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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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堵墻壁, 李祚清聽到巷子中兩隊人馬碰面交談的聲音。

她幾乎是在追兵走進來的最後一刻,被打開後院門的辛斐拽了進去。

驚魂未定,連呼吸都沒有平覆下來。

半掩的後院門離她不到半丈遠, 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看見抗旨出府的長公主和歪靠在墻角的刺客。

“閣下是……前些時日來朝賀的郡主大人?”一道陌生的男聲響起。

“哼,既然知道, 那就不要擋在本郡主的道上, 掃我的雅興!”

薛止語言辭狠厲,一步一個字, 幾乎是倒逼著那些追兵後退。

“郡主大人, 我等絕非不敬,只是有任務在身。”另一個追兵上前解釋。

“哦?”薛止語像模像樣地關心了一句, “什麽任務,讓你們如此匆忙?”

她剛才看見李祚清,正要打招呼, 對方卻在巡衛軍出現的前一瞬躲進了門後, 而且那個半是威脅半是懊惱的眼神讓她不禁像發現什麽樂子般高興起來。

肯定是李祚清貿然出府被發現了吧——這些追兵就是來找她的。

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被禁足了所以不願意同她出游, 這下被人到處捉拿了可好。

墻外的士兵小聲交流了一下, 還是問道:“敢問郡主大人在這附近見到一個青衣的刺客沒有?那人受了傷, 應該很好認。”

“嗯?”薛止語皺起眉, 這可完全出乎她意料了。

她只看見了長公主,可沒發現有什麽刺客。

但若是不把這些士兵趕走, 李祚清也會困擾吧。她還是大人有大量, 不計較她之前被拒絕的事,幫那人一把。

“不,完全沒有看到。”薛止語篤定道,“我過來時,這條巷子都空無一人呢。”

“這樣嗎?”

那些士兵顯然有些懷疑, 他們試圖穿過三郡主的隊伍,但薛止語又催促道:“我騙你做什麽?”

“本郡主後天就返回都城了,可不認識你們那勞什子刺客,再說了,你們給我攔路這會兒,有刺客也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這……”

巡衛軍果然開始躊躇起來,爾後一位話語權更高的軍士站出來朝薛止語道謝:“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擾郡主大人的雅興了!”

“走——”一聲呵道,其後的巡衛軍都紛紛跟在那人身後走出了巷子。

等巷口的人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三郡主才十分做作地長嘆一口氣,故意說給墻內的某人聽:“唉,這下你該怎麽報答我?”

她讓家仆在後院門口望風,而自己則輕松地推門走了進去。

但其中的場景卻讓她微微一頓。

一個青衣蒙面的受傷女子正披著長公主的外衣悄聲蜷縮在她懷裏。

——這不就是剛剛巡衛軍問的人嗎?

見鬼。

薛止語以為自己只是順手幫了李祚清一個人情,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刺客。

而且被朝廷追捕的刺客,怎麽說都不該跟長公主扯上關系。

薛止語突然有些生氣。

她走上前,試圖將李祚清和那人拉開,但呵斥地話語在看到李祚清帶著感激的眼神時頓時軟了幾分。

“你在做什麽?他們說的刺客就是這個人。”

李祚清固執地圈著辛斐的肩膀,地坤已經幾乎沒有意識,身上新蓋著一層她的外衣,但走進還是能聞到溫熱的血味。

“三郡主,再幫我個忙吧。”李祚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淡定地請求幫助。

薛止語皺起眉,很是不解:“我也有自己的立場,不可能什麽都答應你,你先告訴她是誰?”

“拜托了。”

長公主自下而上的微微擡眼望向她,黑玉般的瞳中刻印著對她的期盼,略微淩亂的碎發又一次勾起她心中愛憐之意,即使身著最樸素的奴仆衣裝,看起來也只會更惹人心疼罷了。

“我……”薛止語啞然,她簡直不知道該拿對方怎麽辦,理智告訴她直接扛起對方回府是最合適的做法,但也是最氣人的做法。

“你先幫我救她,我再告訴你,這樣可以嗎?”

李祚清與她商量。

但不管是露出示弱的樣子,還是軟化的態度,都是她刻意而為。

只要看到三郡主表情開始松動,她就知道對方不會放下自己不管。

“這,我真是服了你……”薛止語心情覆雜地捧住自己沖動發熱的腦袋,“在我後悔之前,趕緊說吧。”

長公主被下了禁足令的第三日下午,烏耆郡主到訪了長公主府。

她的馬車在長公主特許之下駛進鳳陽閣前,然後將大箱小箱的贈禮往內搬運。

站在寬敞明亮的鳳陽閣廳堂中,三郡主面露擔憂:“我總有一種,上了賊船的預感。”

這一箱箱往裏送的東西,除了贈禮,還有個大活人,就是那個李祚清莫名其妙要她幫忙救一救的刺客。

按照李祚清給她的計劃,先給人簡單上藥包紮後,就借友情來訪的名義將人送過來。

“放寬心,三郡主的恩情我一定不會忘記,以後若是你遇到麻煩,我也會鼎力相助。”

“我才不會有什麽麻煩!”

“好好好。”

李祚清得了便宜,對人也是能哄則哄。

她看到被安置在書房休息室榻上的辛斐,終於安心了不少。

兜兜轉轉,還是把人帶回來了。

她回想起半個時辰前剛被辛斐拽進去的時候,拽人那一下用的力估計耗了她所剩不多的體力,於是辛斐差點後仰摔下去,好在李祚清眼疾手快地一手帶上門,就把她攬住了放下。

辛斐身上都是冷汗,臉色也蒼白的可憐。

她眼睛半睜半閉,隨時要昏過去的樣子,腹部的刀傷還很新,刀口處汩汩地冒著鮮血。

李祚清安撫她,告訴她過一會兒帶她去看大夫。

但辛斐忽然睜大了眼,有些激動地咳嗽起來,李祚清生怕她的聲音把一墻之隔的巡衛軍給驚擾到,連忙把人圈在懷裏順氣,還輕輕捂住了她的嘴,這才把聲響降下來。

而氣息勻下來的辛斐,第一句話就是:“別去城中的醫館,會被告發的……”

說完,她就眼睛一閉,頭栽在她肩上暈了過去。

李祚清心情跌宕起伏,但還是被不安和恐懼占領,地坤的鼻息都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生與死在她懷中如此具象化。

所以她後悔了——那個讓辛斐走掉的決定。

她恍惚了半晌,身邊的薛郡主十分不滿地搖了搖她的肩膀。

“所以說,你現在該告訴我她是誰了吧?”

李祚清眨了眨眼,笑道:“是我的地坤。”

薛止語:“……???”

三郡主楞在原地足足有三分鐘,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什麽時候漏過了這一情報。

是長公主的地坤?

沒錯,長公主是天乾,當然可以擁有地坤。

可是為什麽會是這個人——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刺客?

“原來你是喜歡這種危險型的嗎……”薛止語喃喃,但她很快反駁了這條推測,“不對啊,你不是為了林棲梧才留在京城的嗎!”

李祚清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只得無語地聳聳肩,表示她說得都對。

“那你還是真是跟傳聞中一樣三心二意啊。”薛止語咂了下嘴,很不滿意這個結論。

“隨他們怎麽說。”李祚清不以為意。

“可惡,你把我坑慘了,我一點也不想在臨走之前還知道你有一段新的感情史!”

薛止語氣急敗壞,她雖然嘴上這麽抱怨,但分明是更加好奇地往李祚清書房後的休憩室走去了。

“哎哎哎!”李祚清拉住她,但也放任她隔著門檻和半面屏風看一眼榻上的本尊。

那確實是一個容貌極好的地坤,比她在宴上見到林棲梧還要好看幾分,閉眼尚且如此,可以想見睜眼時是何等絕色了。

原來長公主喜歡這樣的。

薛止語在門外頓住了腳步,她難過得說不出話。

畢竟她三郡主以前可從來沒有對誰上心過——無論地坤還是天乾,可沒想到今朝突如其來的愛戀不僅立馬遭到了分隔,還發現對方心有所屬。

上蒼是要她用一周的時間體會人生百味嗎?

薛止語忿忿地回頭準備興師問罪,卻忽然看到長公主臉上安然的笑意,那種失而覆得的喜悅與不久前恐慌不安的樣子形成鮮明的對比,幾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於是三郡主決定放棄了。

放棄打探這地坤的情報和她與長公主的關系,不願再思考任何這樣的事情。

她幫的只是李祚清而已。

“怎麽了?”被盯著看了許久,李祚清彎起唇角朝她笑。

“竟然忽悠本郡主救了情敵,你好大的膽子!”薛止語佯裝生氣道,“我必須要得到長公主有誠意的賠罪才行!”

“哼哼,是嗎?”李祚清哪裏看不出她是假裝生氣,於是站直了身體,行了個很有誠意的禮,“那你倒是說,要我如此賠罪才滿意。”

薛止語揣著手臂,在鳳陽閣的書房闊步走了一圈,看到窗戶透過黃昏的日光,便不客氣道:“我要在這裏吃晚飯!”

“就這?那好,我這就讓廚——”

李祚清話未說完,三郡主又插嘴補充:“而且每道菜都要殿下親自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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