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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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嗎?”

林棲梧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她。

“……嗯。”李祚清似笑非笑地點頭。

反正她完成任務就溜了, 之後和林棲梧百年好合的也不是她,現在刷點原書女主的好感應該也沒什麽壞處,說不定未來的女帝還會感謝她。

林棲梧嘆了口氣, 道:“既然是這樣的事,你直接告訴我, 我也很高興的。”

“這不是想在做完一切之後給你個驚喜嘛。”李祚清隨便編了個借口, “嵐霜都這麽說了,你總得相信了吧, 我現在派人將你送回茉楓居。”

“嗯。”林棲梧有些遲疑, 但總歸是從臺階上走了下來,臨走時還不舍地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見, 嵐霜湊過來小聲道:“殿下,剛才沒說完的……辛斐姑娘已經醒了。”

“是嗎……我進去看看。”

嵐霜出來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先前辛斐受傷渾身是血的時候,她憂心忡忡, 現在對方醒來了, 反正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李祚清朝書房走去, 又在門口踟躇了一會兒, 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

她和辛斐分開的那天晚上, 辛斐說過要帶她走。

不知道這次辛斐還會不會再提此事, 若是再說,她該怎麽辦呢?

貿然拒絕, 對方不肯一個人走, 又遇到危險可就麻煩了。

可直接答應她,李祚清自己的未來都無法保證,連這個身份都是系統給她安排的軀殼,如何用來給予一生的承諾。

辛斐是可以有自由選擇的機會,可以她還沒有。

李祚清思考時習慣性地點了點下巴, 她回憶起原書中長公主登基和娶後的那一天——谷雨,離現在已經不太遙遠。

所以要讓她看到希望,至少還要等上三個多月……

“咳。”書房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李祚清便繞過屏風走到後面去。

地坤穿著裏衣,搭一件月白色的厚實肩披靠在床頭,捂著一只尚冒著熱氣的瓷碗,令一只手正掩在嘴角。

看見她過來,辛斐不動聲色地擡眼,嫻靜得如同一片雪花落在地面。

可自從李祚清知道了辛斐的另一重身份之後,地坤溫良的模樣下刻意隱藏的尖銳在她眼中也漸漸顯露了。

——是辛斐看向別處時不自覺表現出的冷漠和疏遠,借宿在其他地方時渾身戒備和繃緊神經,與時刻與他人保持的距離。

以上,都只除開一個人。

“你救了我。”床榻上的地坤朝她開口,軟軟地彎唇朝她笑。

“我……”

李祚清真的太喜歡辛斐看向她時忽然冰雪消融的模樣了,就好像自己真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贖一樣。

這一笑,直把她的心都快軟化了。

“我沒想到會碰見你。”李祚清捏著手站在床榻邊,這張羅漢床本來就是供午睡小憩用的,辛斐受了傷,這單薄的身體縮在床榻上都顯得脆弱,李祚清覺得自己坐上去會擠到人,過了會兒才挪了張遠點的凳子坐到她身邊。

“為什麽不聽話離開這裏呢?”憑借辛斐的身手,想要獨自出城應該不是難事,何必落到現在被人追殺受傷的下場。

李祚清表情嚴肅地問她,心裏雖然是心疼的,但辛斐這樣不珍惜通往生路的機會,叫她又生氣又無可奈何。

辛斐蹙眉,目光覆雜地看了她一會兒,沙啞著嗓子開口道:“我是打算等風聲平息了再來找你,但是聽到你被賜婚的消息,所以就……”

“所以就沒走?”李祚清聽了她的話,急得頭都暈了。

什麽叫等風聲平息了再來找她?自己跟她說的意思明明是走了以後再也不要回來吧!

而且,聽到她賜婚的消息就不走了?一般人知道相好的要另結良緣了,大多都會選擇快點離開這個傷心地吧,到辛斐這兒怎麽還反過來了,是覺得自己的命比皇後的暗衛更硬嗎?

“如果我今天沒找到你,你知道你會怎麽樣嗎!”李祚清想想都後怕,更生氣辛斐這幅對性命無所謂的態度,感情都是她幫對方擔心完了。

因為天乾顯而易見的怒意,辛斐縮了縮瞳孔,失落地垂下眼眸。

但李祚清上前擡手捧住她的臉,溫柔又冷漠地將她的下巴擡高,強迫對方看著自己。

“如果我一直不出現,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才離開?——沒有什麽是值得你不顧性命也要留在這裏的理由。”

她多麽想要辛斐活下去,甚至為了讓辛斐將來能過得好一點,暗中操縱公主府的勢力給她準備了好些隱姓埋名的藏身之所。

可如果辛斐不在了,這些統統都沒有意義。

可她說完那句話後,辛斐像被刺傷了一般,泛著霧氣的眸光一凝,狠心地推開了李祚清的手,即使這會讓她牽一發動全身,再度扯到腹部的傷口。

“為什麽,連你也要說這種話……”

我就是有危險也想留下來的理由。

她的記憶驟然回到五歲那年,皇城漫天的大火中,她死死抱緊了身邊的女人,可對方倒在血泊中,用僅剩的力氣將她推遠。

她說要她快走、好好活下去,皇城中已經沒有要她喪失性命也要留下來的理由……

記憶中遙遠的話語與李祚清的話漸漸重合在一起,勾得她心臟鈍鈍的疼。

這地獄般的場景曾經無數次折磨她,在她後來以為自己快要忘記的時候遇見了李祚清,又在她察覺到自己愛上這個天乾時,恐懼再度死灰覆燃。

連我也?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還有別人也對辛斐說過這些話?

李祚清第一次看到辛斐在做除了那種事之外的場合眼眶中盈滿淚水,降落未落的淚滴在她低著頭眨了幾下後啪嗒砸在床上,洇出一朵暗色的水花。

“讓我留下來的理由,就是你啊。”

可是對她說出這些話的人從來不問自己,非要當她是個絕情無心的人。

辛斐不太在意這些眼淚,不如說此刻過度的難過和身體傷痛的反應交疊,讓她沒有再考慮其他事情的餘韻。

她忽而聽床邊忽然傳來窸窣的響動,接著塌邊軟墊下陷,天乾坐了過來,輕輕將她抱住。

“別難過……我知道了,是我嘴笨,說這種話害你傷心。”李祚清很是無措,親了親她的眼角,蹭著她的頸窩安撫地坤的情緒,“我只是好害怕你出事。”

她下午看見辛斐渾身浴血的那一瞬間頭皮都快炸開了,更不敢想象萬一徹底失去對方會是什麽心情。

對李祚清來說,分離的痛苦遠小於失去的痛苦,她自以為然地以為辛斐也是同樣的心情,可現在看來,辛斐寧願走在危險邊緣也要爭取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但這件事,對於憑借任務才擁有這具軀殼的她,談何容易。

不知道哪一天,“長公主”就不再是我,而是世界格式化後的另一個角色……

她沈沈地嘆息,決定先把辛斐的心態安穩下來,便承諾道:“我不會再叫你走了,我們就在這裏養傷好不好?”

其實將辛斐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很危險,至少在安元皇後剛找她的那幾天,這種危險絕對達到了極致,皇後不可能沒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可到了今天,也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嗯。”聽見她的話,辛斐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放任自己倚靠在天乾懷中,但仍然不安地輕聲問她:“我不明白,所以朗鈺告訴我,我做錯了嗎?”

“沒有錯,”李祚清輕笑了一聲,想通了決定慣著這人之後,幹脆抱著她的肩膀和她交頸相偎,“小斐只是比別人更勇敢一些。”

“嗯,其實……”辛斐低聲喃喃,似乎想說什麽,但困意在放松後頃刻間席卷了她,於是她閉上眼睛在熟悉的信香中安穩睡去。

而同一時,花街被刺客蒞臨過的那家宅院中人,此刻也才悠悠轉醒。

從院中出來的除了先走的李祚清和三郡主一行人之外,後來又出現了一個身影,那是早就跟隨在辛斐身邊的隨從,她手中摩挲著從後院回收的纖細繩鏢“星梭”,更是無奈地嘆息。

她們閣主,未免太過入戲了。

要說五天前,尉遲閣主都準備回去了,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多麽的激動,這遲來兩個多月的回莊啊!

沒想到前腳剛備好馬車,打點好了沿路的關系,後腳就被閣主相好要成婚的消息殺得措手不及。

成。

那一刻看到閣主冷若冰霜的表情,她就知道這廂又是回不成了。

但閣主說為了不讓對方生氣和博取更多的同情,這苦肉計使得……還是有些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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