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關燈
小
中
大
蘇閱瑾的妝發是由周舟負責的,不過她要先和劇組的服裝老師溝通過後再定，因此蘇閱瑾還是需要稍等片刻的，利用這段時間,她先去換了衣服。
這套戲服是寬松的白色長袍,其上沒有任何點綴,更像是祭服,襯得人身形頎長，體量纖薄。她將墨色的長發隨意披散開來,赤足站在那裏，眉目雋永,像是一株亙古而蒼老的仙人木，外表一如當年，內裏卻無半點生氣,就只是還活著而已。
等周舟回到化妝間,就見蘇閱瑾微側過頭,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沒有絲毫波動,不由楞了一下,繼而小心翼翼地開口：“蘇老師？”
“嗯。”蘇閱瑾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準備好就開始吧。”
周舟看著蘇閱瑾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恍惚中她覺得眼前人就只剩下一個空殼而已,稍微一碰就會隨風飄散，頓了片刻，她才試探性地開口：“負責人物造型的老師說，這場戲可以不化妝,最多塗一下睫毛。”
“塗吧。”蘇閱瑾於是開口。
“蘇老師，是你自己來還是……”周舟有點不太敢靠近現在的蘇閱瑾，她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周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我來。”是秦斂微。
蘇閱瑾聽到聲音，轉眸看向秦斂微，眸中一點微光亮起，嘴角輕揚，好像一下子整個人都鮮活了一樣。
秦斂微凝眸看著蘇閱瑾，目光透著幾分無奈，“蘇老師，我聽說你又嚇到人了。”
“我，哪有。”蘇閱瑾蹙眉，她幹什麽了？就嚇到人了？還又？
秦斂微從周舟手裏接過睫毛膏，走到蘇閱瑾身前，開口道：“沒關系，沒人近你身我樂見其成。”
“秦總，你不應該希望我和別人處好關系嗎？”蘇閱瑾覺得秦斂微思想出了問題。
秦斂微擰開手中的睫毛膏，靠近蘇閱瑾，淡淡地開口：“我更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可惜。”
“可惜什麽？”蘇閱瑾凝眸。
秦斂微一手捏著蘇閱瑾的下巴，一手細細塗抹，邊開口道：“可惜即使星辰入眸，他人還是看得到。既然這樣，不如刻上我的名字，省得他人覬覦。”
秦斂微塗完之後，在蘇閱瑾眉心輕輕落下一吻，“蘇老師，可以出去了。”
蘇閱瑾眸光微動，頓了兩秒，才狐疑地開口：“秦總，你是不是做什麽事了？”
“也沒什麽，只是跟劇組的所有人說我在追你。”秦斂微說得雲淡風輕，蘇閱瑾卻直接僵在了原地，但秦斂微的話還沒說完，頓了一下，又開口道，“順便讓他們幫我盯著點兒，有沒有人想跟我搶人。”
“……”蘇閱瑾默默無語，我們秦總是不是自從想明白自己有“特權”之後，就準備開始明目張膽了？
周舟在一旁盯著這倆人互動，真正體會到了近距離磕cp的快樂，然而這就又帶來一個苦惱，那就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和別人一起磕才更快樂好不好？現在根本沒人分享啊餵。仔細想了想，周舟想到了林空青，這就是個現成的磕cp工具人啊。
蘇閱瑾輕扶著秦斂微的胳膊穿鞋，整個人傾向她那一側，指尖勾起，長發從肩頭滑落，有淡淡的冷香飄過。
秦斂微垂眸看了眼，瞥見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格外引人註目。
等蘇閱瑾站直身子，擡手將發絲撩至耳後，秦斂微這才輕勾起蘇閱瑾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蘇閱瑾楞了一下，輕輕回應片刻，而後偏頭，低聲道：“秦總，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
“出了這個門我會註意的。”秦斂微凝眸看向蘇閱瑾，眸中笑意一閃而過。
周舟面容呆滯地看著蘇閱瑾和秦斂微並肩離開，話說，她們兩個是不是忘了化妝間還有一個人？半晌，周舟摸出手機，開始瘋狂打字。
“停，停，我不想知道，你只要幫我看著點兒，別讓她們給我搞什麽大新聞就行。”林空青累覺不愛，真是倆祖宗。
“可是秦總已經跟全劇組說她在追蘇老師了。”
“？？？什麽？！”
“沒事，你再仔細想想，其實她們倆已經在一起了，但只讓別人知道是一方在追另一方，另一方沒回應，是不是好多了？”
“……我今天必須和蘇大小姐好好談談！”
“放寬心，她們有分寸的。”
“我覺得她們沒有，就我們蘇大小姐那德行，人家只要勾勾手她就跟人家跑了。行了不說了，我有事情要忙。”
周舟關掉手機，嘴角瘋狂上揚，謝謝，磕到真的了。
拍攝場地，機器已經架好了，綠幕搭設完畢，只等蘇閱瑾了。《孤城》要用到很多特效，主要采取實景加特效的形式，因此請了專業的特效團隊，前期準備做的還是很足的。
郭成旭一看到蘇閱瑾，就先招手喊人過去，準備給蘇閱瑾講講戲，“蘇小姐……”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蘇閱瑾開口道。
郭成旭頓了一下，看了蘇閱瑾一眼，接著道：“小蘇，嗯……算了，先來一遍再說，我看看你想怎麽演。”
蘇閱瑾點頭，走到鏡頭中央的位置，盤膝坐下，理好衣擺，等工作人員過來把道具位置擺好之後，像郭成旭示意她準備好了。
郭成旭盯著蘇閱瑾若有所思，片刻後，喊了開始，“各部門準備，action。”
沈斯年盤膝坐在石窟當中，頭頂灑下一束光，在她的眉心烙下曙色，她的雙眸緊閉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一尊凝了千年霜雪的石像。
倏爾，有鐘聲響起，亙古悠遠，像是古老晦澀的咒文。
沈斯年驟然睜開了眼睛，眸底幽深晦暗，像是一方被灰色濃霧籠罩的深邃幽谷，沒有絲毫情緒，死物而已。她從石臺之上站起身，邁步走下去，赤足踩在地面上，長袍曳地，袍尾拖出旖旎的弧度。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在光裏美得不太真實。
沈斯年往前邁了一步，響起了鎖鏈碰撞的聲音，她的雙手都是被鐵鏈鎖住的。
沈斯年微蹙起眉，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直到扯斷了那兩條鎖鏈，這才取下腕上的鐵環，整條鎖鏈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走出石窟之外，眼前是座早已荒涼破敗的城池，與記憶中的相差甚遠，她問這座城池的每一塊頑石，“她呢？”
無論她問了多少次，都只得到一個答案，“她死了。”
她不信，她繼續走在荒草萋萋的城中，試圖從某個隱秘的角落找到屬於那個人的氣息，她從天亮走到天黑，走遍整座城池，徒勞無功。
於是她又問：“她是仙人，仙人怎麽會死呢？”
那些頑石回她，“因為她要護一塊石頭，一命換一命。”
沈斯年怔在原地，手中一直緊攥的一枚玲瓏石掉在地上，滾出很遠，一顆心仿佛也隨著那塊玲瓏石一起墜入谷底，半晌，才悵然若失地開口道：“她真的把我扔下了。”
沈斯年表情十足哀傷，斂盡千年的雨雪，但她沒有落淚，一顆石頭，哪來的眼淚。
風吹起眾多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無人回應她。
她在那裏呆呆地站了一整夜，直到晨光再次降臨的時候，才擡眸，陽光照進她的眼底，其中一片空洞，沒有絲毫暖意。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有頑皮的小石頭滾到她的腳邊，開口問道。
沈斯年眸光微動了一下，半晌，吐出兩個字，“守城。”
“可是這裏沒什麽好守的，連賊都不會來光顧。”小石頭不解地說道。
沈斯年不聽，她找回了先前捏在掌心的那枚玲瓏石，問小石頭，“你想不想修成人形？”
“當人有什麽好的？我不想當人。”小石頭語氣天真，十分直接，“我們石頭從沒有見過修成人形的，安穩地待在一處才是歸宿，唔，你除外，你好奇怪。”
“石頭也說沈默是金，你怎麽這麽聒噪？”沈斯年涼涼地開口。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小石頭很是扭捏地說道，“我才不奇怪。”
沈斯年垂眸，語調有幾分幽冷，“你沒見過我。”
“我……沒見過又怎麽樣？”小石頭很是不服氣地說道，“你很有名嗎？”
沈斯年沒說話，只是陷入沈思。
小石頭還想說什麽，卻被一旁蒼老的巖石喝止了，“安靜。”
小石頭十分委屈地滾到角落裏，忿忿不平。
良久，沈斯年開口道：“小石頭，我準備走了。”
小石頭輕輕動了一下，“你不是說你要守城嗎？又不守了？”
“守。”沈斯年說道。
“那怎麽……”小石頭十分疑惑。
沈斯年幽幽開口：“有人不想讓我守。”
“誰啊？”小石頭懵懵的。
沈斯年沒答，只擡眸，四個僧人踏空而立，沒多久便落到沈斯年身周，將她圍在中間。
“施主，千年之期已至，莫癡莫妄。”一個僧人掌心合十，悠悠地開口，“請隨我等走吧。”
沈斯年蹲下身，將那枚玲瓏石放到小石頭旁邊，開口道：“送你了。”
小石頭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只模模糊糊覺得大概很久見不到這顆奇怪的石頭了，“這是什麽？你的本體？”
“不是。”沈斯年淡淡開口，她的本體是一塊心上刻了思念的石頭，那個人的筆跡，世上再找不出一塊一模一樣的了。
站起身，沈斯年凝眸，“可以走了。”
那位僧人笑了笑，而後道：“貧僧送施主一個法號如何？”
“我不要。”沈斯年站在那裏，面無表情，仿佛徹底與世隔絕，孑然一身。
於是那位僧人接著道：“那麽，麻煩施主告訴貧僧你的名字。”
沈斯年眸光微閃了一下，好半晌，才開口道：“沈斯年。”
“貧僧明覺。”明覺幽幽一嘆，“一枕黃粱，一晌清歡，施主，放下吧。”
沈斯年表情未變，眼裏沒有絲毫波動。
明覺見狀，也只能搖搖頭，“走吧。”
等沈斯年隨著幾個僧人離開之後，小石頭急了，“那幾個禿頭剛剛為什麽不理我？外面有那麽好嗎？為什麽一定要走？她說了要守城的，她是不是在騙我？”
久不言語的古老巖石終於開了口，“他族如何能聽得懂我族言語。”
“那為什麽她可以？”小石頭問道。
“她修了千年修出五感，口吐人言，你何必和她比。”
“這是慢還是快啊？”
“快，但對他族來說，還是太慢了。”
“什麽意思？我不懂。”
“不懂最好。”
“怎麽連您都喜歡打啞謎。”
“唉，當時她什麽都沒聽到也好。”
小石頭不明所以，只靠著沈斯年給的那枚玲瓏石若有所思。
一塊石頭，想化成人形，只能保留視覺化形，之後再重修五感，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漫長到沒人等得起。除了不老不死的仙人。
“哢。”郭成旭喊了停之後，盯著鏡頭裏拍到的畫面若有所思。
蘇閱瑾站在一旁等了片刻，一直沒等到郭成旭開口，既沒說這條過了，也沒說重來，不由狐疑地看了他好幾眼。
好半晌，郭成旭才終於開口：“從石窟裏走出來這一段多放幾個機位，再來一條。”
蘇閱瑾自然沒有意見，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等她把這一條拍完，郭成旭點了點頭，“好，過了，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蘇閱瑾應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瞄到了秦斂微，索性側眸看過去，視線直接與秦斂微撞上，眼底泛起些許光暈。秦斂微眸光深邃，視線落在蘇閱瑾眼底，有幾分暧昧和繾綣的味道。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的時候，整個劇組的人都默默看了過來。但蘇閱瑾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便將目光移開，並沒有開口說話。
秦斂微低笑了一聲，笑意壓在喉間，有幾分寵溺的意味，我們蘇老師真的很會找機會撩人。
劇組的人再默默將視線移開，嗯……蘇老師和秦總的對手戲安排在什麽時候來著？
拍完這一場，後一場沒有蘇閱瑾的戲份，她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因此到片場角落裏找了張椅子坐下，剛拿起手機，就看到自己被林空青的消息轟炸了。
林空青顯然並不放心蘇閱瑾能忍住不對秦斂微表現出好感，千叮萬囑一定要收斂，一連發了好幾條，生怕蘇閱瑾會忘記場合。
蘇閱瑾一條條看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怎麽說呢，這樣看好像有種林姐比她還了解她有多喜歡秦斂微的感覺。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發現蘇閱瑾盯著手機笑得一臉明媚，視線再移向秦斂微，就發現她盯著蘇閱瑾目光微沈。好吧，看出來秦總確實很在意蘇老師了，視線就沒從蘇老師身上移開過。不過，現在這情況是……嗷嗷秦總走過去了。
“都註意著點兒，收點心，工作有八卦這麽專註你們至於天天被我說？”郭成旭一臉嚴肅地開口，這些人，就不知道隱晦一點兒嗎？“下一場了啊，誰掉鏈子誰今天請大家喝飲料。”
郭導這一開口，所有人都一本正經地開始裝認真，但一喊正式開拍，還是真正投入了工作當中。
另外一邊，秦斂微和蘇閱瑾並排坐在一起，小聲道：“蘇老師，看什麽呢笑得那麽開心？”
“林姐不放心我而已。”蘇閱瑾回道。
秦斂微挑眉，“我好像確實忘了跟她提這件事，應該提前跟她說一下的。”
“讓她做好輿論風暴的準備？”蘇閱瑾淡淡地開口，“如果劇組的人不說出去的話，就不會怎麽樣吧？或許。”
“要以防萬一不是？”秦斂微笑道。
蘇閱瑾應了一聲，不可置否，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劇本，開口問道：“郭導說劇本裏把你的行為和臺詞分開了，那你讀的那幾句是提前錄好嗎？等一下，為什麽我這裏沒有你的臺詞？”
“嗯，去讀了幾遍，有聲音導演指導，還算順利。”秦斂微解釋道，“我的臺詞，你不知道能演得更好。本身沈斯年也沒聽到不是麽？”
蘇閱瑾略一沈吟，覺得郭導的安排確實有道理，也就沒再追問。秦斂微這僅有的幾句不需要背，只要讀好就可以的臺詞是編劇根據自己的理解自己加的，原著當中並沒有，更多的用意是想讓觀眾從中讀懂畫面沒法明確表達出，但文字當中有的一些東西，可以說是用心良苦了。
蘇閱瑾簡單和秦斂微溝通了一下對手戲的細節，表情格外認真。沒臺詞其實不一定就比有臺詞好演，沒了語言，就只剩下肢體語言和表情了，需要把握一些更細微的東西來表現角色當時的情緒和心理。
秦斂微聽得也很仔細，演戲她沒演過，還是需要和蘇老師討討經的。
很快，就到了蘇閱瑾的下一場戲，蘇閱瑾簡單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片場中央。
郭成旭掃了蘇閱瑾一眼，沈著臉開口：“定下心，給你一分鐘在腦子裏順一遍接下來要拍的戲。”
蘇閱瑾點了點頭，眉目沈靜。
“準備，action。”
沈斯年跟著明覺一眾人來到位於雲汀山的大應寺，分到一座獨立的山峰，其上只有一間簡陋的禪院，看著格外靜謐，無人打擾。
“施主，你盡可在此處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可說與寺中人。”明覺留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只留下一個小沙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斯年。
沈斯年壓根沒理他，動身往雲汀山腳下而去。
小沙彌急了，“施主，施主，修業未果，你不能下山！師父會生氣的。”
沈斯年回眸看了小沙彌一眼，眸光沈沈。
小沙彌腳步頓在原地，正欲開口，就發現自己被一方石牢困住了。
沈斯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石牢自動消失，小沙彌著急忙慌跑去找明覺，“師父師父，不好了，松自峰的那位施主自己走了。”
“莫急，她會自己回來的。”明覺老神在在地說道。
小沙彌一臉不解，“可是她下山若是遇到歹人怎麽辦？”
“那也是天命，天命不可違。”明覺悠悠說道，“佛與那位施主有緣。”
“師父，為何不是那位施主與佛有緣？你往常都是這麽說的。”小沙彌開口問道。
明覺只是搖頭，半晌，幽幽一嘆，“造化弄人啊。”
另外一邊，沈斯年來到山腳下，叢叢密林中，每一個風吹草動都落在她的耳裏，沒過多久，她停下腳步，施施然站在那裏，發絲被風撩起，眉目間透著些近乎殘忍的純真。
很快，嘈雜聲響起，一夥強盜正提刀追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
沈斯年看在眼裏，微微歪了歪腦袋，雖沒什麽表情，但到底表現出幾分疑惑。
“什麽人，敢擋你大爺我的道兒。”
“喲，這小妞長得挺不錯的，跟個仙女兒似的，怎麽，迷路了？用不用哥哥幫忙？”
年輕人猶豫了兩秒，已經跑出去一步了，又轉身回來擋到沈斯年面前，“你們，別動歪心思，姑娘你快走。”
沈斯年皺起眉，視線在這一群中間移了兩圈，最後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開口道：“你想幫我？”
“你快走。”年輕人有些急，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點傻。
沈斯年擡眸，眸中厲光一閃而過，身形一動，瞬間便出現在那群強盜身前，一個眨眼的工夫，沈斯年身上的白袍已經染了血，大片大片，仿佛妖冶致命的花。
她回眸看向那個年輕人，長發撩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眉目極致冷淡，眼底仿佛染了一片血色。
年輕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斯年嗤笑了一聲，無趣。而後便轉身往山上走，袍尾拂過地上的枯枝敗葉，指尖仍滴著血，像是從地獄歸來的嗜血魔物。
松自峰，明覺已經等在那裏，遙遙看向沈斯年，皺了眉，“施主，何必徒增殺孽。”
“在你們提出要點化一顆頑石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些。”沈斯年眸中一片冷寂，“要毀的是你們，要留的……如今也是你們，你們在惦記什麽？”
明覺抿唇，“施主，我佛慈悲。”
沈斯年嘴角勾起一個笑，似自嘲又似嘲諷，“佛門重地，我不想起殺心，你最好跑得快一點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套戲服是寬松的白色長袍,其上沒有任何點綴,更像是祭服,襯得人身形頎長，體量纖薄。她將墨色的長發隨意披散開來,赤足站在那裏，眉目雋永,像是一株亙古而蒼老的仙人木，外表一如當年，內裏卻無半點生氣,就只是還活著而已。
等周舟回到化妝間,就見蘇閱瑾微側過頭,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沒有絲毫波動,不由楞了一下,繼而小心翼翼地開口：“蘇老師？”
“嗯。”蘇閱瑾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準備好就開始吧。”
周舟看著蘇閱瑾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恍惚中她覺得眼前人就只剩下一個空殼而已,稍微一碰就會隨風飄散，頓了片刻，她才試探性地開口：“負責人物造型的老師說，這場戲可以不化妝,最多塗一下睫毛。”
“塗吧。”蘇閱瑾於是開口。
“蘇老師，是你自己來還是……”周舟有點不太敢靠近現在的蘇閱瑾，她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周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我來。”是秦斂微。
蘇閱瑾聽到聲音，轉眸看向秦斂微，眸中一點微光亮起，嘴角輕揚，好像一下子整個人都鮮活了一樣。
秦斂微凝眸看著蘇閱瑾，目光透著幾分無奈，“蘇老師，我聽說你又嚇到人了。”
“我，哪有。”蘇閱瑾蹙眉，她幹什麽了？就嚇到人了？還又？
秦斂微從周舟手裏接過睫毛膏，走到蘇閱瑾身前，開口道：“沒關系，沒人近你身我樂見其成。”
“秦總，你不應該希望我和別人處好關系嗎？”蘇閱瑾覺得秦斂微思想出了問題。
秦斂微擰開手中的睫毛膏，靠近蘇閱瑾，淡淡地開口：“我更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可惜。”
“可惜什麽？”蘇閱瑾凝眸。
秦斂微一手捏著蘇閱瑾的下巴，一手細細塗抹，邊開口道：“可惜即使星辰入眸，他人還是看得到。既然這樣，不如刻上我的名字，省得他人覬覦。”
秦斂微塗完之後，在蘇閱瑾眉心輕輕落下一吻，“蘇老師，可以出去了。”
蘇閱瑾眸光微動，頓了兩秒，才狐疑地開口：“秦總，你是不是做什麽事了？”
“也沒什麽，只是跟劇組的所有人說我在追你。”秦斂微說得雲淡風輕，蘇閱瑾卻直接僵在了原地，但秦斂微的話還沒說完，頓了一下，又開口道，“順便讓他們幫我盯著點兒，有沒有人想跟我搶人。”
“……”蘇閱瑾默默無語，我們秦總是不是自從想明白自己有“特權”之後，就準備開始明目張膽了？
周舟在一旁盯著這倆人互動，真正體會到了近距離磕cp的快樂，然而這就又帶來一個苦惱，那就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和別人一起磕才更快樂好不好？現在根本沒人分享啊餵。仔細想了想，周舟想到了林空青，這就是個現成的磕cp工具人啊。
蘇閱瑾輕扶著秦斂微的胳膊穿鞋，整個人傾向她那一側，指尖勾起，長發從肩頭滑落，有淡淡的冷香飄過。
秦斂微垂眸看了眼，瞥見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格外引人註目。
等蘇閱瑾站直身子，擡手將發絲撩至耳後，秦斂微這才輕勾起蘇閱瑾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蘇閱瑾楞了一下，輕輕回應片刻，而後偏頭，低聲道：“秦總，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
“出了這個門我會註意的。”秦斂微凝眸看向蘇閱瑾，眸中笑意一閃而過。
周舟面容呆滯地看著蘇閱瑾和秦斂微並肩離開，話說，她們兩個是不是忘了化妝間還有一個人？半晌，周舟摸出手機，開始瘋狂打字。
“停，停，我不想知道，你只要幫我看著點兒，別讓她們給我搞什麽大新聞就行。”林空青累覺不愛，真是倆祖宗。
“可是秦總已經跟全劇組說她在追蘇老師了。”
“？？？什麽？！”
“沒事，你再仔細想想，其實她們倆已經在一起了，但只讓別人知道是一方在追另一方，另一方沒回應，是不是好多了？”
“……我今天必須和蘇大小姐好好談談！”
“放寬心，她們有分寸的。”
“我覺得她們沒有，就我們蘇大小姐那德行，人家只要勾勾手她就跟人家跑了。行了不說了，我有事情要忙。”
周舟關掉手機，嘴角瘋狂上揚，謝謝，磕到真的了。
拍攝場地，機器已經架好了，綠幕搭設完畢，只等蘇閱瑾了。《孤城》要用到很多特效，主要采取實景加特效的形式，因此請了專業的特效團隊，前期準備做的還是很足的。
郭成旭一看到蘇閱瑾，就先招手喊人過去，準備給蘇閱瑾講講戲，“蘇小姐……”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蘇閱瑾開口道。
郭成旭頓了一下，看了蘇閱瑾一眼，接著道：“小蘇，嗯……算了，先來一遍再說，我看看你想怎麽演。”
蘇閱瑾點頭，走到鏡頭中央的位置，盤膝坐下，理好衣擺，等工作人員過來把道具位置擺好之後，像郭成旭示意她準備好了。
郭成旭盯著蘇閱瑾若有所思，片刻後，喊了開始，“各部門準備，action。”
沈斯年盤膝坐在石窟當中，頭頂灑下一束光，在她的眉心烙下曙色，她的雙眸緊閉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一尊凝了千年霜雪的石像。
倏爾，有鐘聲響起，亙古悠遠，像是古老晦澀的咒文。
沈斯年驟然睜開了眼睛，眸底幽深晦暗，像是一方被灰色濃霧籠罩的深邃幽谷，沒有絲毫情緒，死物而已。她從石臺之上站起身，邁步走下去，赤足踩在地面上，長袍曳地，袍尾拖出旖旎的弧度。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在光裏美得不太真實。
沈斯年往前邁了一步，響起了鎖鏈碰撞的聲音，她的雙手都是被鐵鏈鎖住的。
沈斯年微蹙起眉，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直到扯斷了那兩條鎖鏈，這才取下腕上的鐵環，整條鎖鏈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走出石窟之外，眼前是座早已荒涼破敗的城池，與記憶中的相差甚遠，她問這座城池的每一塊頑石，“她呢？”
無論她問了多少次，都只得到一個答案，“她死了。”
她不信，她繼續走在荒草萋萋的城中，試圖從某個隱秘的角落找到屬於那個人的氣息，她從天亮走到天黑，走遍整座城池，徒勞無功。
於是她又問：“她是仙人，仙人怎麽會死呢？”
那些頑石回她，“因為她要護一塊石頭，一命換一命。”
沈斯年怔在原地，手中一直緊攥的一枚玲瓏石掉在地上，滾出很遠，一顆心仿佛也隨著那塊玲瓏石一起墜入谷底，半晌，才悵然若失地開口道：“她真的把我扔下了。”
沈斯年表情十足哀傷，斂盡千年的雨雪，但她沒有落淚，一顆石頭，哪來的眼淚。
風吹起眾多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無人回應她。
她在那裏呆呆地站了一整夜，直到晨光再次降臨的時候，才擡眸，陽光照進她的眼底，其中一片空洞，沒有絲毫暖意。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有頑皮的小石頭滾到她的腳邊，開口問道。
沈斯年眸光微動了一下，半晌，吐出兩個字，“守城。”
“可是這裏沒什麽好守的，連賊都不會來光顧。”小石頭不解地說道。
沈斯年不聽，她找回了先前捏在掌心的那枚玲瓏石，問小石頭，“你想不想修成人形？”
“當人有什麽好的？我不想當人。”小石頭語氣天真，十分直接，“我們石頭從沒有見過修成人形的，安穩地待在一處才是歸宿，唔，你除外，你好奇怪。”
“石頭也說沈默是金，你怎麽這麽聒噪？”沈斯年涼涼地開口。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小石頭很是扭捏地說道，“我才不奇怪。”
沈斯年垂眸，語調有幾分幽冷，“你沒見過我。”
“我……沒見過又怎麽樣？”小石頭很是不服氣地說道，“你很有名嗎？”
沈斯年沒說話，只是陷入沈思。
小石頭還想說什麽，卻被一旁蒼老的巖石喝止了，“安靜。”
小石頭十分委屈地滾到角落裏，忿忿不平。
良久，沈斯年開口道：“小石頭，我準備走了。”
小石頭輕輕動了一下，“你不是說你要守城嗎？又不守了？”
“守。”沈斯年說道。
“那怎麽……”小石頭十分疑惑。
沈斯年幽幽開口：“有人不想讓我守。”
“誰啊？”小石頭懵懵的。
沈斯年沒答，只擡眸，四個僧人踏空而立，沒多久便落到沈斯年身周，將她圍在中間。
“施主，千年之期已至，莫癡莫妄。”一個僧人掌心合十，悠悠地開口，“請隨我等走吧。”
沈斯年蹲下身，將那枚玲瓏石放到小石頭旁邊，開口道：“送你了。”
小石頭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只模模糊糊覺得大概很久見不到這顆奇怪的石頭了，“這是什麽？你的本體？”
“不是。”沈斯年淡淡開口，她的本體是一塊心上刻了思念的石頭，那個人的筆跡，世上再找不出一塊一模一樣的了。
站起身，沈斯年凝眸，“可以走了。”
那位僧人笑了笑，而後道：“貧僧送施主一個法號如何？”
“我不要。”沈斯年站在那裏，面無表情，仿佛徹底與世隔絕，孑然一身。
於是那位僧人接著道：“那麽，麻煩施主告訴貧僧你的名字。”
沈斯年眸光微閃了一下，好半晌，才開口道：“沈斯年。”
“貧僧明覺。”明覺幽幽一嘆，“一枕黃粱，一晌清歡，施主，放下吧。”
沈斯年表情未變，眼裏沒有絲毫波動。
明覺見狀，也只能搖搖頭，“走吧。”
等沈斯年隨著幾個僧人離開之後，小石頭急了，“那幾個禿頭剛剛為什麽不理我？外面有那麽好嗎？為什麽一定要走？她說了要守城的，她是不是在騙我？”
久不言語的古老巖石終於開了口，“他族如何能聽得懂我族言語。”
“那為什麽她可以？”小石頭問道。
“她修了千年修出五感，口吐人言，你何必和她比。”
“這是慢還是快啊？”
“快，但對他族來說，還是太慢了。”
“什麽意思？我不懂。”
“不懂最好。”
“怎麽連您都喜歡打啞謎。”
“唉，當時她什麽都沒聽到也好。”
小石頭不明所以，只靠著沈斯年給的那枚玲瓏石若有所思。
一塊石頭，想化成人形，只能保留視覺化形，之後再重修五感，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漫長到沒人等得起。除了不老不死的仙人。
“哢。”郭成旭喊了停之後，盯著鏡頭裏拍到的畫面若有所思。
蘇閱瑾站在一旁等了片刻，一直沒等到郭成旭開口，既沒說這條過了，也沒說重來，不由狐疑地看了他好幾眼。
好半晌，郭成旭才終於開口：“從石窟裏走出來這一段多放幾個機位，再來一條。”
蘇閱瑾自然沒有意見，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等她把這一條拍完，郭成旭點了點頭，“好，過了，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蘇閱瑾應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瞄到了秦斂微，索性側眸看過去，視線直接與秦斂微撞上，眼底泛起些許光暈。秦斂微眸光深邃，視線落在蘇閱瑾眼底，有幾分暧昧和繾綣的味道。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的時候，整個劇組的人都默默看了過來。但蘇閱瑾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便將目光移開，並沒有開口說話。
秦斂微低笑了一聲，笑意壓在喉間，有幾分寵溺的意味，我們蘇老師真的很會找機會撩人。
劇組的人再默默將視線移開，嗯……蘇老師和秦總的對手戲安排在什麽時候來著？
拍完這一場，後一場沒有蘇閱瑾的戲份，她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因此到片場角落裏找了張椅子坐下，剛拿起手機，就看到自己被林空青的消息轟炸了。
林空青顯然並不放心蘇閱瑾能忍住不對秦斂微表現出好感，千叮萬囑一定要收斂，一連發了好幾條，生怕蘇閱瑾會忘記場合。
蘇閱瑾一條條看完，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怎麽說呢，這樣看好像有種林姐比她還了解她有多喜歡秦斂微的感覺。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發現蘇閱瑾盯著手機笑得一臉明媚，視線再移向秦斂微，就發現她盯著蘇閱瑾目光微沈。好吧，看出來秦總確實很在意蘇老師了，視線就沒從蘇老師身上移開過。不過，現在這情況是……嗷嗷秦總走過去了。
“都註意著點兒，收點心，工作有八卦這麽專註你們至於天天被我說？”郭成旭一臉嚴肅地開口，這些人，就不知道隱晦一點兒嗎？“下一場了啊，誰掉鏈子誰今天請大家喝飲料。”
郭導這一開口，所有人都一本正經地開始裝認真，但一喊正式開拍，還是真正投入了工作當中。
另外一邊，秦斂微和蘇閱瑾並排坐在一起，小聲道：“蘇老師，看什麽呢笑得那麽開心？”
“林姐不放心我而已。”蘇閱瑾回道。
秦斂微挑眉，“我好像確實忘了跟她提這件事，應該提前跟她說一下的。”
“讓她做好輿論風暴的準備？”蘇閱瑾淡淡地開口，“如果劇組的人不說出去的話，就不會怎麽樣吧？或許。”
“要以防萬一不是？”秦斂微笑道。
蘇閱瑾應了一聲，不可置否，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劇本，開口問道：“郭導說劇本裏把你的行為和臺詞分開了，那你讀的那幾句是提前錄好嗎？等一下，為什麽我這裏沒有你的臺詞？”
“嗯，去讀了幾遍，有聲音導演指導，還算順利。”秦斂微解釋道，“我的臺詞，你不知道能演得更好。本身沈斯年也沒聽到不是麽？”
蘇閱瑾略一沈吟，覺得郭導的安排確實有道理，也就沒再追問。秦斂微這僅有的幾句不需要背，只要讀好就可以的臺詞是編劇根據自己的理解自己加的，原著當中並沒有，更多的用意是想讓觀眾從中讀懂畫面沒法明確表達出，但文字當中有的一些東西，可以說是用心良苦了。
蘇閱瑾簡單和秦斂微溝通了一下對手戲的細節，表情格外認真。沒臺詞其實不一定就比有臺詞好演，沒了語言，就只剩下肢體語言和表情了，需要把握一些更細微的東西來表現角色當時的情緒和心理。
秦斂微聽得也很仔細，演戲她沒演過，還是需要和蘇老師討討經的。
很快，就到了蘇閱瑾的下一場戲，蘇閱瑾簡單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片場中央。
郭成旭掃了蘇閱瑾一眼，沈著臉開口：“定下心，給你一分鐘在腦子裏順一遍接下來要拍的戲。”
蘇閱瑾點了點頭，眉目沈靜。
“準備，action。”
沈斯年跟著明覺一眾人來到位於雲汀山的大應寺，分到一座獨立的山峰，其上只有一間簡陋的禪院，看著格外靜謐，無人打擾。
“施主，你盡可在此處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可說與寺中人。”明覺留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只留下一個小沙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斯年。
沈斯年壓根沒理他，動身往雲汀山腳下而去。
小沙彌急了，“施主，施主，修業未果，你不能下山！師父會生氣的。”
沈斯年回眸看了小沙彌一眼，眸光沈沈。
小沙彌腳步頓在原地，正欲開口，就發現自己被一方石牢困住了。
沈斯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石牢自動消失，小沙彌著急忙慌跑去找明覺，“師父師父，不好了，松自峰的那位施主自己走了。”
“莫急，她會自己回來的。”明覺老神在在地說道。
小沙彌一臉不解，“可是她下山若是遇到歹人怎麽辦？”
“那也是天命，天命不可違。”明覺悠悠說道，“佛與那位施主有緣。”
“師父，為何不是那位施主與佛有緣？你往常都是這麽說的。”小沙彌開口問道。
明覺只是搖頭，半晌，幽幽一嘆，“造化弄人啊。”
另外一邊，沈斯年來到山腳下，叢叢密林中，每一個風吹草動都落在她的耳裏，沒過多久，她停下腳步，施施然站在那裏，發絲被風撩起，眉目間透著些近乎殘忍的純真。
很快，嘈雜聲響起，一夥強盜正提刀追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年輕人。
沈斯年看在眼裏，微微歪了歪腦袋，雖沒什麽表情，但到底表現出幾分疑惑。
“什麽人，敢擋你大爺我的道兒。”
“喲，這小妞長得挺不錯的，跟個仙女兒似的，怎麽，迷路了？用不用哥哥幫忙？”
年輕人猶豫了兩秒，已經跑出去一步了，又轉身回來擋到沈斯年面前，“你們，別動歪心思，姑娘你快走。”
沈斯年皺起眉，視線在這一群中間移了兩圈，最後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開口道：“你想幫我？”
“你快走。”年輕人有些急，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點傻。
沈斯年擡眸，眸中厲光一閃而過，身形一動，瞬間便出現在那群強盜身前，一個眨眼的工夫，沈斯年身上的白袍已經染了血，大片大片，仿佛妖冶致命的花。
她回眸看向那個年輕人，長發撩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眉目極致冷淡，眼底仿佛染了一片血色。
年輕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斯年嗤笑了一聲，無趣。而後便轉身往山上走，袍尾拂過地上的枯枝敗葉，指尖仍滴著血，像是從地獄歸來的嗜血魔物。
松自峰，明覺已經等在那裏，遙遙看向沈斯年，皺了眉，“施主，何必徒增殺孽。”
“在你們提出要點化一顆頑石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些。”沈斯年眸中一片冷寂，“要毀的是你們，要留的……如今也是你們，你們在惦記什麽？”
明覺抿唇，“施主，我佛慈悲。”
沈斯年嘴角勾起一個笑，似自嘲又似嘲諷，“佛門重地，我不想起殺心，你最好跑得快一點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