太太說:“大不了我娶了她。爹不是也娶了丫頭的嘛。”

他這話剛說完,一個耳光就抽到了他的臉上。

“你還敢拿你爹來說!?把手掌伸出來!”大太太臉上紅白交替,忍耐到了極限。

周習坤被打懵了,手垂著半天也沒動。大太太舉起板子,不論地方地就往他身上打。周習坤躺回床上的時候,身上都開了花。可他依舊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錯了。爹說男子漢該有擔當,可這一擔,就挨了一頓好打。

燈芯燒完了,房間裏一片黑暗。外面傳來了打更的聲音。“平安無事,小心火燭。”周習坤有想起了齊媽的故事,夜半三更,有鬼要來吃人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關著的房門忽然就打開了。周習坤嚇得猛一側頭,隔著紗帳,在門外的黑暗裏果然站著一個黑影子,並且一步步地朝著他走過來。

“鬼,鬼…………你別,別過來……。”周習坤腳踢蹬著床面,一直退到了床裏。那個鬼卻一直不停,直到站到了床邊。

周習坤牙關哆嗦,用手捂著臉,卻又忍不住從五指縫裏往外看了一眼。那個影子也站在紗帳外看著他。

“你,你走吧,我給你燒錢。”周習坤連自己身上的傷都忘記了,和鬼打起了商量。卻沒想到,那鬼忽然往床上一撲抱住了他。周習坤縮成了一團,不停地叫不停地踹。卻逐漸發現身上的那個鬼是有體溫有重量的。他睜開眼睛一看,楞了住了:“大,大哥。怎麽是你?”

“你以為是誰?”周習盛反問道。他這年十五歲。脫了少年的殼,有了男人的輪廓,聲音也是低低沈沈的。

“我…。”周習坤沒說下去。要說是自己怕鬼,一定會被大哥笑話。

“好小子,你把秋露睡了?”周習盛有模有樣地獰笑了一聲。

“沒,我沒有。我,我根本就不會……。”他哭腔著道,心下想大哥原來這是跟自己搶老婆來了。

“不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看春宮的事。”周習盛說道。

“……可是秋露我真的……。”春宮那件事上,周習坤無可辯駁,雖然他不知道大哥是怎麽知道的。但是沒有做過的事情他也不會承認。

周習盛似乎很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就往他腿間一捏。周習坤疼的大叫一聲夾緊了雙腿。

“就知道你幹不了這事。我看你毛都沒有長齊!”周習盛看到周習坤疼得咬牙地模樣卻忍不住露出笑道。

周習坤縮成了個蝦球,捂著自己褲子。他看到大哥笑了,自己也放松下來。一邊還忿忿不平道:“誰說我沒長齊?”

“我說的!”周習盛下定論似的道。

“哼……。”周習坤笑了,笑得還挺美滋滋似的。

周習盛立即瞪了他一眼:“脫下褲子,看了才知道。”

“我為什麽要給你看啊?”說這話的時候,周習坤已經做好了防備,整個人笑著開始往後躲。

“看了才能證明。”周習盛果然逼近了一步。

“那我也要看你的。”周習坤往大哥褲襠瞅了一眼。

“行,你先脫。”周習盛大哥架子十足。

“脫就脫。”周習坤跪直了上身,先還怪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然後往下拉扯了褲子,露出白光地大腿。他挺著肚皮“看完了吧。該輪到你了。”

誰知道突然一下他就被摁倒在了床上。周習盛壓在他身上,氣喘噓噓地胡亂親他的臉。周習坤先是以為他與自己開玩笑呢,可馬上就立刻感覺到大哥這是在動真格的。大腿上已經咯著了個硬邦邦的棍子,正貼著自己直戳呢。

“大哥,你做什麽!”他頓時慌了,可嘴巴一張卻被大哥的嘴堵了上,一根舌頭長驅直入地塞了進來,活魚似的亂攪。

周習坤憋了會氣,然後完全就不行了。忽然又反應過來,自己明明是個小子啊……。可這個時候已經太晚了,他聽到大哥粗重地說:“你不是要看麽,這是讓你看個清楚!”

緊接著就是屁股眼裏玩命疼了一下,他的耳邊邊自己慘叫的聲占領了。

這一夜他就覺得自己是在不斷地疼死過去了,又疼活過來。大哥的家夥他見識到了,可付出的代價也太沈重了。這完全是在自己身體裏割刀子。不知不覺地,他已經流了滿臉的眼淚。實在受不了了以後才一絲兩氣地求饒:“大哥,不行了……真不行了……。”可他大哥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等他完全放棄了掙紮,強忍著任憑魚肉,連叫都叫不出來了以後,周習盛這才放過了他。天,已經泛起了魚白。他渾身是汗就像剛撈出來的水鬼,屁股裏也是濕漉漉的。眼珠子渙散了良久以後,終於對上了焦,可思維還是被切得一段一段連不上來。過了半天才張了張嘴沒緩過神來似的問:“……為,為什麽啊。”

“因為你漂亮。”

周習坤聽到漂亮這兩個詞,還挺開心的。卻沒想到周習盛又補了一句:“看你這樣以後也還不知道要勾引多少個男人。倒讓你先疼疼,就知道怕了!”

“放屁!”他氣得張大嘴,嗷嗚一口,玩命地在周習盛肩膀上咬了下去,隨之周習盛的慘叫也爆發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插播時間...

☆、脫殼計

“七少爺……七少爺……。”

周習坤手腳一顫,從夢的漩渦裏掙脫過來,他強睜開眼,盯著身邊的江程,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今夕何夕,又身處何地何處。

江程眼裏是含著淚的,歲月壓彎了他的背,讓皺紋在他的臉上肆意縱橫。周習坤看清楚了,才知道那段時光已經過去了。這期間很漫長,又好像只是一睜眼的事。

“我……我做夢了…。”周習坤仿佛是自己向自己確認一般,喃喃道。

“七少爺,您這是做噩夢了吧。”江程說道。

“陳年往事。”周習坤頭腦昏昏漲漲,渾身又是冷又是疼使不上力氣。江程拿著瓷杯送到了他嘴邊,心疼說:“七少爺,先喝點水……,您都發燒了。”

周習坤恍恍惚惚低下頭,嘴唇碰了碰水。

“說句不中聽的,少爺,您就向大少爺認個錯吧。這樣沒藥沒食的下去可不行,身體得壞了。”江程道。

“這不是認錯就能解決的事。”他費了番力氣才咽下一口水,然後重新跌趴到了床上。

“雖然小的不知道少爺和大少爺之間的事,可是……,畢竟是兄弟,大少爺說了只要你去他那道歉就……。”

“別說了。”周習坤下巴磕在枕頭上,閉了眼。

“哎!”江程嘆了一口氣,一臉束手無策。大少爺脾氣最倔,肯定是說不通。七少爺這也犟上了,只能讓旁邊的人幹著急。

這是繁花正好的時節。

周習盛站在庭院裏,他已經幾夜沒睡,眼睛浮腫了一圈。他的面前是繁繁盛盛的一院子花。在他很少回家的這幾年裏,他的母親就是擺弄著這些花草來打發這段冷清日子的。生前不能陪伴左右,死之前都沒有見上最後一眼,甚至也沒能為她正經地娶回個兒媳婦生出一男半女來。周習盛深感自己這個兒子當得是如此不孝。

“師座。”夏長明用一貫輕輕快快的步伐走了過來,他心情愉悅所以嘴角不自覺地揚著笑意,看周習盛面色不佳,便適時地體貼關懷了一句:“師座,您還是睡一會吧。這就算是鐵打的人,不休息也熬不住啊。”

周習盛倒是沒覺察出自己體力有何問題,所以對眼前人說的話沒有放在心上。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燕棠那怎麽樣了?”

“這……七爺他,他一直沒出過房門。”夏長明想說不知道,可是又不能這麽直接說出去,於是如此回答道。他昨天發現一個下人偷偷給周習坤送飯,於是把人給攔了,這個當然也不能讓周習盛知道。

“這小子真是死倔!不見棺材不掉淚!”周習盛恨罵道。

“要不要去他屋裏看看。”夏長明眼睛看著地上的落葉,問道。

“不必!”周習盛氣憤道。他是絕對不能妥協的,軍人寧願戰死也不能舉白旗啊!其實在他心裏周習坤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不可能會去餓死。只要他不想死,總會來找自己。

周老太太在幾天後下了葬。周習盛有了空閑,又兀然想起了周習坤。這麽多天過去了,要是沒吃沒喝的,就算不斷氣也怕是難活下去了吧。忽然升起的擔憂,讓周習盛好生糾結了一會。

站在周習坤的前院子裏他想:自己要是去見了他,這人的氣焰肯定越發囂張,然後耍出他的少爺脾氣,鼻腔裏哼出聲地扭過頭,表現出寧死也不接受自己好意的態度。自己若能忍下脾氣,再好言勸他幾句?不可能,越是勸指不定他就越放肆了。

小弟驕慢的表情和說話的腔調在周習盛的腦海裏活靈活現,他忽然就有些想笑,不再猶豫地去推門,打算驗證一下自己所想是否屬實。

由於院前的幾棵大樹,小弟的廂房很難照進陽光。周習盛一進屋,就明顯感覺到了一陣陰陰冷冷。他往裏面走了幾步,向床上一看,被子隆起成一長條,床上的人面朝著裏面正在睡覺,就連有人進來也沒有驚醒他。

周習盛看著他,心裏又起了波瀾。從本心而論,他很想過去抱抱他,掂量掂量看他是否瘦了。可是重孝在身,這一切都不太合適宜。沈默地站了半天以後,他走過去坐到了床邊上,看著被窩裏露出的黑茸茸的頭發,嘆了口氣說:“你別怪哥教訓你,要是爹還活著,一定不會輕饒了你。”

他說完這話,又看了看小弟,那人一動不動,好像還沒有醒又好像是因為生氣而不想理他。

“因為你我差點連軍隊都丟了,還不能讓打幾下?反倒是先記仇了?”周習盛半玩笑似的說。可這番話的確又是他的心裏話,只是若不是眼前人睡著了,他也不會說出來。

“你不吃飯死扛著對你有什麽好?哎,你讓我看看,傷好點沒有?”周習盛挑了一邊眉毛說,可周習坤還是沒反應。

“再不起來,我可動手了啊?”周習盛威脅道,一只手已經從被子底下鉆了進去,摸摸索索了一陣,終於滿抓住了一塊有肉的地方。

“喲,好像是胖了。”他又抓了抓,手下的那個身體明顯動了一下,被子也開始隱隱發顫。周習盛笑了,手指慢慢拉扯下人的褲子,幹脆直接掏進了人的屁股縫裏。

“不醒我們就直接來一場。”周習盛一說一邊將手指往入口裏頂。小弟如此老實任由他擺布的時候實在是太少了。可他剛捅進去了小半根指截,床上的那個人就淒厲地慘叫了一大聲,從床上跳了起來。周習盛一擡頭,只看了一眼,也跟著大叫了一聲。

只見床上那個人穿著短褂子,頂著一頭蓬蓬亂的短發,一手還抓著被子已經嚇得面無人色。雖然身材和周習坤相仿,可是長相卻大相徑庭,橫看豎看無論怎麽看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你,你是誰!?”周習盛拔出了槍,指著那人問。

那人一看到槍,噗通一聲就跪到了床上,接連滾到地上。

“快說,不然斃了你。”周習盛壓低槍口。

“不,不,不,別,別殺我……我,我,我……。”那人嚇得哆嗦,語無倫次,一個勁地結巴。“我,我,我是江茂…………”

“江茂?”周習盛莫名道。

“是,是江程的,的侄兒。”江茂又解釋了一邊。

周習盛恍然了一瞬,心生出不好的預感:“七少爺呢?”

“他,他……我,我不知道啊,我叔就讓我在這躺著,不能讓人看見,也不能出聲……。”江茂早在大少爺摸他屁股的時候就已經思維混亂了。這下他明白大少爺是把自己當成了七少爺,可大少爺摸七少爺的屁股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混蛋家夥!”周習盛破口大罵了一句。

江茂嚇得一哆嗦,也不知道這是罵自己還是罵七少爺。反正他幾個腦袋都不夠想的。偷偷地一擡頭,猛然又看到大少爺的褲襠處,還滿滿繃起了一大包,瞬間漲的滿臉通紅,覺得自己是撞見了天大的秘密,這條命肯定是活不長了。一下爬到地板上抱起了腦袋,哭著大喊:“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周習盛被他哭得心煩意亂,狠捏了捏自己眉心,由衷肺腑地又罵了出來:“幹你娘的。”他收起槍,轉過身邁出了屋,大喊了起來:“夏長明!夏長明!!”

“怎,怎麽了師座。”不想聽墻角的夏長明坐在遠遠的走廊上,發現師座突然從房裏跑出來了,一下便站了起來。

“怎麽了?還不快滾去找人!”周習盛殺氣騰騰地道。

“找誰?”夏長明還沒反應過來。

“那個臭兔崽子!”周習盛覺得這個夏長明簡直是故意的,非要自己說出來不可。而剛才那個江茂,現在穿好了褲子也從屋子裏爬了出來,淚流滿面地去抱周習盛的小腿:“大少爺,大少爺……不要殺了我,我,我不說,什麽都不說出去。”

周習盛皺起眉頭,狠抖了一下腿,想把人甩開,低了嗓子吼:“滾!”

“誒!”江茂撿了一條命,連滾帶爬地就跑了。

這事很明顯,江程那不怕死的老東西幫助周習坤給跑了。自己人沒關住,還在江程侄兒那失了身份。從前因為他是長子,所以在外人面前向來都是做事中規中矩,絕不逾越了家規,唯獨在周習坤那是個例外。就是千裏大堤上,一個小小的缺口,稍一松動就可能引起滔天洪水。可是現在,倒也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周習盛的人在整個鎮子上都找了個遍,查了碼頭後才發現原來周習坤早在一天前就已經坐船跑了。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總歸是回上海去了。要找到他人還是輕而易舉的事。只不過周習盛已經清楚地知道現在這個小弟已經狡猾得像一只狐貍,自己拿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上海現在更是小弟的地頭,自己實在沒必要現在過去。

☆、新媳婦

周習盛是真正的賦閑在家了。這鎮上的雲也好,水也好走得都比城裏要慢許多。時間亦是如此。從日出到日落,一天的時間顯得特別長。鎮裏的人愛喝茶,開始一天生活之前,總是要先去茶館裏喝一碗茶。周習盛也學了他們,早早去茶館,順便聽聽那些人說笑話。等這一場散了再去看人下個棋,又或者去聽場戲,只是等這一切做完了,離天黑卻還早得很呢。可他寧願在街上亂逛,也不想回家去。因為這家裏頭有個姚宛寧在。

姚宛寧什麽都好,知書達理、溫婉賢惠,周習盛挑不出她的毛病。可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她,周習盛就覺得哪裏不大對勁。明明人家一個漂亮的大姑娘擺在眼前,哪有不聞不問還避之不及的道理。要說毛病,那肯定是出在自己身上。他雖然不承認,但是現實就是他的小兄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著女人就不精神了。

周習盛覺得自己若是對她冷冰冰的,似乎有擺大少爺架子的嫌疑。若是多說幾句關切之言,又或許會讓她多想。把黃花大閨女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可這人已經在家裏住了半年之久了,顯然不太合適。那要真是娶了她,又豈不是誤了人一輩子。

反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周習盛頭一次為了這麽個事,傷筋費腦的。可總在家外頭躲著也不是個事啊。

這天傍晚,他游蕩了一天以後,終於是進了家門。進了院子,一股子濃郁的飯菜香味就飄了出來。

“師座,您回來了?”夏長明是一副嘴饞了的模樣笑道。

姚宛寧正站在桌邊,一側頭剛好看到了周習盛,頓時喜上眉梢地說:“您,您回來啦。餓了吧,快來吃飯吧。”

“哦。”周習盛表情頗為僵硬地答應道,假笑著邁入門檻。他往桌上一看不由得道:“這麽多菜?”

“是,是我親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姚宛寧有些害羞著道,又轉身讓人再添一副碗筷來。

“這些事交給下人就好了。”周習盛在主位上坐下來道。

姚宛寧一笑露出了淺淺兩個梨渦:“為丈夫做飯不是應該的麽?”

“這…。”周習盛尷尬得下句不知道該接什麽,只得擡頭道:“都坐吧,在家裏沒那麽多規矩。”他又看了一眼夏長明:“你也坐下來。”

“是,師座。”夏長明立了個正,果然坐了下來。其實他一直在揣摩著這位夫人在師座那的地位。照理來說,論競爭力肯定是不及那個七少爺的。可這是個女人,女人可以名正言順,可以生娃開枝散葉,這又不一樣了。於是在餐桌上,他適時地拍了拍馬屁,誇讚這菜是如何地可口。

姚宛寧笑得很不好意思。伸出芊芊玉手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了周習盛的碗裏,道:“這些菜其實都是婆婆教我的。她說少爺您最愛吃這個了。”

“嗯,嗯。”周習盛點了點頭,夾起來放進了嘴裏。心裏越琢磨越覺得這不是個事。

姚宛寧見他不說話,便也沈默地低了頭專心吃飯。夏長明一雙眼睛在這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倒也沒發現這個夫人對自己有啥威脅了。

晚上,他給周習盛鋪床,一邊就打聽著口風:“師座,夫人她手藝真不錯。”

“別瞎叫!”姚宛寧不在周習盛瞬間恢覆了本樣。他褲管挽到了膝蓋,露出汗毛濃郁的小腿,大腳試試探探地往木盆裏放。

夏長明鋪好了被子,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蹲著,手從熱水裏撈出帕子給周習盛洗腳,他笑著道:“師座不喜歡?”

“我看你倒是挺喜歡的,不然…。”周習盛忽然低頭道。

“師座這話怎麽說的。”夏長明有些氣惱,嘴唇抿著,擡起委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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