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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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安靜下來了,靜得只有儀器發出來的滴滴滴的聲音，田可沒有拉上窗簾，溫暖的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潔白的被單上描繪出兩劃平行的光影。
田可和楚寒筠一左一右地坐在病床兩邊,從樓下小攤買來的小馬紮不太適合成年人做,兩人坐著看起來格外別扭。
田可義憤填膺地罵罵咧咧著,她現在對Z大學生的好感簡直降到了負數,摁手機的力道簡直讓人懷疑她能把手機屏幕給摁碎。
楚寒筠則是雙目無神地對著病床發呆,臉色比潔白的被單還慘淡，仿佛下一刻就能栽倒在床上。
病床上，溫雲疏慢慢睜開眼睛。
旁邊的儀器突然發出聲響，田可立馬放下手機,按下旁邊的傳呼按鈕,驚喜地喊：“雲疏你醒了！”
醫生們飛快地趕來，將病床圍在中間,輕聲地詢問著她現在的感受,田可在旁邊時不時提一嘴補充。
楚寒筠連人帶椅子被擠了出去，也沒力氣跟一群身強力壯的醫護人員搶位置，只能站在外圍往裏看著。
病床被田可貼心地搖高了一點，透過擠擠攘攘的眾人，楚寒筠看見溫雲疏迷茫地躺在床上，視線飄忽不定，卻沒有一瞬是與她對視上的。
她被動地應答著醫生的話，微微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她本人特有的溫潤,一如往昔的模樣。
似乎是被問到了什麽很難回答的問題，她怔了怔,眼睛下意識求助般地望向田可，見她鼓勵的微笑後才費勁地表達。
醫生對著監護的儀器記錄了數據，又給她和田可叮囑了一系列註意事項，兩人都笑著答應下來。
——看起來非常融洽，舒心。
除了沒有她。
楚寒筠不覺得自己能被人群完全擋住，溫雲疏更不可能一點也沒看到她。
但事實上，溫雲疏的眼神空空的，有田可、有醫生，就是沒有映照出她的影子。
楚寒筠從來沒覺得自己竟然那麽犯賤，她現在最想的竟然是溫雲疏毫不留情地罵她一頓，哪怕是說不愛她也行。
可是，沒有。
醫生收集完數據後便零零散散地離開了，只留下田可在忙前忙後地給她墊枕頭、遞水杯，田可自然地說著說不完的話，溫雲疏保持著微笑乖乖地應著，好像房間裏只有她們兩一樣。
楚寒筠有些無法忍耐這種氣氛，她走到病床邊，對著溫雲疏欲言又止地說：“雲疏……”
溫雲疏好像沒有聽見，她捧著水杯的手似乎還很無力，有些發顫，沒一會就將水杯放在被子上借力，繃帶將她整條小臂固定住，讓她無法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她保持著微笑，蒼白的臉上還有遮掩不掉的虛弱，對田可輕輕地說：“你再幫我削個蘋果怎麽樣，我有些餓了。”
“剛剛醫生說你只能喝粥。”田可看了一眼楚寒筠，沒打算搭理她，繼續跟溫雲疏說話，“不過……如果你實在想吃，我可以用勺子刨一點蘋果沫沫給你。”
“雲疏……”楚寒筠揪住了被子。
“可可你真好。”溫雲疏笑瞇瞇地說，“再跟我講講你和倪醇的事？”
“溫雲疏。”楚寒筠都有些哽咽了，“你理我一下好嗎？”
“我跟她有啥好說的，還都得謝謝你倒是。”田可也有些擔憂閨蜜的精神狀態，對楚寒筠使了個眼色，“話說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溫雲疏呆了一下，在田可拿蘋果轉頭的那刻，臉上的弧度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卻又笑了起來：“應該沒什麽事吧，感覺還蠻好的，W市的天氣不錯。”
楚寒筠咬著自己的下唇，用手在溫雲疏眼前揮了揮，整個人都斜到病床上，直視著溫雲疏的眼睛。
——裏面還是毫無波瀾，好像沒有看見她這個大活人站在眼前。
楚寒筠只覺得臉上有些癢，伸手一摸，才發現她早已在自己沒發覺之時，便淚流滿面了。
田可有些看不下去了，心裏的憂慮卻無法展現出來，她拿著蘋果坐在溫雲疏旁邊，也假裝看不見楚寒筠這個人，問她：“你對楚寒筠什麽看法？如果她欺負你，我就幫你揍她！”
“楚寒筠……”溫雲疏皺了皺眉，“是那個我在畫展上碰到的那個身份不知的那個女人？”
“對，你還跟我提過，她那種高傲冷淡的樣子差點讓你一見鐘情了。”
溫雲疏舒展了眉眼，似乎也想起了她與田可的對話，帶著笑意說：“是啊，可人家八成看不上我。”
“她不是來醫院看你了嗎？”田可努了努嘴，“杵在旁邊呢。”
溫雲疏茫然地轉轉頭，再一次略過了站在病床邊的那人，好笑地跟田可道：“你別開我玩笑了，那人看起來就冷淡的要死，怎麽可能來醫院看我。”
“要是她來了你會開心嗎？”
溫雲疏思考了一下，笑眼彎彎：“會吧。”
田可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嘗試了幾次，失敗了，只能歪裏歪去的抽了一下表情，她將削了半個皮的蘋果放在櫃臺上，對溫雲疏道：“你先等我一下，我想起有些事，去打個電話先。”
“行，我沒什麽事，你去忙先。”溫雲疏點了點頭，捧著水杯，看起來特別乖巧。
田可給楚寒筠一個眼神，率先走出了病房。
楚寒筠呆在床邊，楞楞地又叫了聲：“溫雲疏。”
“楚寒筠站在這裏。”
溫雲疏低頭看著水杯，沒有擡頭，沒有喝水，臉上的笑容淺淺的，沒有改變——像是個人偶。
楚寒筠終究還是落荒而逃了。
田可說有事要打電話是真的，只是打電話的對象是給醫生罷了。
“嗯，對，她情緒似乎還是不太對，還是一直笑一直笑，並且……對特定的人會視而不見，好像面前真的沒這個人一樣。”
田可說著電話，淡淡地看了一眼恍若喪家之犬一般的楚寒筠。
“嗯，謝謝，我在這邊等你。”
她掛了電話，斜了楚寒筠一眼：“你還是不肯說你到底怎麽刺激溫雲疏的？”
楚寒筠張了張口，無從說起。
她總不能說自己跟溫雲疏都重生了那麽多次，她更是玩弄了溫雲疏那麽多次感情吧？
說出來怕是到時候去做精神鑒定的不止溫雲疏一個了。
“我不知道怎麽說。”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總之，她現在這個到底是什麽情況。”
“那昨晚事發前她有什麽過激行為嗎？”田可打開了手機錄音，解釋了一句，“我有在聯系一個權威的心理醫生，以前也跟她談過雲疏的病情，一向都是問題不大的，這段時間我就沒怎麽聯系。”
楚寒筠理解地點點頭，苦澀地說：“溫雲疏覺得，我不是我……”
“你不是你？”
“對，她認為我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楚寒筠，可是除了我，她怎麽可能還認識其他的人……”
楚寒筠覺得身心俱疲，她是一個單純的享樂主義，更沒什麽高冷的氣質，開始的冷淡都是單純在拒絕與他人攀談做出來的罷了，只能說她的外貌看起來就比較有攻擊性，煙灰色的眸子無需偽裝，天然就是一分防備，這才會被人誤會，甚至傳出她不近人情的錯誤信息。
可這一份假的外表，竟然才是溫雲疏喜歡的。
田可隨時將錄音發給那個心理專家，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卡普格拉妄想癥？”田可托著下巴念著對方發來的信息，“換有這種病的人會認為，自己的愛人會被一個具有同樣外貌特征的人取代，具有高度的不安全感。”
“可你又不是她的愛人。”
楚寒筠嘴唇蠕動了一下，雖然這一世不是，但她們以前確實是啊。
“她昨天才這麽認為的，以前從來沒有這種現象。”她順著否認這個特征，“我更想知道，她現在為什麽完全無視我，當我不存在。”
“神志正常，生命體征穩定，有自主意識也能正常對答，除了不理你之外……”田可看著手機上發來的信息，糾結地說，“雲疏可能潛意識否定了你的存在。”
“她對別人都正常看待，唯獨你。”
“她不想看到你。”
楚寒筠胸口起伏了幾下，頭腦微微發昏，像是低血糖一般有些站不住，她啞聲道：“有什麽能解決的方法嗎？”
“她看不見你不會有什麽影響，何必呢？”田可憐憫似的看了她一眼，“反正楚總也不差人喜歡。”
“雲疏這種心態，如果沒調整過來，她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的，我也做好了照顧她一輩子的準備。”田可繼續道，“畢竟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如果她能成功治好，愛上一個人呢？”
“如果是良人的話，我肯定會把雲疏完好地交給他。”田可理所當然地說，“只要她喜歡，那麽我自然不會阻攔。”
“所以說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楚寒筠冷靜地說，“我來治好她，讓她愛上我。”
田可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咳咳，楚寒筠你腦子是不是也有些問題？”
“她這樣還不是你害的，你到底怎麽大言不慚說出這種話的？”
楚寒筠沒理田可的抗拒，她深吸了一口氣：“給我點時間。”
“我會讓溫雲疏好起來的……”只是不是在現在。
田可“呵”了一聲，走進病房，將她關在了門外。
楚寒筠沒有再打算進去討沒趣，她一手扶著墻，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臉，低低笑了出來。
就在剛剛，她說出那句“讓溫雲疏愛上她”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機械又清晰，帶著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滴，這裏是心願系統，前來解決售後服務，請楚寒筠小姐進行選擇。”
一如上次那般。
“滴，這裏是心願系統，前來進行發布服務，請楚寒筠小姐進行選擇。”
直到今天楚寒筠連蒙帶猜地發現了一點真相。
——這個系統是溫雲疏的。
而她，是幸運地被溫雲疏選中的那個工具人而已。
————
楚寒筠一路走回她的單人病房，關好門，拉上窗簾，整個人融在黑暗之中。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繃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來龍去脈了吧。”楚寒筠啞著嗓子。
系統沈默了一會：“這裏是心願系統023號，前宿主溫雲疏，任務對像楚寒筠，任務要求……讓溫雲疏獲得幸福。”
“成功了？”
“顯而易見，失敗了。”系統的機械音並不死板，尾音還隱隱透露出委屈和不滿，“楚小姐，我交代過您，對宿主保持距離，當時你答應我的請求了的。”
“你沒跟我說她也知道你，也沒說她有記憶。”楚寒筠的指甲深深戳進肉裏，她恨自己地貪心，也恨系統隱瞞信息。
“您沒有權限。”系統的聲音很冷淡，“我們心願系統是一個世界只會綁定一位宿主，我選中了她，沒有選中你。”
“那為什麽讓她幸福的做法是要我拒絕她那麽多次？”楚寒筠忍不住問，“你這不是害她嗎？”
“因為宿主她跟你在一起後感到痛苦，我本以為封印她第一世記憶之後便可以讓她恢覆正軌，可是她卻執著地想要追求你。我用程序模擬了幾次數據，得出一個結論:溫雲疏對楚寒筠有著極深的執念，但與此同時，她無法忍受你對她改變的態度。”
“但是她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系統擬人地發出一聲嘆息，“如果你能保持距離，在一次次中消磨掉她對你的執念，那麽我也有辦法換一個環境讓她重新找一個合適的人選幸福下去。”
楚寒筠從冗雜的信息中剔出最重點的信息：“她還是喜歡我。”
“不，不對，執念並不等同於喜歡和愛。”系統糾正，“雖然是宿主主動放棄系統的，但她的執念並沒有消除，因此我只能過來補一個售後服務了。”
“對象是你。”
楚寒筠捂住眼睛低低地笑起來：“所以說，到底是她害我變成這樣，還是我害她變成這樣，不，不對，應該說，你才是始作俑者。”
“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如此自私。”系統毫不留情地嘲諷著，“宿主潛意識裏認為她應該跟你在一起，這已經足夠說明第一世你對她的影響有多深了。”
“你也很自私，沒什麽資格說我。”楚寒筠毫不猶豫回到，“她根本沒有這麽說過，一切都是你打著‘心願’的旗號一廂情願。”
一人一統相互懟完，也沈默了。
“我現在想，還不如讓她當時死了算了。”系統開口道，“溫雲疏是不想這樣的，不想利用你的感情，也不奢望你愛她，因為她知道她沒辦法給你回應。”
“所以她跟田可說，她不想談戀愛結婚了。”楚寒筠淡淡地說了句，“錯已經犯下了，人我也愛了，現在是如何彌補。”
“你不是說要給我選擇嗎？說吧。”
系統道：“因為任務失敗，我能量不足所以說也無法做出太大的改變。第一，我會提供心理輔導方案，你徹底遠離宿主，我會重新選取對像幫助她治愈心理創傷。”
“那第二呢？”楚寒筠不假思索地排除了第一條。不管說她自私也好，還是想要贖罪，她都不可能這麽輕易地離開她。
“你付出自己未來的一半氣運，我再次逆轉時空。”系統慢吞吞地說，“這一次我會直接從她小時候開始，給她搭建一個幸福的家庭，直接杜絕她生病的原因。”
“好……”楚寒筠松開了一直緊緊扣著的手，這才發現她早就把手心摳破了，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流下來，滴答落到地上。
“你不問你會怎麽樣？”
“怎麽樣？”
系統道：“你會失去記憶，窮困潦倒半輩子。”
“也可以。”
楚寒筠喃喃了一聲，倏忽間，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腦海，讓她渾身一震，脫口而出：“不行！”
系統“嗶——”了一聲，似乎在對她的出爾反爾表示不滿。
楚寒筠嘲諷地笑了笑：“差點又跟你一樣被繞進去了。”
“她的命運為什麽要我們做決定？為什麽我們兩個又可以旁若無人地安排溫雲疏的未來？”
……
系統沈默。
它只是一個機器，只求最優解。
“我果然還是那麽自私啊……”楚寒筠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願意付出一半氣運，全部也可以，生命也可以。你現在去問溫雲疏，她到底想要什麽。”
“一定要是她親口說出想要的選擇。”
系統又“嗶”了一聲，有些疑惑地說：“你們人類真奇怪，做錯事的是你，願意放棄一切的也是你，那為什麽開始不做好呢？”
楚寒筠忍住辱罵系統的心情，嗤笑一聲：“所以說你永遠只是一個打工的系統，而人類是一種覆雜的生物，你若是仗著自己擁有能力而隨意安排人生，只會永遠失敗，我想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失敗的任務了。”
系統沈默了，辟裏啪啦的聲音響起，過了好半晌它才重新說話：“我想試著理解你這番話，但是並不符合邏輯。”
“不過或許你是對的，我先去詢問宿主的意見。”
房間裏似乎有無形的動蕩，楚寒筠覺得頭腦一清，便知道那個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房間，她頹喪地坐在椅子上，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對不起。”
……
溫雲疏跟田可聊著天，她的手機被夾在病床上的小桌子上，正放著她喜歡看的番劇，盡管看起來毫無異樣，但她的眼神其實根本沒聚焦在手機上。
她突然說道：“我累了，想先睡會，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
田可不疑有他，點點頭，幫溫雲疏拉上窗簾後便關上門出去了。
溫雲疏躺在床上，收回了笑容，問腦海中突然出現的系統：“你說，讓我再許一個願望？”
“是的，什麽都可以。”願望系統023平鋪直敘地說著，“這是補償。”
“補償？我當時是自願解綁的，不需要你再為我付出什麽。”
系統繼續堅持：“宿主，你許一個願吧。”
溫雲疏怔了怔，輕聲道：“什麽都可以嗎？”
“都可以。”
“那麽……那麽讓我忘掉楚寒筠好了，也讓她忘掉我，最好讓我們兩人的生活毫無瓜葛。”
溫雲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偏激了一次後，我好像想通了什麽，畢竟開始是我先去招惹她的，我也有錯。”
“不管她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應該把自己的情緒牽扯到她身上。”
系統似乎是被溫雲疏這個可以說基本不需要什麽能量的要求給驚住了，它滴滴了半晌，又問：“你可以許願大一些，比如我重新給你安排一世幸福的家庭，讓你從小到大都是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
“我會有記憶嗎？”
……
系統沈默。
“所以說不需要了。”溫雲疏輕輕地說著，“如果還能許什麽願望的話，祝田可和她喜歡的人能白頭偕老，讓溫雲溪那個家夥好好學習乖乖做人，讓我媽……選擇她想走的路。”
“楚寒筠呢？”
“讓她忘掉回去做她的總裁唄，我也畫我的畫去。”
系統應了一聲：“那您先睡一覺吧，睡醒一切就好了。”
溫雲疏不知道系統的想法，只知系統的能力，也不懷疑什麽。一陣困意襲來，她靜靜地靠在枕頭上睡了過去，臉上依舊下意識帶著一抹笑容，看起來卻真實了很多。
系統又去找了楚寒筠，將溫雲疏的願望重覆了一次。
“按她的做。”楚寒筠毫不猶豫地說，“只不過可以再加一些，反正我的氣運你全拿去。”
“加什麽？”
“把我們原本討論好的加到她的下一世，然後……能制造一個幻境嗎？”
“你想體驗一下和溫雲疏相愛的幻境？”
“不是。”楚寒筠閉上了眼睛，喟嘆了一聲，“讓我代入她的視角，重新體驗她被我傷害的這99世。”
“剩下的……交給命運吧。”
系統照辦了。
————
溫雲疏出院之後便一個人搬家搬回了Z市，挑了個比較偏僻的單身公寓過日子，田可起初還擔心她無法好好照顧自己，後來發現她每天畫畫追番不亦樂乎後便也放下心了，倒也經常帶著倪醇去溫雲疏家裏蹭飯。
溫雲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學來那麽多技能的，她會做飯，會修電器，也會種些小菜，她隨手的畫稿也能賣出一個足夠她吃喝的價格，她還撿了只貍花貓，一人一貓天天鬧騰。她就這麽一個人過著舒適又簡單的日子，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精神也好了不少。
就是……偶爾心裏會有點空落落的感覺，似乎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Omega並不是一定要有Alpha才能活，她也從來不想委屈自己跟別人在一起。
一直沒搞清楚自己到底忘了什麽的溫雲疏，在某一天接到了來自她大學教授的一個電話。
“雲疏啊，下次來舒老師家吃頓飯吧，可以帶上小楚一起啊。”
溫雲疏歪了歪腦袋，小楚？
舒教授的老伴搶過電話，對著溫雲疏笑呵呵地道：“你舒老師年紀大啦，記憶有點不太好，剛剛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那人是誰。”
溫雲疏和和氣氣地應著，只覺得這兩個字有著一種格外的魅力，讓她每天都忍不住多想。
後來，溫雲疏變成了老太太，在彌留之際，她隱隱約約似乎想起了些什麽，露出了一個恍然的微笑。
原來她並不是不會愛上別人啊。
……
楚寒筠並沒有經歷完99世的幻境。
她的氣運被提前抽離，整個人的精神氣都被壓抑到最低的狀態，別說99世，就連一半的世界都沒經歷過去她就已經崩潰了。
系統空間裏，一個小光球漸漸幻化成一個問號的形狀，以此來表示它對這個人類迷惑行為的不認同。
畢竟它從來也沒有見過，哪個人類在連自己迷失了的情況還能執著地去追逐另一道身影，甚至差點人格解離。
——溫雲疏也沒這麽狠過。
小光球蹦跶了幾下，終於等到溫雲疏壽終正寢，它把從楚寒筠身上抽出的氣運之力都填進了時空之中，想了想，還是貢獻了點自己僅存的能量。
“按照人類的說法，我是自私行為。”它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數據流一點點匯入命運的渦流，聲音也飄忽了起來，“但是我的程序告訴我，我這是在彌補，我……想給她們兩個人再一個機會。”
藉著休眠前的唯一能量，心願系統023趴在自己的小空間裏，抱著小被子看著她們後來發生的事情。
這一世，溫雲疏出生在一對恩愛夫妻家裏，有一個孿生妹妹，她們關系很好。她從小溫和懂事，深受父母的寵愛，周圍朋友也很多，後來在父母的支持下選擇了參加藝考，成為一名畫手。
在某一天，她去參加一個私人畫展的剪彩儀式，途中卻突然下起大雨。
在四散避雨的人群中，溫雲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當她回過神時，便已經將傘撐在了一個傷了腿腳行動不便的殘疾人頭頂，那人有著獨特的煙灰色眼眸，脖頸上的紅痣在慘白的皮膚上襯出血一樣的艷紅。
“需要幫助嗎？”她不由自主地問。
“謝謝……”
小光球裹好自己的能量小被幾，哼唧了一聲，休眠去了。
[全文完]
IF線BE：楚寒筠沒治好溫雲疏，但喬裝陪她演了一輩子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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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溫溫一直生病，但第一世她不知道。與楚楚在一起後她很痛苦，抑郁癥導致她自殺墜崖。
2.系統自認為給溫溫做脫敏治療，但楚楚沒有遵守約定，導致它任務失敗。
3.楚楚和系統都認識到了自己的自私行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4.溫溫一直很溫柔，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傷害別人。
OVER，這本書真的是……能看完的小天使都太強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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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可和楚寒筠一左一右地坐在病床兩邊,從樓下小攤買來的小馬紮不太適合成年人做,兩人坐著看起來格外別扭。
田可義憤填膺地罵罵咧咧著,她現在對Z大學生的好感簡直降到了負數,摁手機的力道簡直讓人懷疑她能把手機屏幕給摁碎。
楚寒筠則是雙目無神地對著病床發呆,臉色比潔白的被單還慘淡，仿佛下一刻就能栽倒在床上。
病床上，溫雲疏慢慢睜開眼睛。
旁邊的儀器突然發出聲響，田可立馬放下手機,按下旁邊的傳呼按鈕,驚喜地喊：“雲疏你醒了！”
醫生們飛快地趕來，將病床圍在中間,輕聲地詢問著她現在的感受,田可在旁邊時不時提一嘴補充。
楚寒筠連人帶椅子被擠了出去，也沒力氣跟一群身強力壯的醫護人員搶位置，只能站在外圍往裏看著。
病床被田可貼心地搖高了一點，透過擠擠攘攘的眾人，楚寒筠看見溫雲疏迷茫地躺在床上，視線飄忽不定，卻沒有一瞬是與她對視上的。
她被動地應答著醫生的話，微微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她本人特有的溫潤,一如往昔的模樣。
似乎是被問到了什麽很難回答的問題，她怔了怔,眼睛下意識求助般地望向田可，見她鼓勵的微笑後才費勁地表達。
醫生對著監護的儀器記錄了數據，又給她和田可叮囑了一系列註意事項，兩人都笑著答應下來。
——看起來非常融洽，舒心。
除了沒有她。
楚寒筠不覺得自己能被人群完全擋住，溫雲疏更不可能一點也沒看到她。
但事實上，溫雲疏的眼神空空的，有田可、有醫生，就是沒有映照出她的影子。
楚寒筠從來沒覺得自己竟然那麽犯賤，她現在最想的竟然是溫雲疏毫不留情地罵她一頓，哪怕是說不愛她也行。
可是，沒有。
醫生收集完數據後便零零散散地離開了，只留下田可在忙前忙後地給她墊枕頭、遞水杯，田可自然地說著說不完的話，溫雲疏保持著微笑乖乖地應著，好像房間裏只有她們兩一樣。
楚寒筠有些無法忍耐這種氣氛，她走到病床邊，對著溫雲疏欲言又止地說：“雲疏……”
溫雲疏好像沒有聽見，她捧著水杯的手似乎還很無力，有些發顫，沒一會就將水杯放在被子上借力，繃帶將她整條小臂固定住，讓她無法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她保持著微笑，蒼白的臉上還有遮掩不掉的虛弱，對田可輕輕地說：“你再幫我削個蘋果怎麽樣，我有些餓了。”
“剛剛醫生說你只能喝粥。”田可看了一眼楚寒筠，沒打算搭理她，繼續跟溫雲疏說話，“不過……如果你實在想吃，我可以用勺子刨一點蘋果沫沫給你。”
“雲疏……”楚寒筠揪住了被子。
“可可你真好。”溫雲疏笑瞇瞇地說，“再跟我講講你和倪醇的事？”
“溫雲疏。”楚寒筠都有些哽咽了，“你理我一下好嗎？”
“我跟她有啥好說的，還都得謝謝你倒是。”田可也有些擔憂閨蜜的精神狀態，對楚寒筠使了個眼色，“話說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溫雲疏呆了一下，在田可拿蘋果轉頭的那刻，臉上的弧度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卻又笑了起來：“應該沒什麽事吧，感覺還蠻好的，W市的天氣不錯。”
楚寒筠咬著自己的下唇，用手在溫雲疏眼前揮了揮，整個人都斜到病床上，直視著溫雲疏的眼睛。
——裏面還是毫無波瀾，好像沒有看見她這個大活人站在眼前。
楚寒筠只覺得臉上有些癢，伸手一摸，才發現她早已在自己沒發覺之時，便淚流滿面了。
田可有些看不下去了，心裏的憂慮卻無法展現出來，她拿著蘋果坐在溫雲疏旁邊，也假裝看不見楚寒筠這個人，問她：“你對楚寒筠什麽看法？如果她欺負你，我就幫你揍她！”
“楚寒筠……”溫雲疏皺了皺眉，“是那個我在畫展上碰到的那個身份不知的那個女人？”
“對，你還跟我提過，她那種高傲冷淡的樣子差點讓你一見鐘情了。”
溫雲疏舒展了眉眼，似乎也想起了她與田可的對話，帶著笑意說：“是啊，可人家八成看不上我。”
“她不是來醫院看你了嗎？”田可努了努嘴，“杵在旁邊呢。”
溫雲疏茫然地轉轉頭，再一次略過了站在病床邊的那人，好笑地跟田可道：“你別開我玩笑了，那人看起來就冷淡的要死，怎麽可能來醫院看我。”
“要是她來了你會開心嗎？”
溫雲疏思考了一下，笑眼彎彎：“會吧。”
田可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嘗試了幾次，失敗了，只能歪裏歪去的抽了一下表情，她將削了半個皮的蘋果放在櫃臺上，對溫雲疏道：“你先等我一下，我想起有些事，去打個電話先。”
“行，我沒什麽事，你去忙先。”溫雲疏點了點頭，捧著水杯，看起來特別乖巧。
田可給楚寒筠一個眼神，率先走出了病房。
楚寒筠呆在床邊，楞楞地又叫了聲：“溫雲疏。”
“楚寒筠站在這裏。”
溫雲疏低頭看著水杯，沒有擡頭，沒有喝水，臉上的笑容淺淺的，沒有改變——像是個人偶。
楚寒筠終究還是落荒而逃了。
田可說有事要打電話是真的，只是打電話的對象是給醫生罷了。
“嗯，對，她情緒似乎還是不太對，還是一直笑一直笑，並且……對特定的人會視而不見，好像面前真的沒這個人一樣。”
田可說著電話，淡淡地看了一眼恍若喪家之犬一般的楚寒筠。
“嗯，謝謝，我在這邊等你。”
她掛了電話，斜了楚寒筠一眼：“你還是不肯說你到底怎麽刺激溫雲疏的？”
楚寒筠張了張口，無從說起。
她總不能說自己跟溫雲疏都重生了那麽多次，她更是玩弄了溫雲疏那麽多次感情吧？
說出來怕是到時候去做精神鑒定的不止溫雲疏一個了。
“我不知道怎麽說。”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總之，她現在這個到底是什麽情況。”
“那昨晚事發前她有什麽過激行為嗎？”田可打開了手機錄音，解釋了一句，“我有在聯系一個權威的心理醫生，以前也跟她談過雲疏的病情，一向都是問題不大的，這段時間我就沒怎麽聯系。”
楚寒筠理解地點點頭，苦澀地說：“溫雲疏覺得，我不是我……”
“你不是你？”
“對，她認為我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楚寒筠，可是除了我，她怎麽可能還認識其他的人……”
楚寒筠覺得身心俱疲，她是一個單純的享樂主義，更沒什麽高冷的氣質，開始的冷淡都是單純在拒絕與他人攀談做出來的罷了，只能說她的外貌看起來就比較有攻擊性，煙灰色的眸子無需偽裝，天然就是一分防備，這才會被人誤會，甚至傳出她不近人情的錯誤信息。
可這一份假的外表，竟然才是溫雲疏喜歡的。
田可隨時將錄音發給那個心理專家，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卡普格拉妄想癥？”田可托著下巴念著對方發來的信息，“換有這種病的人會認為，自己的愛人會被一個具有同樣外貌特征的人取代，具有高度的不安全感。”
“可你又不是她的愛人。”
楚寒筠嘴唇蠕動了一下，雖然這一世不是，但她們以前確實是啊。
“她昨天才這麽認為的，以前從來沒有這種現象。”她順著否認這個特征，“我更想知道，她現在為什麽完全無視我，當我不存在。”
“神志正常，生命體征穩定，有自主意識也能正常對答，除了不理你之外……”田可看著手機上發來的信息，糾結地說，“雲疏可能潛意識否定了你的存在。”
“她對別人都正常看待，唯獨你。”
“她不想看到你。”
楚寒筠胸口起伏了幾下，頭腦微微發昏，像是低血糖一般有些站不住，她啞聲道：“有什麽能解決的方法嗎？”
“她看不見你不會有什麽影響，何必呢？”田可憐憫似的看了她一眼，“反正楚總也不差人喜歡。”
“雲疏這種心態，如果沒調整過來，她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的，我也做好了照顧她一輩子的準備。”田可繼續道，“畢竟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如果她能成功治好，愛上一個人呢？”
“如果是良人的話，我肯定會把雲疏完好地交給他。”田可理所當然地說，“只要她喜歡，那麽我自然不會阻攔。”
“所以說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楚寒筠冷靜地說，“我來治好她，讓她愛上我。”
田可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咳咳，楚寒筠你腦子是不是也有些問題？”
“她這樣還不是你害的，你到底怎麽大言不慚說出這種話的？”
楚寒筠沒理田可的抗拒，她深吸了一口氣：“給我點時間。”
“我會讓溫雲疏好起來的……”只是不是在現在。
田可“呵”了一聲，走進病房，將她關在了門外。
楚寒筠沒有再打算進去討沒趣，她一手扶著墻，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臉，低低笑了出來。
就在剛剛，她說出那句“讓溫雲疏愛上她”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機械又清晰，帶著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滴，這裏是心願系統，前來解決售後服務，請楚寒筠小姐進行選擇。”
一如上次那般。
“滴，這裏是心願系統，前來進行發布服務，請楚寒筠小姐進行選擇。”
直到今天楚寒筠連蒙帶猜地發現了一點真相。
——這個系統是溫雲疏的。
而她，是幸運地被溫雲疏選中的那個工具人而已。
————
楚寒筠一路走回她的單人病房，關好門，拉上窗簾，整個人融在黑暗之中。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繃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來龍去脈了吧。”楚寒筠啞著嗓子。
系統沈默了一會：“這裏是心願系統023號，前宿主溫雲疏，任務對像楚寒筠，任務要求……讓溫雲疏獲得幸福。”
“成功了？”
“顯而易見，失敗了。”系統的機械音並不死板，尾音還隱隱透露出委屈和不滿，“楚小姐，我交代過您，對宿主保持距離，當時你答應我的請求了的。”
“你沒跟我說她也知道你，也沒說她有記憶。”楚寒筠的指甲深深戳進肉裏，她恨自己地貪心，也恨系統隱瞞信息。
“您沒有權限。”系統的聲音很冷淡，“我們心願系統是一個世界只會綁定一位宿主，我選中了她，沒有選中你。”
“那為什麽讓她幸福的做法是要我拒絕她那麽多次？”楚寒筠忍不住問，“你這不是害她嗎？”
“因為宿主她跟你在一起後感到痛苦，我本以為封印她第一世記憶之後便可以讓她恢覆正軌，可是她卻執著地想要追求你。我用程序模擬了幾次數據，得出一個結論:溫雲疏對楚寒筠有著極深的執念，但與此同時，她無法忍受你對她改變的態度。”
“但是她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系統擬人地發出一聲嘆息，“如果你能保持距離，在一次次中消磨掉她對你的執念，那麽我也有辦法換一個環境讓她重新找一個合適的人選幸福下去。”
楚寒筠從冗雜的信息中剔出最重點的信息：“她還是喜歡我。”
“不，不對，執念並不等同於喜歡和愛。”系統糾正，“雖然是宿主主動放棄系統的，但她的執念並沒有消除，因此我只能過來補一個售後服務了。”
“對象是你。”
楚寒筠捂住眼睛低低地笑起來：“所以說，到底是她害我變成這樣，還是我害她變成這樣，不，不對，應該說，你才是始作俑者。”
“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如此自私。”系統毫不留情地嘲諷著，“宿主潛意識裏認為她應該跟你在一起，這已經足夠說明第一世你對她的影響有多深了。”
“你也很自私，沒什麽資格說我。”楚寒筠毫不猶豫回到，“她根本沒有這麽說過，一切都是你打著‘心願’的旗號一廂情願。”
一人一統相互懟完，也沈默了。
“我現在想，還不如讓她當時死了算了。”系統開口道，“溫雲疏是不想這樣的，不想利用你的感情，也不奢望你愛她，因為她知道她沒辦法給你回應。”
“所以她跟田可說，她不想談戀愛結婚了。”楚寒筠淡淡地說了句，“錯已經犯下了，人我也愛了，現在是如何彌補。”
“你不是說要給我選擇嗎？說吧。”
系統道：“因為任務失敗，我能量不足所以說也無法做出太大的改變。第一，我會提供心理輔導方案，你徹底遠離宿主，我會重新選取對像幫助她治愈心理創傷。”
“那第二呢？”楚寒筠不假思索地排除了第一條。不管說她自私也好，還是想要贖罪，她都不可能這麽輕易地離開她。
“你付出自己未來的一半氣運，我再次逆轉時空。”系統慢吞吞地說，“這一次我會直接從她小時候開始，給她搭建一個幸福的家庭，直接杜絕她生病的原因。”
“好……”楚寒筠松開了一直緊緊扣著的手，這才發現她早就把手心摳破了，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流下來，滴答落到地上。
“你不問你會怎麽樣？”
“怎麽樣？”
系統道：“你會失去記憶，窮困潦倒半輩子。”
“也可以。”
楚寒筠喃喃了一聲，倏忽間，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腦海，讓她渾身一震，脫口而出：“不行！”
系統“嗶——”了一聲，似乎在對她的出爾反爾表示不滿。
楚寒筠嘲諷地笑了笑：“差點又跟你一樣被繞進去了。”
“她的命運為什麽要我們做決定？為什麽我們兩個又可以旁若無人地安排溫雲疏的未來？”
……
系統沈默。
它只是一個機器，只求最優解。
“我果然還是那麽自私啊……”楚寒筠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願意付出一半氣運，全部也可以，生命也可以。你現在去問溫雲疏，她到底想要什麽。”
“一定要是她親口說出想要的選擇。”
系統又“嗶”了一聲，有些疑惑地說：“你們人類真奇怪，做錯事的是你，願意放棄一切的也是你，那為什麽開始不做好呢？”
楚寒筠忍住辱罵系統的心情，嗤笑一聲：“所以說你永遠只是一個打工的系統，而人類是一種覆雜的生物，你若是仗著自己擁有能力而隨意安排人生，只會永遠失敗，我想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失敗的任務了。”
系統沈默了，辟裏啪啦的聲音響起，過了好半晌它才重新說話：“我想試著理解你這番話，但是並不符合邏輯。”
“不過或許你是對的，我先去詢問宿主的意見。”
房間裏似乎有無形的動蕩，楚寒筠覺得頭腦一清，便知道那個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房間，她頹喪地坐在椅子上，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對不起。”
……
溫雲疏跟田可聊著天，她的手機被夾在病床上的小桌子上，正放著她喜歡看的番劇，盡管看起來毫無異樣，但她的眼神其實根本沒聚焦在手機上。
她突然說道：“我累了，想先睡會，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
田可不疑有他，點點頭，幫溫雲疏拉上窗簾後便關上門出去了。
溫雲疏躺在床上，收回了笑容，問腦海中突然出現的系統：“你說，讓我再許一個願望？”
“是的，什麽都可以。”願望系統023平鋪直敘地說著，“這是補償。”
“補償？我當時是自願解綁的，不需要你再為我付出什麽。”
系統繼續堅持：“宿主，你許一個願吧。”
溫雲疏怔了怔，輕聲道：“什麽都可以嗎？”
“都可以。”
“那麽……那麽讓我忘掉楚寒筠好了，也讓她忘掉我，最好讓我們兩人的生活毫無瓜葛。”
溫雲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偏激了一次後，我好像想通了什麽，畢竟開始是我先去招惹她的，我也有錯。”
“不管她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應該把自己的情緒牽扯到她身上。”
系統似乎是被溫雲疏這個可以說基本不需要什麽能量的要求給驚住了，它滴滴了半晌，又問：“你可以許願大一些，比如我重新給你安排一世幸福的家庭，讓你從小到大都是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
“我會有記憶嗎？”
……
系統沈默。
“所以說不需要了。”溫雲疏輕輕地說著，“如果還能許什麽願望的話，祝田可和她喜歡的人能白頭偕老，讓溫雲溪那個家夥好好學習乖乖做人，讓我媽……選擇她想走的路。”
“楚寒筠呢？”
“讓她忘掉回去做她的總裁唄，我也畫我的畫去。”
系統應了一聲：“那您先睡一覺吧，睡醒一切就好了。”
溫雲疏不知道系統的想法，只知系統的能力，也不懷疑什麽。一陣困意襲來，她靜靜地靠在枕頭上睡了過去，臉上依舊下意識帶著一抹笑容，看起來卻真實了很多。
系統又去找了楚寒筠，將溫雲疏的願望重覆了一次。
“按她的做。”楚寒筠毫不猶豫地說，“只不過可以再加一些，反正我的氣運你全拿去。”
“加什麽？”
“把我們原本討論好的加到她的下一世，然後……能制造一個幻境嗎？”
“你想體驗一下和溫雲疏相愛的幻境？”
“不是。”楚寒筠閉上了眼睛，喟嘆了一聲，“讓我代入她的視角，重新體驗她被我傷害的這99世。”
“剩下的……交給命運吧。”
系統照辦了。
————
溫雲疏出院之後便一個人搬家搬回了Z市，挑了個比較偏僻的單身公寓過日子，田可起初還擔心她無法好好照顧自己，後來發現她每天畫畫追番不亦樂乎後便也放下心了，倒也經常帶著倪醇去溫雲疏家裏蹭飯。
溫雲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學來那麽多技能的，她會做飯，會修電器，也會種些小菜，她隨手的畫稿也能賣出一個足夠她吃喝的價格，她還撿了只貍花貓，一人一貓天天鬧騰。她就這麽一個人過著舒適又簡單的日子，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精神也好了不少。
就是……偶爾心裏會有點空落落的感覺，似乎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Omega並不是一定要有Alpha才能活，她也從來不想委屈自己跟別人在一起。
一直沒搞清楚自己到底忘了什麽的溫雲疏，在某一天接到了來自她大學教授的一個電話。
“雲疏啊，下次來舒老師家吃頓飯吧，可以帶上小楚一起啊。”
溫雲疏歪了歪腦袋，小楚？
舒教授的老伴搶過電話，對著溫雲疏笑呵呵地道：“你舒老師年紀大啦，記憶有點不太好，剛剛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那人是誰。”
溫雲疏和和氣氣地應著，只覺得這兩個字有著一種格外的魅力，讓她每天都忍不住多想。
後來，溫雲疏變成了老太太，在彌留之際，她隱隱約約似乎想起了些什麽，露出了一個恍然的微笑。
原來她並不是不會愛上別人啊。
……
楚寒筠並沒有經歷完99世的幻境。
她的氣運被提前抽離，整個人的精神氣都被壓抑到最低的狀態，別說99世，就連一半的世界都沒經歷過去她就已經崩潰了。
系統空間裏，一個小光球漸漸幻化成一個問號的形狀，以此來表示它對這個人類迷惑行為的不認同。
畢竟它從來也沒有見過，哪個人類在連自己迷失了的情況還能執著地去追逐另一道身影，甚至差點人格解離。
——溫雲疏也沒這麽狠過。
小光球蹦跶了幾下，終於等到溫雲疏壽終正寢，它把從楚寒筠身上抽出的氣運之力都填進了時空之中，想了想，還是貢獻了點自己僅存的能量。
“按照人類的說法，我是自私行為。”它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數據流一點點匯入命運的渦流，聲音也飄忽了起來，“但是我的程序告訴我，我這是在彌補，我……想給她們兩個人再一個機會。”
藉著休眠前的唯一能量，心願系統023趴在自己的小空間裏，抱著小被子看著她們後來發生的事情。
這一世，溫雲疏出生在一對恩愛夫妻家裏，有一個孿生妹妹，她們關系很好。她從小溫和懂事，深受父母的寵愛，周圍朋友也很多，後來在父母的支持下選擇了參加藝考，成為一名畫手。
在某一天，她去參加一個私人畫展的剪彩儀式，途中卻突然下起大雨。
在四散避雨的人群中，溫雲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當她回過神時，便已經將傘撐在了一個傷了腿腳行動不便的殘疾人頭頂，那人有著獨特的煙灰色眼眸，脖頸上的紅痣在慘白的皮膚上襯出血一樣的艷紅。
“需要幫助嗎？”她不由自主地問。
“謝謝……”
小光球裹好自己的能量小被幾，哼唧了一聲，休眠去了。
[全文完]
IF線BE：楚寒筠沒治好溫雲疏，但喬裝陪她演了一輩子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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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溫溫一直生病，但第一世她不知道。與楚楚在一起後她很痛苦，抑郁癥導致她自殺墜崖。
2.系統自認為給溫溫做脫敏治療，但楚楚沒有遵守約定，導致它任務失敗。
3.楚楚和系統都認識到了自己的自私行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4.溫溫一直很溫柔，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傷害別人。
OVER，這本書真的是……能看完的小天使都太強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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