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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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府上又度過了一段安寧的日子。

關於大皇子暗中謀劃造反的證據,李祚清也倒騰了不少人手去調查,但許多調查出來的結果最終都指向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官員, 如何指證這些人倒戈大皇子一方又成了麻煩。

辛斐也知道了她正在煩心這事,她沒有過問為什麽李祚清就能確認大皇子會在谷雨時刻謀逆, 而是在之後的某一天, 忽然告訴李祚清,如果她想要得到證據的話, 用辛斐給的腰飾去換就可以了。

連這種隱藏極深的線索都能找到嗎?

李祚清不禁有些驚訝, 但辛斐的神色卻很認真。

不過李祚清還是沒有選擇去用她給的飾物交換情報。

一來,這件腰墜對她自己來說也是很珍貴的, 二來,如果委托了辛斐或者她背後的人,那麽勢必又會把辛斐卷入這場變動中。

連皇後盯上辛斐都叫她心神不寧, 更枉論讓她再去針對大皇子了。

李祚清印象中的劇情已經發生了細微的變動, 比如原本早該與大皇子合謀的林棲梧此刻卻還在她這裏, 那麽在原書中為大皇子暗中助力的丞相府, 又變成了朝堂中的哪方勢力呢?

是外來的軍隊嗎?

似乎不太正確。

李祚清想起薛止語幫她打聽的, 據說年宴時大皇子確實暗地裏招待了不少領屬國的使臣, 但被拉攏的卻寥寥無幾,根本成不了什麽氣候。

那是朝中的武將嗎?

但陸侍衛可信誓旦旦地保證朝中將士別無二心, 他作為輔國將軍的次子, 自習武以來就在朝中擔任長公主的隨身侍衛,原主待他不薄,李祚清也不懷疑他的衷心程度。

但若是駐守偏遠地區的將軍,有謀反這等大事發生,不可能沒有什麽風吹草動, 而李祚清也沒有調查出大皇子和那些駐外將領私下見面的消息。

想來想去,連懷疑對象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

李祚清驀然垂下眼眸,桌面上的地圖被墨汁洇出一片片黑色的水花。

其中在京城東南方向的一塊疆域,似乎都是丞相府勢力能引導的範圍。

對相府,她仍是有些懷疑的。

無論是其勢力下所掌控的私兵,還是囤積的錢財,確確實實都到了威脅皇室的地步。

所以原書中,長公主在登基後就立馬憑借丞相與李祚穆合謀一事,順藤摸瓜,瓦解了在相府這棵大樹下乘涼的諸多勢力,進一步加強了皇權的統治。

而且,換個角度來說,如果她是大皇子,也更樂意去拉攏林丞相,相府站在誰身後,就相當於贏了這場戰爭的一般。

但林丞相連女兒都願意交給她了,若是還扶持大皇子上位,豈不是害了林棲梧嗎?

“哎,想不通……”李祚清捂著臉,心累地嘆氣。

只希望林丞相不是那種會置親生女兒的性命於不顧的人。

李祚清在鳳陽閣安逸了沒多久,就聽到她剛還在念叨的人來訪的消息。

因為是那位心思深重的林棲梧,怕被她發現什麽端倪,於是李祚清幹脆出門去迎接她。

“棲梧啊,你怎麽來了。”李祚清納悶道。

前幾天不是才見過嗎。

林棲梧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目露嗔怪之意。

對她來說,三日不見就已經是有點久了,對此她本來就不樂意,結果李祚清還像嫌她來得勤一樣。

“我看朗鈺整日窩在書房了,怕你累著了,所以想過來給你解解乏。”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大家閨秀的得體。

“我……”李祚清想說她也不怎麽乏,畢竟書房可不只有一個人,但直覺說出來又會惹人不高興,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

可是這些事情就算不親口說出來,也會被一些不經意露出的痕跡暴露。

林棲梧也同樣是天賦秉異的地坤,她走近了一些,不動聲色地圍著李祚清轉了一圈,鼻尖嗅到的除了天乾的信香之外,還有一股淡而清甜的茶湯的味道。

很清淡,但確確實實是纏繞在天乾的周身。

除非李祚清是幾天幾夜都泡在茶壺裏,否則不可能被這股味道如此親密地占據。

她目露不快,擡眼道:“這些時日可還有其他人來見你?”

“沒、沒有。”李祚清哽了一下,立馬開始表演自己的傳統藝能,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除了一周前三郡主來訪過之外,我這兒門可羅雀!連安琳瑯也沒來過。”

林棲梧嘟著嘴,難得表現的有些稚氣,但她也無法否認李祚清的話,這幾天鳳陽閣確實沒有地坤出入的消息。

再說了,朗鈺都要與她成婚了,應該也不會再心生他念才對。林棲梧越想,越覺得是自己多疑了。

於是她順口換了個話題:“我好像聞到很香甜的茶水味,是哪裏正在烹煮嗎?”

“嗯?”哪裏在煮茶,她怎麽不知道?

李祚清眨了眨眼,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辛斐的信香。

她自己太熟悉了,以至於習慣後都要忘了這回事。

李祚清捏了把汗,順著林棲梧的話道:“對,是年宴時倻番使臣送來的蒙頂仙茶,煮開後茶香濃郁,回甘無窮,我待會兒就差人給你送一份過去。”

“不如我就在這裏等一等現成的?”林棲梧說道。

“呃,”李祚清啞然半晌,看來林棲梧沒有她是支不走了,於是李祚清故作自然地攬住對方的肩,彎起一抹淺笑來,“等待的話又要浪費一段和棲梧相處的時間呢。”

林棲梧臉頰微紅:“朗鈺的意思是?”

“棲梧不是說要給我解解乏嗎?許久未去茉楓居,不知這次給我準備了什麽?”

林棲梧抿著唇,無意識地撥弄蓋在手腕處的衣飾。

“我也沒有什麽別的樂趣,無非是譜了首新曲想彈給你聽。”

聞言,天乾的腳步都趔趄了一下。

李祚清心想,如果林棲梧的琴藝都算不上樂趣的話,這皇宮也沒別的風雅了。

她一首《五光十色》在宮廷中可是流傳到大皇子逼著溫明染去學的地步。

不過說起彈琴這件事,上次可是把林棲梧都惹哭了。

李祚清隨口把茉楓居的琴送人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林棲梧會珍惜這個東西,畢竟上次從公主府走的時候,根本沒有將它帶走嘛,明明連小物件都收拾走了。

但後來李祚清看她如此介意,也說要給她挪回去,林棲梧不要。

直到她被嵐霜點通了,重新派人又花重金買了把不亞於上一把的新琴,才解了她的氣。

看著林棲梧側臉清秀高傲的輪廓,李祚清產生了一點心虛和愧疚。

到了茉楓居後,一種發自生理上的熟悉和安心感包圍了她。

原主很喜歡林棲梧,常常來這裏看她,總是將府上最好的東西往這裏塞,雖然是個別院,但布局和裝潢都不亞於主殿分毫。

李祚清一走進去,就能順其自然地坐到原主常坐的地方去。

室內的香薰和華美精致的幔帳,都無比勾起她心中莫名的懷念感。

林棲梧在她對面坐下,身前架著一座尚留木香的秋櫨色瑤琴。

琴聲優雅,美人如畫。

如果不帶任何私心,任誰看到林棲梧都希望她能一生美滿。

而在李祚清的眼中,林棲梧卻是風暴中心,是不論何時她都需要戒備的人,現在又是她有些憐憫的人。

林棲梧彈奏的身影與輕微晃動的輕紗融為一片,亦虛亦實。

李祚清不知道該如何與她談起林丞相的事,可林棲梧總有一天會參與進來。

如果像原書裏那樣,大皇子成功拉攏了丞相,那麽現在的林棲梧大概會被家族拋棄吧。

但若是林丞相選擇了他女兒這一邊,那麽有朝一日李祚清和大皇子對立時,相府也不得不表態。

她知道林棲梧不是尋常軟弱的女子,且遠比她想象中更加強大,林棲梧那份在朝政上的天賦只不過囿於世俗對地坤的眼光,被眾人對林棲梧琴聲的過譽掩蓋。

如果有何時的時機,李祚清想與林棲梧推心置腹地談一談她父親的事。

代價嘛,就用她們二人利益一致的帝後之位吧。

她發著短暫呆,眼前林棲梧的影子也愈發模糊起來,只有鏗鏘的撥弦聲一聲聲刺激著她的神經。

恍惚間,揚起的紗幔由溫暖的柳色變成赤紅——

一陣陣弦音引得她心驚。

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血染的幻覺,美玉堆砌的瑤臺中,林棲梧被人以刀劍扼喉,驚慌失措地看著誰。

噴湧而出的鮮血浸染了她的衣衫,和這熟悉的琴弦……

“——棲梧!”

李祚清驚叫著回過神來,仍然急促地喘息著,連後背都起了冷汗。

地坤手中撥動了最後一個悠長的尾音,不解地看過來。

“我、我覺得太好聽了!”李祚清尷尬地給自己剛才突兀的反應圓場,“情不自禁就……”

林棲梧顯然是不會輕易被蒙騙過去的,她從琴前走了過來,伸手貼了貼她的額頭,說道:“你的臉色不太好,要安靜休息一會兒嗎?”

“謝謝你這麽體貼我……”李祚清怔怔地看著她,生怕又出現一個可怕的幻覺。

可是剛剛那個景象究竟是什麽?

她心懷疑惑,雙手將林棲梧伸過來的手掌握住。

是溫熱的。

李祚清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

這惹得林棲梧輕笑出聲:“怎麽了,突然撒起嬌來?”

“我沒有撒嬌,”李祚清很正經地捏她的手心,反覆確認這個人還是完好無恙的,可她自己的心跳太快了,不僅是受原身的影響,還因為林棲梧的性命也與她息息相關。

“你會沒事的,對嗎?”

“嗯?”林棲梧不明白她的意思,茫然地睜大眼睛。

“我是說,棲梧最近不會有別的擔心嗎?”李祚清眼底的情緒愈發覆雜,她想既然她與林棲梧現階段利益一致,不如嘗試聯盟好了。

“朗鈺是指……”林棲梧眼眸微動,還是直言道,“大皇子的事?”

“你果然也知道。”李祚清皺起眉。

林棲梧知道的話,那就意味著林丞相已經——

“大皇子上個月私下找過我爹,但因為我和你的事,所以我爹沒有答應他。”林棲梧語出驚人,但對李祚清卻是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李祚清又確認問道:“真的拒絕了嗎?”

拒絕了和李祚穆合謀的事?

原書的主線劇情,真的就這樣輕易被改變了嗎?

她還是不敢置信。

但林棲梧很確定地朝她點頭:“嗯。”

“我爹說我以後和長公主結了親,那相府自然也會把握好分寸。”

“原來如此。”林棲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李祚清也不好再糾結,“也多謝林丞相擡愛。”

“朗鈺不必對我拘禮,”林棲梧又溫溫柔柔地對她笑,“你如果是在憂慮這件事的話,那麽可以放下心了。”

“好。”

李祚清當真心裏熨帖了不少,少見地覺得林棲梧也如此友善了起來,她不由得擡手摸了下林棲梧額前柔順的發。

“畢竟我可不想因為家族的事情而和棲梧站到對立面上。”

“對立”,在不久未來將意味分歧,廝殺,和流血。

林棲梧搖搖頭,慎重道:“不會的,我一定選擇朗鈺這邊。”

作者有話要說:  林丞相:女兒還沒嫁出去就已經胳膊肘徹底往外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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