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關燈
手,在這平凡市鎮裏頭也是個好噱頭,何況兩人確有真材實料,更是能從獸口裏救人的。

這一救,救的正是那來說親的大戶人家一家子,當然也有其中那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

當時裴緒二人本是偶然路過,聽說這山裏寺廟香火鼎盛,齋菜尤其地道,便來嘗嘗鮮,接過卻在進山途中竟聽到了呼救。原來是這一家子來山裏進香,不意料小姐看花迷了路,家人尋來的時候亦找不回大道,偏又不幸碰上了野豬。

這山離裴緒那小木屋所在的山頭尚遠,物種更是不同。裴緒頭回見著野豬,對畜牲興趣反比對人的來得大,叮囑浮舟把人送下山,自己去與那幾頭野豬周旋去了。也不知經過如何,總之最後,等浮舟再上山時,山上只剩了裴緒與一頭倒地的野豬。兩人合力擡了條野豬腿回去打牙祭不提。

便是這般英雄救美的遭遇,讓那小姐傾了心,也讓那家長輩十分滿意,竟差使媒婆送來了庚帖。

裴緒初聞此事,驚詫之下只覺得好笑,庚帖亦推脫著沒收下。奈何對方來走了幾遭,無非是男兒先成家、沒個女子照料總歸不好的說法,竟漸漸說動了裴緒。

倒不為別的,其實他心裏也早存著這樣的念頭,只是不願提起罷了。

裴緒不想那麽早與浮舟分開。

聽來自私,但裴緒並不是為著惜命的緣故才如此想,單純是眷戀這種陪伴罷了。浮舟與他,缺一不可。他原以為浮舟願意,他也不介意,事情便定了——偏偏這三年時光太逍遙太勝意,竟令他忘了,世上還有這等人倫之事……

裴緒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之前問定了浮舟的想法便再不打算輕易更易了。只是這時,他心中卻被那說媒的婆子種下了一點疑竇。

如此,對浮舟,是否太不公平?

他總是沒有理由拘著浮舟在身邊一輩子的。

裴緒又想起自己在中了這般蠱毒之前那平常的念頭:教養浮舟,見證他成長,到他娶妻生子離開那一天。

緣分天長,終有盡時。

如此拖了小一旬去,這一日白日裏媒婆又來了,叨了許久,見裴緒自始至終心不在焉的才告了辭。

客人一走,裴緒便進了竈房,倚在墻上看浮舟準備晚飯。他照例去幫浮舟擺好杯盤,滿腹心思的,差點把碗給摔了,堪堪使了個輕功身法才接住跌落的餐具。浮舟忍不住憂慮地看他一眼,明顯是欲說還休的神態,恐怕對於他的異常也在意很久了。

至此,裴緒也不藏著掖著了,蹙著眉牽著浮舟坐下,頓了一頓,便直截了當地開了口:“小舟,有人來說親了。”

此話一出,他心裏亦是忐忑,不知自己是盼著浮舟答應還是拒絕的——又因著這些忐忑,自己生出了些賭氣的幼稚情緒來。若在平時,浮舟定是能察覺他這別扭心思的,然而此時裴緒的話沖擊力太大,浮舟愕然一刻才緩過來,只茫然地看著裴緒,似是不明白他的話,低聲重覆:“說親……”

裴緒抿了抿嘴,補充道:“便是日間來的那媒婆了,欲說的是那日咱們救下的趙家千金。”

浮舟漸漸領悟過來,回想起裴緒這些日子來的動搖,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可怕:“先生……”

裴緒煩躁地別開眼神:“並不一定就定著她了,只是這件事……畢竟是終身大事,”說著,他幾不可聞地嘆口氣,盯著菜肴裏緩緩蒸騰的熱氣,終於講完了這句話,“你是做個什麽打算呢?”

浮舟神情已經完全黯淡下來,晃眼間似有回到了兩人關系最緊繃的時候那謹小慎微的樣子。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還是沒能料到事情竟來得這麽快、這麽令他措手不及:“我……對不起。”

裴緒聞言,皺起眉看他。他曾設想過浮舟可能的諸般反應,卻完全沒意料到浮舟竟會如此答他:“什麽意思?”

“我……”

浮舟欲言又止。他知道裴緒最討厭他提起當時的事情,除去那一旬一次的尷尬不提,連無意談起了那段囚禁般的日子都會惹得裴緒不快。

他卻不明白,裴緒討厭的,只是他當時舍命的舉動而已。

“我可以在先生婚後與先生保持關系的……”

浮舟低聲回答,掌心幾乎要給自己掐出血來:“悄悄的,不讓先生的夫人發現……我可以住出去,都可以的……對不起,先生……對不起……”

裴緒過了半晌才回過味來,是浮舟理解錯了。這錯誤的理解,與浮舟對於自己的歉意,令裴緒心裏頭五味雜陳。明明是浮舟救了他,為什麽浮舟非得道歉不可——為什麽浮舟會覺得他需要他的道歉?他們明明不該是需要用重逾生命的責任才能捆縛在一起的關系。

然而他們又該是怎樣的關系呢?

裴緒回答不來。他只能按捺下煩躁的情緒,試圖尋找浮舟話中的缺口:“我又不缺這幾年日子,你自己好好活便是了——”

——你不必為我的生命負責。

浮舟卻並沒有聽完裴緒的話。他仍不肯擡頭,只是聲音比方才更剛毅了些:“……我會活得很久。”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忽然令裴緒心中一痛。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不外乎是浮舟在為他而活,在為著他的生命,而兢兢業業地延續著自己的生命,不敢稍離。

為什麽?

裴緒幾乎要這被鋪天蓋地的疑問逼瘋。他伸手擡起浮舟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與自己對視,想從他的表情中得出結論,卻只看見少年眼裏空空蒙蒙的,什麽都沒有。

裴緒最看不得他這樣的表情。

他平素除了那一旬一次的例行公事外並不曾與浮舟有逾矩的親密動作,這時候卻心疼得要命,鬼使神差地,就低頭親了上去。

浮舟茫然地微張著唇瓣,眼神空蒙,像是看著裴緒,卻又像是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裴緒吻著吻著便發現浮舟根本不專心,威脅似的以牙在少年唇上不重不輕地咬了一口,這才喚回了他的註意力。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個名正言順的親吻。

裴緒還記得,三年前的某個夜晚,浮舟那近乎卑微的請求。

如果那就是浮舟要的,他……其實,也不是給不起的吧。

“咳,欠你的一條命,就這麽抵了吧。”

一吻結束,裴緒錯開目光,倒是沒有平常親密的尷尬,反而有了些安心的感覺。他溫聲喚浮舟名字:“小舟,你也不欠我什麽了……你從來不欠我什麽,而我欠你的,也至此而止。我們兩清。”

言至此,裴緒頓了頓,見著浮舟茫然中愈發不安的表情,微笑起來,伸手攬過了少年的肩,將他那惹人心疼的表情盡數按在自己懷抱裏:“你再不要為過去任何事情道歉了,我受不起,也不願意受。嗯?”

浮舟在他懷裏悶悶地應了一聲,雖是委屈,卻依舊是溫順的姿態。

裴緒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又回到今日的話題上來:“白日裏那媒婆替趙家千金來說親,說的並不是我,其實是你。我沒有替你答應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你若答應……”他講到這裏,似忽然煩躁起來,語速也快了一分:“我本想著,你若答應,我就拿出全副家當替你備一份厚禮下聘。但如果你不答應——”

浮舟聽到這裏,已經明白自己整個誤會了。他來不及為自己的誤會自責,先被裴緒的假設一驚,揪著裴緒的衣襟急急仰起頭插話道:“我自然不會答應。”

饒是裴緒並不意外這回答,也被他急切的表態逗得破了功,不禁笑出聲來,眼見著浮舟臉都臊紅了,眼神卻還瞬也不瞬地迫切盯著自己,這才頓了頓,應著他的話頭往下說:“嗯,你不答應。”

裴緒一手攬著浮舟的肩,一手環在他腰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對上少年的眼神,語調也跟著溫柔下來:“你若一輩子都不答應……我們二人,就一輩子這麽過吧。我只有你,在我的有生之年裏,你也只能有我——大概對你這樣的少年人不公平,但我不願意讓步。”

言語似是強硬,目光卻溫柔如水,似是早料定少年的意志一般。裴緒笑了笑,擁緊了懷裏的人,柔聲問:“小舟,你可願意?”

浮舟久久沒有應聲。

裴緒感覺到衣襟上漸漸彌漫的濕意,心裏柔軟得不成樣子,憐惜地輕撫少年不住顫抖著的肩背,語調裏似有笑意:“小舟,我怕是再也拒絕不了你啦,你也莫要拒絕我才是。”

“不會拒絕的……怎麽可能拒絕……”浮舟的聲音裏仍有哽咽,說著說著便又講不出話來,只緊緊抱住裴緒,傳遞著自己的情緒。

裴緒被他箍得有些難受,卻也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