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聽著我。”他的手緊緊貼在梅斯羅斯的皮膚上，“我就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梅斯羅斯以前對這種感覺有一絲模糊的印象。他皺了皺眉，覺得這一切不對，有什麽東西很不對勁。他的身邊籠罩著一層把他和周圍的一切隔絕開的霧氣。

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將手抽離了芬鞏的掌心然後伸向了斷肢的手腕。他的手臂上綁著厚厚的紗布，但這無關緊要。他將指甲深深掐進斷肢裏，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他又這麽做了一次，這一次抓得更深。他覺得他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

芬鞏低頭向下看去，他臉上的悲傷讓梅斯羅斯胸口的什麽東西隱隱作痛。“哦，不，親愛的，這是真的。”他的一只手離開了梅斯羅斯的臉然後輕輕地將他的手從斷肢上拉開。他緊緊地握著梅斯羅斯的手，不管梅斯羅斯如何試圖掙脫。“這是真的，”芬鞏說，他的聲音低沈而激動，並逐漸變得急切，“這是真的，我向你保證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永遠不會騙你，親愛的。”

梅斯羅斯深吸一口氣，“芬諾？”

芬鞏溫和地對他笑著，“我在這裏，羅珊，我在這裏。”他輕輕引導著梅斯羅斯穿過帳篷，“和我一起坐下吧，親愛的，就一會兒。對，就是這樣。”

床上鋪著毛皮毯子。芬鞏拽過一張然後將它按到了梅斯羅斯的手裏。他緊緊閉了一會兒眼睛，感受著重新回到他感知中的世界，“芬諾。”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的。”一只手臂環繞在他的肩膀上，堅實而穩定，“慢慢來，”芬鞏輕聲說，“我們現在有足夠的時間。”

這句話刺激到了他。他坐直了身子，試圖沖破籠罩著自己的那層霧氣。他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裏。他所擁有的每一刻都必須充分利用。“我很好，”他成功開口道，“我沒事的。”

芬鞏的手覆蓋上了他的，“你在發抖。”

“哦，是嗎？”梅斯羅斯低頭向下看著。他的手在顫抖，而且他盯著的時間越長抖動得越劇烈，直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無法控制的震顫，“哦。”

他緊盯著他的手直到它停止顫動。“我們得決定一下明天偵查小隊的成員名單，”他最終說，“將我兄弟的一些人和你這邊的人組合在一起。我們得盡快開始彌合我們各方的人民。而且不管怎麽說，我需要和他們中的一部分談談。一旦人們得到足夠的休息時間並且有機會更深入地思考，形勢就會開始變得緊張。”

“梅斯羅斯——”

“你應該盡快給你的議會寫信。伊斯林人希望得到更多的自主權，而且胡林也應該得到某種形式的獎賞。至高王從現在開始必須不僅僅只是一個頭銜。另外，我們應該立即向納國斯隆德傳達我們勝利的消息，還有多瑞亞斯。雖然這些信件應該由你來寫。我們還不能立刻展開談判，但是也不能對他們展現敵意。即使這是他們應得的。”

“這些都可以等，親愛的。在精疲力竭中寫下的缺乏條理的信件無法給我們帶來任何好處。”芬鞏再次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輕撫著指關節。

梅斯羅斯搖搖頭，“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他們的耳中，而最先傳達到的必須是來自我們的信息。我還必須決定該如何處理凱勒鞏和庫茹芬的事，”這讓他感到不舒服，但他不管不顧地繼續說著，“我不會讓辛葛得到他們，但是我們必須對他們向露西恩做的事情做出補償。”

“一個明智的決定，但這也可以等到明天。庫茹芬還沒有醒，而凱勒鞏也不會半夜潛逃。”

梅斯羅斯盯著帳篷的地面。“我應該去找莎爾玟確認一下，確保營地的搭建有在順利進行。我的一些追隨者們不會那麽輕易接受我們人民之間合作的想法。”他試圖站起來但是失敗了，芬鞏把他拽了下來。

“你不需要對整個世界負責，親愛的，”他堅決地說，“我知道你有很多有能力的隊長和副手們可以信任。現在，你自己的責任只是睡覺和修養。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有多累。”他伸手捧過梅斯羅斯的臉，讓他轉過頭來以便和他對視。

“上床睡覺吧，親愛的，”芬鞏輕柔地說。

梅斯羅斯搖搖頭，克制著就這麽沈入芬鞏懷裏讓一切結束的壓倒性沖動，“我不能。”

“為什麽不能？”

梅斯羅斯再次試圖站起來，然後芬鞏再次把他拽回了原位。“為什麽不能？”他再次問道。

他想他又開始顫抖了，這可以解釋為什麽安穩纏繞在他手腕上的金絲一直在捕捉著光芒閃爍，“我——我不能。”

“為什麽不能？”

梅斯羅斯抵抗著咽下壓在喉嚨上的重量，“我——我不知道如果我醒來，這一切是否還會保持原樣。”

芬鞏沈默了。梅斯羅斯看著他，只看到他臉上柔和的哀傷。“那些循環，我差點忘了。”他伸出手用拇指輕撫著梅斯羅斯的臉頰，感受到其上的濕意，“我們贏了，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我們都贏了。為什麽這不能打破這個？”

梅斯羅斯對他的神情感到無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一切該怎樣結束，我不知道這場勝利是否足夠。”

“為什麽會不夠？”

“依然有人死了，因我而死，因為我帶領他們參加了這場戰役。”他控制不住地再次將視線從芬鞏身上移開投向地面，“而且這還沒有算上之前的那些循環，沒有算上所有死於其中的人。他們真的存在嗎？如果他們存在著，那些在我死去之後仍在戰鬥的那些人怎麽樣了？他們仍被困在那裏，無休止地打著一場他們無法贏得的戰爭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但我覺得試圖找出一個答案只會讓你自己更不舒服。”芬鞏緊緊握住他的手，“我不這麽想，盡管我除了直覺之外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但你不能確定。”

芬鞏對他皺眉，“是的，我不能。”

“所以我不能睡，除非我盡到了所有我能做到的一切。”

“羅珊，”芬鞏移動到他的身側面對著他，坐在了一邊的床沿上，“你已經得到了一顆茜瑪麗爾，這就足夠了。”

“是這樣嗎？”梅斯羅斯發現自己喘不過氣來了，“真的是這樣嗎？如果這一切都是某種懲罰，或者某種奇怪的贖罪途徑，那麽它該在哪裏結束？它又怎麽會停止？”

“如果它不停下來，我就把這片大陸夷為平地來確保它停下，”芬鞏厲聲道，他的眼睛很深，“我會沿著我們出奔的道路殺回去將這件事擺到曼威本人面前。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我絕不允許。”

梅斯羅斯試圖透過胸口的一團亂麻保持呼吸，“我——你不可以——”

“對抗維拉？”芬鞏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這麽做，而且還可以做得更多。如果是為了你。”

“為什麽？”梅斯羅斯低聲道，“你為什麽——我不值得——”

“停，”憤怒讓芬鞏幾乎顫抖了起來。他盛怒的樣子使梅斯羅斯結結巴巴地住了口，“我不會允許你那樣說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你所經歷過的一切才是你不應該得到的。維拉們最好不要讓我找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然我會為他們膽敢對你做的一切在曼督斯的殿堂裏撕了他們，不管他們是凡人還是埃爾達還是維拉。”

“你不能——”

“邁提莫·奈雅芬威·羅珊朵·費諾裏安，我愛你。我是你的丈夫並且我愛你。我完全敬愛著你，而且我愛你。每個世界的我都是如此。所以如果我發現是他們對你做出的這一切，每個世界的我都會站在所有的維拉面前，告訴他們見鬼去吧！”芬鞏重重地呼吸著。他向下盯著梅斯羅斯似乎想讓他理解。銀色和藍色在梅斯羅斯的腦海中蔓延，讓人眼花繚亂地閃耀著。

梅斯羅斯控制不住了。一聲哽咽從他的唇中溢出，然後又是一聲。他無助地前傾倒在了芬鞏等待著的懷抱裏。

梅斯羅斯將臉埋在芬鞏的腿上，芬鞏環繞著他。他可以聽到一聲慟哭，然後意識到這是他自己發出來的聲音。他的肩膀起伏著，嘴唇扭曲著拉扯到了臉上的傷疤。他將臉進一步埋向芬鞏，好像這樣他就可以完全消失在他的懷裏一樣。

芬鞏環抱著他。“哦，親愛的，”他喃喃道，“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一切都會沒事的。”

他在芬鞏的懷抱裏崩潰了。抽泣聲從他的胸膛深處傳出。他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他的手臂環著他的重量。他沒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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