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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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紅這個棒槌,沒得救了,周桂起了個頭,想把周大紅那股子不靠譜的勁給扭過來,卻不想,一屋子女的一起張嘴,都楞是沒有一個能把她掰過來的,說到最後,她反倒是越發堅定,要讓衛志飛去陳舒敏家住了。

幾人見她又開始胡攪蠻纏起來,都歇了聲,讓她愛咋咋的。

夜已深,幾個人忙到深夜,將豬肉全腌制好,張冬梅就帶著兩個媳婦回了左河灣,一起回去的還有衛老太,不過她是周大紅背回去的。

天這麽黑,她們可不敢讓老太太自己走。

過年氣氛越來越濃,在一聲鞭炮聲中,除夕終於來了,今天家家戶戶都很忙,一早起來就燒豬頭,準備做菜,請祖先祭天公。

馬上就進入七八年,前些年被禁的一些習俗,隨著這兩年的放寬,逐漸恢覆了起來。

去年的時候,村裏面沒人敢請祖先祭天公,但今年,大夥卻都敢這麽幹了,不但請祖先,等到傍晚的時候,衛家這邊還準備上坡,去給坡上的那祖墳燒點紙,放個炮。

過年,玩得最嗨的就是家裏的小孩,這幾天,小孩們知道大人不會罵人,也不會打人,那玩起來,簡直跟放出籠的貓貓狗狗一樣,也不嫌冷,滿山遍野到處跑。

衛子英吃了早飯後,也跑了。

她倒沒往別的地跑,只跑去了溝子裏,找衛春玲或是潘玉華玩。

玩的時候,烏黑眼睛會時不時往呂家看看,想瞅瞅呂三丫回來沒。但可惜,她看到了大丫二丫和最後兩個小姐姐,卻楞是沒見到三丫的影。

偏這種情況,呂家卻沒有傳出一丁點消息傳出來,不但呂家靜悄悄,整個村子都沒人發現,三丫已經三天沒有出現了。

衛子英隱隱有些擔心起來。

連和衛春玲玩,都玩得有些走神。倒是下午的時候,潘玉華給衛子英投餵炸酥肉時,從她緊揪的眉頭上,看出了點名堂。

“英子,你怎麽了?”河邊柳樹下,潘玉華把一包剛出鍋沒多久的酥肉,塞給衛子英,蹙眉尋問道。

衛子英擡起小臉,抿著嘴,有些為難地看著潘玉華。

“是不是出了啥事,你給姐姐說。”見衛子英不開口,潘玉華心口一緊,忙不疊又追問。

這是發生了啥?

她和她相處了一年,今兒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麽為難。

衛子英小眉頭揪出一個結,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玉華姐,你這幾天有看到三丫姐姐嗎?”

三丫姐姐和玉華姐姐是一樣,三丫姐的去處,不能對別人說,但卻可以偷偷給玉華姐說,而且,她相信玉華姐不會拿出去亂說。

“三丫?”潘玉華一楞,旋即蹙眉尋思了一下,道:“是有幾天沒看到她了。”

潘玉華擡眼,看向衛子英:“英子,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裏了?”

衛子英點頭,壓低聲音道:“三丫姐姐去城裏了,我回來那天,在車站有看到她,而且……我覺得,大丫姐姐她們,好像知道三丫姐姐的去處。”

潘玉華垂眉疑惑:“去城裏……”

片刻後,潘玉華道:“她應該是有什麽事吧,走,我先送你回去,天冷,你別一個人呆在河邊。”

潘玉華並沒有在三丫的事上糾結多久,三丫不是以前的三丫,重生回來的三丫很聰明,把呂家幾個大人和呂和平折騰成這樣,也不見出事,依她心性,就算是進城也出不了事。

就是不知道她進城是為了啥。

不過,這是她的事,她們倆雖然同住一個村,卻極少有交集。三丫應該也猜到了她的不同,每次兩人遇上,都會下意識避開對方,很顯然,三丫抱了和她一樣的心思,那便是都不去打擾對方。

這樣很好,各有各的目標,互不幹擾。

不過說起三丫……

這一年,呂家另四個姐妹變化其實挺大的。別人看不出來,但她卻是能明顯感覺到,大丫雖然依舊沈默,但眼睛裏比以前多了一份光,二丫更是在逐漸釋放自己,雖然還是很膽小,卻已有了爆發的苗頭。

上輩子,這幾個人可是到出嫁,都沒任何改變。

不但沒有改變,甚至還不知道被那死了的呂婆子怎麽洗腦了,護娘家的很,個個都對呂和平掏心掏肺。

可是現在,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她們護呂和平了,反而有點和呂和平別矛頭的意味。

“哦,那先回去,等傍晚上完墳,我再過來瞅瞅。”衛子英盯著潘玉華的臉,見潘玉華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心裏對三丫的擔憂,略略散了去,她抿嘴一笑,便準備回家。

玉華姐姐沒變臉色,那就證明,三丫這趟進城不會出事。

不過,這都除夕了,再不回來,呂家大姐姐怕是要遭殃了。

回了石灘子,衛子英和哥哥們玩了一會兒,然後便縮到了她外公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外公聊起了天。

天快黑時,家家戶戶的男人都提著個籃子,叫上家裏的後輩,準備去坡上給先人們上墳了。

衛家這邊,帶頭的是衛良忠,然後是衛良峰和衛良海,再後面,便是衛永華兄弟和各家小孩子,一大家人浩浩蕩蕩,爬了幾個坡,才把頭頂上六七個墳全部祭奠完。

而這次祭墳,衛子英也終於見到了別的衛姓親戚。

她算是明白,為啥左河灣這邊除了她大伯家,就沒啥別的同姓親戚了,原來,姓衛的親戚都分散在良山各個生產隊裏。

這些親戚都快出五服了,據她爺說,這些親戚和他,都是一個太爺出來的……

上完墳,天便逐漸黑了下去,回到家,衛子英甩著小胳膊,又去了一趟溝子裏。

那邊,呂三丫仍舊沒有回來。

衛子英心裏又開始擔心起來,但三丫的事,她只能給潘玉華說,別的人她不敢說,連她媽都不成,因為媽媽是大人,在大人眼裏,三丫這種行為是不好的。

沒瞧見三丫,衛子英揪著眉心,又回了石灘子,因為心裏裝著事,年夜飯她都少吃了一碗。

大年初一,三丫沒回來。初二,三丫還是沒有回來。衛子英等得焦急,又去找了潘玉華。

三丫已經消失五天了,這會兒連潘玉華都有點不確定,三丫到底是去城裏辦事,還是走了。

但潘玉華覺得,三丫獨自離開呂家的可能並不大。

因為她看得出來,三丫很在意她的姐妹們,絕對不會拋下姐妹們一個人離開。

村口池塘處,潘玉華牽著衛子英,喊住一大早就在挑水的大丫。

“玉華妹妹,你們有什麽事嗎?”

冷風吹拂,大丫臘黃的臉上浮著點點汗珠,一看就知道,她肩上那擔子水有多重。

潘玉華:“大丫姐姐,三丫姐姐在家嗎,我找她有點事。”

潘玉華想不出呂三丫到底去了哪兒,幹脆不猜了,拉上衛子英,想探探大丫的口風。

大丫聽到潘玉華問三丫,她眼裏閃過一絲驚慌,然後耷下眼睛,扯了一個一聽就破綻百出的借口,道:“三丫年前就去我們外婆家了,不在家。”

“玉華妹妹找三丫是啥事啊,給我說也一樣。”大丫說完,問。

潘玉華和衛子英一直盯著大丫的神情,見她反應,兩人心裏都有了底。潘玉一笑,道:“沒啥,既然三丫姐姐不在家那便算了,等她回來了,我再來找她。”

說著,潘玉華便拉起衛子英走了。

大丫看到走開的兩個小丫頭,松口氣的同時,眼裏也浮起了擔憂。

三丫說,她最晚初二就能回來,今天就是初二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回來……

再等等,若是再過一天,她還不回來,她就去……去找良忠叔,讓良忠叔幫忙找找三丫。

而另一邊,走開的潘玉華和衛子英,一來到沒人的地方,就都同時松了口氣。

潘玉華:“英子,沒事了,聽大丫剛才那話,她肯定知道三丫進城是幹啥去了,看她樣子一點都不著急,想來三丫應該沒事。”

衛子英點點頭:“嗯。玉華姐,我們回去吧,你等會兒不是還要去你外婆家嗎。”

潘玉華點頭:“嗯,先回去吧。”

兩小姑娘手牽手,回了溝子。這會兒,溝子裏家家戶戶的媳婦,都收拾好,準備回娘家了,周大紅和陳舒敏也陸續出了門,衛家這邊,只有周桂和張冬梅還有蘇若楠沒回娘家。

今天女兒們要回來,周桂和張冬梅家裏長輩都已經過世,只有老哥哥在,所以不必初二回娘家,而蘇若楠則是娘家太遠,從來沒初二回過娘家,再加上今年蘇步青來了,那她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衛家那個有兩三年沒有回來過的大姑姐,年前就讓人遞了話,說今年初二要回左河灣,來看看衛老太,所以,一大早,周桂和張冬梅就聚到了衛良海這兒,忙碌著做午飯。

最先一個到左河灣的是衛永紅,她嫁的比較近,所以回來的快,然後前後腳再回來的,是衛子英的兩個堂姑。這兩堂姑,也嫁得很遠,一年到頭,衛子英也就去年初二的時候見過一眼。

那真真是一眼,只記住了摸樣,連話都沒說過一句。而趕在午飯前到的,便是他們的老姑婆了。

這姑婆都六十出頭了,看上去很顯老,跟著姑婆來的,還有她們的姑公。

這些嫁出去的長輩們一到,衛子英的兜兜就鼓了起來,因為長輩們都給他們這些小的,發了紅包。

她姑給她和哥哥們一人包了一塊錢的紅包,兩個堂姑則分別是兩毛,老姑婆包的是五毛,這紅包除了衛志飛沒有,其他小孩都有,因為他已經是大人了,長輩們不給壓歲錢了。

衛子英是個小財迷,在她這兒,錢都是有進無出的,一拿到紅包,就和衛春玲一起,躲進了衛良忠家,開始拆起了紅包。

每拆開一個,她眼睛就亮一下。

衛子英很高興,今年她收紅包,都收了十多塊了,當然,大頭是她外公給的。

她外公初一早上,在她給他磕頭的時候,就塞了個大大的紅包給她,裏面有十塊錢。

十塊錢啊……村裏的小孩子,怕是見都沒見過這麽大張的錢。

數完錢,把錢錢揣兜兜裏,衛志學就過來喊人,讓衛子英和衛春玲過去老宅吃飯了。

老宅這會兒很熱鬧,一家子人,加上嫁出去的女兒女婿,整整齊齊坐了兩三桌,這還是小孩子沒上桌的情況。吃飯的時候,堂屋裏,笑聲不斷,好不熱鬧。

這種熱鬧,不止衛家,各家各戶凡是有閨女回來的都一樣。然而這種熱鬧,卻沒有持續多久,下午兩點左右,一個東陽大隊的男子,駝著一個人,慌慌張張沖進左河灣,人還沒到,他的喊聲就先一步徹響在了整個左河灣裏。

“左河灣的,左河灣的,趕緊的,救人哦,你們這邊錢老二一家,被人給陰了,錢老二腦袋被人開瓢了,他媳婦和娃子讓人綁走了。”

焦急的喊聲,把東聚一處,西聚一堆的人,全部驚動了。

大夥循著聲音望去,就見河灘那兒,一個東陽大隊的村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了溝子裏。

他一走進,大夥就看到了他背上背著的人。

這人一身汙泥,頭發上沾著不少草屑,發際線處有一條很深的口子,那口子處冒著血,血水順著他的臉頰一路浸進了頸窩裏。

這人很狼狽,但大夥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們左河灣灘子那邊的錢老二。

“這是怎麽了,錢老二這是得罪誰了,大過年的,被人開瓢了?”

看到錢老二剎那,大夥一驚,紛紛圍了過去。

衛良忠抽著煙,跑在最前面:“許三娃,這是咋回事?”

作為生產隊隊長,這種事,自然得衛良忠出面,他問背錢老二回來的人,而旁邊另幾個人,則手忙腳亂把錢老二從他背上給弄了下來。

被叫許三娃的男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也不知道,我送我姐出大隊呢,走到良山蠻子坡那兒,就發現錢老二一臉是血的趴在溝子裏,那會錢老二還清醒著,他說,是有人搞他,許春花和她兒子,被敲他棒子的人給捆走了。”

這個叫許三娃的,和錢二媳婦是有點親戚關系,事兒就和他嘴裏說的一樣,中午吃完飯,他送她回娘家的姐出莊子,送得有點遠,回來的時候,路過蠻子坡,聽到林子裏有呻吟聲傳出,他循著聲音一找,就在林中溝子裏,找到了被敲悶棍子的錢老二。

東陽大隊蠻子坡的地界,就在左河灣生產隊的邊邊上,從那邊來左河灣,若是走小路,只需要十來分鐘,比鳳平莊來左河灣還近,他認出了人,然後想也沒想,就把人給背來了左河灣。

許三娃:“老叔,趕緊找個人給錢老二瞅瞅吧,哦對了,我回來的時候看過一眼,他被敲悶棍的地方,那邊有拖拽的痕跡,許春花和她兒子,怕是被捆進山裏了。”

“蠻子坡……那你知道敲他悶棍的是誰不?”衛良忠看了一暈死過去的錢老二,問。

許三娃:“我哪知道啊。”

“這狗日的,心啥這麽狠呢,大過年的搞事,這是和錢家有啥仇啊。”

“良忠叔,錢老二這傷有點嚇人,咱得趕緊送人去衛生所瞅瞅才成。”

“那打人悶棍的,下手這麽狠,還捆了許莽子和她兒子,錢老二這是得罪誰了?”

“錢老二一年到頭都出不了村幾回,能得罪誰,還有許莽子,她莽歸莽,但就她那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性子,誰會跟她記仇。”

一旁,周桂聽到別人說,錢家被敲悶棍是因為得罪人,忽地,她腦中靈光一閃,一拍大腿,頓時大道:“肯定是那幫外地人,肯定是他們回來了,要說誰跟錢二媳婦有仇,除了這幫人,絕不會有其他人。”

“二嬸子,什麽外地人?”

周桂:“除去去年半夜摸進渾山的那幫人,還能有誰,他們來時四個人,離開卻只有三個,有一個被錢二媳婦給逮住送公安了,當時我還叮囑過錢二媳婦,讓她仔細點,那幾個跑掉的不定會反咬回來收拾她,沒想到,事情都過去了這麽久,特麽的,這幾個人還真回來了。這一回來,竟出手就要人命,敲錢老二腦袋,這是,這是不給錢老二活路啊。”

擠在大人們腳下的三頭身衛子英,聽她奶的話,大眼睛赫然一睜,忽地想起了,那天在火車站看到的人。

她小爪子一伸,揪住周桂的衣服,急道:“奶,奶,奶,我和爸爸媽媽去接外公的時候,在火車站有看到那個三個壞蛋。”

“啊——看到了?”周桂一聽,忙不疊垂頭看向衛子英,“那你回來,怎麽沒說呢?”

哎呦,我的乖乖哦,你回來倒是說一聲。

衛子英被她奶看得有點局促:“我有給爸爸說。”

周桂一聽,轉頭就敲了一下衛永華:“你個憨憨,英子都給你說了,你咋就悶著不吱氣呢,要是吱一聲,不定錢老二家就不會出事了。”

衛永華被她娘敲得有點懵逼,訥訥道:“忘,忘了……”

這事,他是真忘了,不但他忘記了,連蘇若楠也忘了,兩口子一回來,就忙著殺豬過年,哪還記得閨女的發現啊。

衛永華有點愧疚。

衛良忠聽到周桂與衛子英的對話,沈著臉,向許三娃說了句:“許三娃,今兒多謝你了,咱們這還有事,就不招呼你了。”

說罷,他趕緊轉頭,道:“永民,你背錢老二去鎮上衛生所看看,腳跑快點,然後順道去一趟錢大媳婦娘家,讓錢老大去公社報個案。柄毛,柄貴,鍋子頭,朱老六,趙勇,你們喊上家裏的兄弟,跟我一起蠻子坡找人,永華你也去。”

錢家上頭老人都過逝了,就剩下錢老大和老錢二兩兄弟,初二這天,他們妹子一般不會回來,都是岔開,選在初三回來,所以,今兒兩兄弟都跟著媳婦,去了老丈人那裏。

錢老大的老丈人,在距離甘華鎮不遠處的河頭莊,永民送錢老二去衛生所,順路還能通知錢老大。

要是事情,真像弟媳婦和小英子說的那樣,那這事兒,怕是沒那麽簡單。

衛良忠交待完衛永民,一點都不敢耽擱,立即組織人進山去找錢二媳婦母子。

那夥子人當初去渾山尋寶,鬧出那麽大動靜,如今又來了,那所謂的棒老二藏的財寶,可能真的還在他們這一片。這群人心狠手辣,一回來就搞錢老二一家,錢二媳婦和錢二牛,恐怕不好了,得快些把人揪出來才行。

“嗳,好……”衛永民應了一聲,讓人幫忙把錢老二扶到背上,背著人就往甘華鎮走去。

左河灣,衛良忠一吩咐下去,村裏的人就開始行動起來。

他剛才點名的那幾個,全都拿著家夥跟了上,不但如此,還有好幾個嫁出去的閨女也帶著女婿,幫忙上山找人去了。老衛家更是除了衛良峰和老太太,全都出動了,連蘇若楠都跟著,去了蠻子坡那邊。

與此同時,距離蠻子坡後面一座山的密林裏,錢二媳婦和錢二牛兩母子,被人堵上了嘴,五花大綁,丟在了一處山洞裏,在山洞裏一角處,還擱著兩個鼓鼓的帆布包。

洞裏,幾根幹木棍燒得劈裏啪啦,紅紅的火花,將整個幽暗洞穴映得明亮發紅。

錢二媳婦靠在石壁上,驚恐地看著洞裏的五個男人,而錢二牛則害怕地躲在他媽的背後。

錢二媳婦現在害怕的很,她想都沒想到,她不過是回趟娘家,竟就被人捆到山裏面來了。

這會兒她不但害怕,還很憂心。因為在她和兒子被捆之前,她男人被這夥人給敲了一棒子。

那棒子敲得很重,一棒子下去,自家男人腦袋就流了血,人也倒了。他倒下後,這幾個喪心病狂的東西,還把她男人給拖一段路,丟進了林中的溝子裏。

那地方很隱秘,也不知會不會有人發現他。

“付老三,東西找到了,人也抓到了,咱們什麽時候離開這鬼地方。”

洞口處,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玩著一把匕首,問著洞裏陰惻惻盯著錢二媳婦和錢二牛的男子。

“天黑就走。”被叫付老三的男人沈聲道。

這個男人,並不是上一次來渾山的人,而是衛子英在火車站看到的另外兩個男人。

“那這對母子怎麽辦?”旁邊半闔著眼睛的男人,聽到付老三的話,微微睜眼,落向錢二媳婦母子。

付老三:“這個女人把我姐送進去了,我姐沒個十來年,是出不來了。我姐在裏面受罪,她當然也得跟著受罪,等晚上的時候,一起帶走,北面娶不上媳婦的人多了去,這女人年紀大是大了點,但總歸值兩個錢。”

“那小的那個呢?”

付老三:“男娃比女人更值錢,一起帶走,等有機會再出手。”

另幾個男人聽到付老三的話,點了點頭,覺得這樣安排也成。

“既然要晚上再走,那我們去弄點吃的,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付老三點頭,然後獰笑著看了眼錢二媳婦母子,便跟著另兩個人,一起出了山洞。

門口玩著匕首的人等他們走後,準備去林子裏撿點柴火,等會好弄吃的,四個人離開,洞裏就只剩下一個坐在火堆邊,往火堆裏添柴的人。

這人燒了一會兒火,驅散了洞裏涼意,也不知道是尿急還是怎麽著,看了一眼被捆的母子,然後起身走去了外面。

錢二媳婦等幾個人一走,眼裏害怕再也壓抑不住,嗚嗚嗚哭了起來。

完了,完了,二嬸子那張烏鴉嘴,那起子栽娃子真的找回來了,聽他們談話,這是,這是想賣掉她和二牛啊……

賣她是沒啥,但二牛,不成,不能讓他們賣掉二牛,她得想辦法,把二牛給弄出來。

想到兒子可能被這夥人賣掉,錢二媳婦急得不成,眼珠子轉了轉,旋即側腰,臉對著錢二牛,就用下巴蹭起了二牛嘴上的那塊坡布。

她想先把她們母子倆嘴裏的破布給弄掉,然後用牙齒咬掉綁在他們身上的繩子,只要能解開繩子,她和兒子就肯定能逃得掉。

因為,這兒是良山。

從小生活在大良山的她,很熟悉這附近的山頭,哪有洞,那兒能藏人,她比這夥子壞蛋更清楚。

就在錢二媳婦想著自救之際,洞門口,一道極為輕細的悶哼聲,忽地響了起來,緊接著,便是幾聲沈悶的撞擊聲響起來。

這聲音很小。

若不是離得近,錢二媳婦又警惕著洞裏,怕還聽不到。

錢二媳婦聽外面有動靜,還以為是剛才出去的那個人回來了,她不敢再蹭二牛嘴上的帕子,急忙轉回身,膽怯地看向洞口。

剛一看過去,就見洞口處,走進來一個瘦弱的人影。

那人影不高,一米五都不到,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通身都很狼狽,她頭發很亂,枯黃的頭發緊緊貼在她臉上,把她臉遮擋了一大半。

錢二媳婦盯著進來的人看了好幾眼,才認出她是誰。

看到來人,錢二媳婦眼睛一驚,想也沒想,趕忙遞眼神給她,讓她快些離開……

可進來的人,卻仿佛沒有看出她的神情般,甩了甩沾了血的手,兩步走到錢二媳婦身邊,扯掉她嘴上的帕子,然後急忙動手解她身上的繩子。

“三丫,你怎麽在這兒?”錢二媳婦震驚。

她完全沒想到進洞的人,會是村裏那如隱形人一般存在的呂三丫。

她壓低聲音,急道:“你快點,快點回去通知村裏的人,不久前那夥子上山挖寶的栽娃子,又來了,還有蠻子坡那邊,你錢二叔被他打破了頭,丟在那裏,你趕緊讓人去救他。”

三丫沒吱聲,那雙沈寂的眼睛,此刻卻特別明亮,亮得宛如黑夜下的星辰。

洞中燃燒的柴火,倒映在她的眼底,那雙曾讓衛子英覺得很好看的眼睛裏,醞釀著無人能懂的冷光。

錢二媳婦話一落,就對上了呂三丫那雙有異於往常的眼睛。

“三丫……”錢二媳婦喊了一聲三丫。

三丫沒說話,伸出一個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下,然後繼續埋頭解繩子。

松開母子倆身上的繩子,三丫眼睛一轉,走到洞裏擱著的兩個大背包前,手一伸,從裏面抓了一把東西,裝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提起包,奮力丟給錢二媳婦:“二嬸子,你帶二牛走,出去後,記得幫我照顧我姐姐和妹妹,不能讓我爸媽他們隨便嫁了她們……”

說罷,三丫頭不等錢二媳婦說話,跟小豹子一樣,就猛地沖出了山洞。

錢二媳婦才剛把自己和兒子身上的繩子全部卸掉,呂三丫就已經跑出了洞。

她喊也不是,追也不是。想也沒想,把兩個背包往肩上一搭,拉起咬著嘴,不敢哭出聲的兒子,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才追出去幾步,就見洞口左側三米之外,躺了個男人。

這男人,就是最後出洞的那個男人,他腦袋破了個洞,血流如柱,旁邊還落著一塊尖銳的石頭。

他流的血很多,多得血腥味都泛出了鐵銹,錢二媳婦被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給嚇了一跳,而錢二牛更是嚇得嘴一張,就要尖叫,還好錢二媳婦反應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二牛,不能叫,一叫咱娘倆就完了,快,快跟媽走。”

錢二媳婦說著,看了一下四周環境,牽起二牛,下意識就尋著剛才呂三丫走的那條路追了過去。

不行,她得去看看三丫。

三丫剛才那話,聽得她心裏毛毛的,她爺過逝之前,就是用這種語氣在給她爹娘說話的,讓爹娘照顧她小姑的。

三丫剛才,剛才……莫不是在交待遺言。

她,她這是想幹啥呢?

錢二媳婦焦心得不行,尋著林中痕跡一路追著三丫而去……

在山裏長大的人,對大山是熟悉的,路上就是斷了根黃荊棍,都能大致猜到黃荊棍是哪個時候斷的,更別提蠻子坡這一片,還是錢二媳婦常年來打柴的地方,所以,只看了幾眼,錢二媳婦就知道三丫是遁著哪個方向離開的。

另一邊,跑出洞的三丫,已經追著那出來打柴的男人,來到了個斜坡上。

這個斜坡是個石地,上面有幾塊支梭出來的大石頭,石頭上長滿了苔鮮,而三丫這會兒,就躲在石頭下的縫隙裏。

錢二媳婦沒有猜錯,剛才三丫的話,的確算是遺言。

只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一個除了呂和平外,她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人。

三丫完全沒有想到,重生回來後,她竟會在這個時候會撞上這個人。原本,她只是想去西口市的北山,看看朱家有沒有把棒老二的東西藏在,呂和平曾提過的,那座廢棄的礦洞中。

如果有,她就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變成錢,然後帶著幾個姐妹遠走高飛,可不想到了地方後,卻驀然發現,那地方竟被人捷足先登了,並且,先她一步的人,還找到了朱家藏的東西。

她躲在暗處,想弄清楚這群人是誰,不想,卻在這幾人裏,看到那個在夜總會,曾強行給她註射海洛因的人。

當年,她在那地方生不如死,就是這個人一手造成的。

他每隔一天,就會給她註射毒品,然後用毒品控制她,讓她乖乖聽他的話。

她若不聽話,有一點反抗的心思,就會被他用皮帶抽打,抽得她皮開肉綻,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去給那些同樣被賣進那毒窩的女孩看,告訴那些女孩,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在那裏,像她這種情況的很多,那裏太黑暗,和她一樣熬不住的孩子有好多,最終,她們和她一樣都選擇了自我解脫。

而這個逼迫她們的畜生,叫龍哥……也就是從洞裏出來打柴的人。

三丫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西口市這邊,撞上這個人。在撞上這人剎那,重生回來,那些被她極力壓抑的負面情緒,轟然爆發了,她覺得,她找到了重生回來的使命了。

殺他,殺掉他……只要殺了他,就會有好多好多女孩,擺脫那場惡夢。

對,她要殺他,然後……然後再殺掉呂和平。

壓抑在心底的惡魔出了籠,便一發不可收撿,抱著殺人心態的三丫,就這麽跟這群人坐著一輛車,回到甘華鎮,然後跟著他們進山,躲在了這蠻子坡。先前,她也是憑著那一股恨意,偷襲了一個成年男子,並得手的。

現在,她故技重施,準備再次偷襲……

三丫手裏握著從剛才那個人身上弄來的匕首,如一只蟄伏在林中的野貓,靜靜等著獵物靠近,不想,卻在這時,那邊山洞處,一道喊聲突然傳了過來:“老八,老八……”

這聲老八,驚動到了林裏撿柴的男人,這個男人身形一頓,猛地擡起頭,開始警惕起四周。

看了一圈四周,他沒發現什麽異常,一把丟掉手上的柴,大步往山洞那邊走去。

與此同時,衛良忠帶著村民們,也摸進了山裏。

他們速度雖然快,但因著要一邊走,一邊找路上的痕跡,所以,還沒有抵達那座藏人的山。但他們隊伍裏,有個不是常人的蘇若楠,雖然這會兒沒找到人,但聽覺靈敏的蘇若楠,卻聽到了旁邊那座山上,那兩道喊人的聲音。

“在那邊山腳,快……”蘇若楠一聽到聲音,朝大夥喊了一聲,拔腿就往前面那座山腳跑了過去。

她跑得特別快,那速度,硬是讓聽到她喊聲的男人們,追都追不上。

衛永華看著眨個眼,就跑老遠的媳婦,擔心的不行,拼了老命狂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起了殺人之意的三丫,在看到那叫龍哥的男人,在往回走後,也顧不得暴露了,在龍哥走過石坡瞬間,就想也沒想,捏著匕首就從他身後撲了上去。

人,在某些時候,爆發力是驚人的。

三丫撲得特別快,一撲過去,就使出全身的力氣,把手上的匕首刺了出去。

一道噗嗤聲響起,匕首頓時陷在進了龍哥的肩膀中。

小姑娘雖然小,但常年幹農活,力氣卻不小,這一刺,整把匕首都插進了龍哥的肉裏,只剩個刀柄還露在外面。

“啊……”一聲吃疼聲,突然響起。

受傷的人眼睛一鼓,不等三丫拔出匕首再刺,忍著痛,手一反,猛得一把揪住三丫的頭發。

三丫吃疼,猛地一下,就被他從背上揪了下來。

“死丫頭片子,敢對老子動刀子,找死。”龍哥捂住受傷的肩,惡狠狠地看向三丫,然後腳一擡,就往三丫的肚子上踢去。

恰在這時,一塊成人腦袋大的石頭,忽地一下,從他左側飛了過來。

隨著這石頭飛過來的,還有一個稍有丟丟發福的人。

龍哥這會兒正想收拾三丫,註意力都集中在三丫身上,完全沒有留意到旁邊還有人。所以,這石頭砸過去時,他連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砸中了後背。

背上的疼剛襲上頭,他就感覺背心處,撞過來了一股力量。

這力量大得很,跟那泰山壓頂似的,生生把他給壓了地上。

“狗日的栽娃子,敢跑到我們這兒來搞事,老娘打不死你。”錢二媳婦一屁股坐在這個叫龍哥的人身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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