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關燈
小
中
大
菜市場依舊是那個菜市場，只是不同於上次溫雲疏早晨八/九點去的早市，下午的菜市場更多是賣熟食、肉食和各種調料，海鮮或許有，但不如早上那麽新鮮，買的人寥寥無幾。
溫雲疏出門是換了一身日常裝，倒也不顯突兀，楚寒筠跑車一開，西裝配墨鏡，直接將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們的目光吸引到了一塊。
溫雲疏下車後便對上了不遠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友好且好奇的目光，她下意識扭頭看了看剛鉆出車門的楚寒筠。
……她開始後悔了。
“雲疏，你想吃什麽？”楚寒筠將車停好，走到溫雲疏旁邊，見她一臉莫名地盯著自己的臉，下意識摸了摸，“我臉上沾上東西了嗎？”
溫雲疏搖了搖頭：“沒，只是你怎麽突然……”
她突然停住了，換了個話題：“先去看看買什麽吧，我沒什麽想吃的。”
“怎麽？”楚寒筠挑了挑眉，她怎麽莫名覺得溫雲疏有些嫌棄她。
溫雲疏抿了抿唇，她本來想問為什麽楚寒筠這幾天老是帶著墨鏡，但她們其實也才認識了兩天。
自己想開了就松懈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
“只是覺得你眼睛很漂亮，戴墨鏡擋住了很可惜。”
楚寒筠下意識推了推墨鏡：“我也不是一直戴著的，只是最近眼睛有些畏光，可能是用眼太多了。”
溫雲疏張了張口，不知要怎麽安慰，只是含糊道：“平時少用些電腦……我們先去挑點菜吧。”
她提著自己的小包，步履匆匆地往前面的店鋪走去。
楚寒筠莫名其妙地看著溫雲疏跟逃避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轉身逃似的直奔火鍋香料點，半晌也沒收回視線。
她的眼睛真沒什麽事，只是這兩天一直在偷偷摸摸收集溫雲疏的資料，再加上白天還要上班處理文件，這才有了些少許發炎，她也只在外面戴戴墨鏡而已。
怎知道溫雲疏一副很在意的樣子，甚至就提了一嘴，人都直接跑了……
總不可能就是單純地想吃火鍋吧？
這時，旁邊的一個賣著芋頭和辣椒等蔬菜的老大爺朝站在路邊發呆的楚寒筠叫了聲：“哎，俊閨女過來一下嗎？”
楚寒筠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想了想溫雲疏的口味，婉拒道：“大爺，我先去別的地方挑挑。”
“不是不是。”大爺神秘地招了招手，楚寒筠先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挑菜的溫雲疏，走了過去。
“你跟那個小姑娘是不是一起的啊？”大爺指了指不遠處的溫雲疏。
“是啊。”楚寒筠摘下墨鏡掛在上衣口袋裏，露出了一雙煙灰色的眸子，“大爺有什麽事清要我們幫忙嗎？”
老大爺擺了擺手：“昨天早上我看到這小姑娘一人來買菜，不僅說話溫柔細語的，還隨身帶了個大口袋，忒棒！”
“昨天回去跟老伴提了一嘴，我才知道這姑娘竟然是我老伴教課的那個學校的學生，你說這緣分不就巧了！”老大爺拍了拍手，“所以說我想讓你幫我問問她能不能到我家那邊去陪陪我老伴，她最近身體不好，一直惦記著那孩子。”
楚寒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勉強理順了這個大爺的邏輯：“您是說雲疏是您老伴曾經的學生？”
“對啊！”
“我覺得這事情說不準，畢竟您昨天只是見了一面，而且還是轉述的對不對？而且奶奶教書那麽多年，想必也不可能憑您的只言片語就認定雲疏肯定是她的學生。”
老爺子嘆了口氣：“這事也說不好……但是我老伴就催著我過來找人，這不，我這點菜賣來賣去也就那麽些，還好今天下午等到你們了！”
“如果奶奶是教師的話，應該有很多學生吧？為什麽惦念著她一個人？”
“這事情我也說不清，老伴身體沒我那麽硬朗，這些年年紀一大，記憶力也下降了不少，問事也問不清，我昨天就提了一嘴，就一直跟我叨叨‘溫溫怎麽樣’，我也是被她纏的沒辦法才來等等看的。”老大爺試圖解釋，“我知道那個小女孩姓溫對吧，Z大的，我真的不是壞人。”
楚寒筠的眉頭漸漸皺起，溫雲疏的資料像是被誰動過了一般，參差不齊的，她也只能查到溫雲疏曾經在Z大當過美術生，具體事項全然空白，看這老爺子的樣子，明顯是有什麽隱情，而且很可能跟溫雲疏的過去有關。
“大爺，這話咱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要不我先去問問雲疏的意見。”楚寒筠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情您還是親自跟她解釋好？”
“不行，這不行。”老爺子搖了搖頭，看樣子有些心虛，“我也不知道什麽事情，但是看我老伴那樣子，指不定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小姑娘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情況怕講不清楚，要不你去勸勸她，你們兩個一起到我家做個客？”
“對了，我叫姓簡，叫我簡爺爺就行了，我老伴姓舒，可以先問問溫溫有沒有印象。”
楚寒筠聽著簡爺爺一口一個溫溫，只覺得整件事情越來越奇怪，但畢竟事關溫雲疏的過去，她也不好直接越俎代庖拒絕，便加了聯系方式，打算先跟溫雲疏商討一下。
溫雲疏此時正在挑豆腐。自從得知楚寒筠戴墨鏡的原因是因為用眼過度畏光，她就下意識去拎了點有明目功效的菜，比如胡蘿蔔和菠菜什麽的，而跟菠菜最搭的便是菠菜豆腐湯，一鍋煮起來再加點肉絲榨菜進去，可以說是又香又暖胃。但現在來的已經有些晚，新鮮的本地豆腐早就被兜售一空，只留下包裝好的盒裝豆腐和日本豆腐，靜靜地躺在制冷裝置裏面。
以她這麽多世的經驗來看，楚寒筠應該是沒有點亮過做飯這個技能點。但凡事總會有意外，有一世楚寒筠自學廚藝為裝病的她做飯，做出來的海鮮粥味道還是很不錯的，不排除這個記憶被繼承下來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溫雲疏也沒打算讓楚寒筠一個人去廚房折騰，不是怕她把廚房炸了，而是怕她萬一不會做還逞能，那她們真的要大晚上餓著肚子等外賣了。
她將一盒看起來還算得上完整的冷藏豆腐放進袋子裏，轉頭看見楚寒筠還在菜販那邊跟那個買菜的老爺爺嘮嗑，邊嘮嗑還隨意地接過一袋子裝好的芋頭，一看就是根本沒挑過。
溫雲疏嘆了口氣，決定再去買點醬牛肉，起碼得保證在外賣到來之前有點存糧。
只聽得一聲“雲疏”，上一秒還站在門口侃大山的楚寒筠，邁著大長腿就朝她走來，腳下的女士皮鞋敲擊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忽略菜市場的背景和手中黑色塑料袋裝的大袋芋頭，這女人走路都跟走秀一樣。
溫雲疏“嗯”了一聲，下意識想去接她手中的菜，卻連手腕上掛著的幾個塑料袋都被楚寒筠以溫柔又不失力道的速度給順了下去。
“菜我拿就好了，先把這些放回家裏去吧。”楚寒筠一手五個袋子，看起來舉重若輕，甚至還有閑心幫溫雲疏把飄出來的碎發給捋到耳後。
溫雲疏微微側過頭，自己將披散著的頭發重新理了理，掩飾住有些發紅的耳垂：“怎麽？不需要買肉嗎？”
“嗯……我有件事情跟你講。”楚寒筠組織了下語言，把剛剛簡爺爺那有些無厘頭的話給覆述了出來。
“總之，就是有一位Z大姓舒的老教師，說她教過我，還想要我去她家做客？”
溫雲疏一句話總結了整件事，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在Z大發生了什麽才能這麽被一個老教師惦記著，要知道憑她曾經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性子，在Z大讀書的那段時間她基本都是獨來獨往，更別說去跟什麽老師套近乎了。
只是Z大的記憶過於久遠，輪轉了那麽多世，溫雲疏只依稀記得自己的過去軌跡，其中的內容卻如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怎麽擦拭都望不見曾經的模樣。
可能就是單純她的哪幅畫給老教授留下印象了吧？
溫雲疏想了想家中嶄新嶄新的鍋，一陣得救了的想法油然而生：“也可以啊，是今晚嗎？”
楚寒筠點了點頭，空出一只手拽著溫雲疏的手腕：“先回去把東西放好吧，我加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到時候直接電話聯系就好了。”
雖然覺得食材多放一個晚上可能會很不新鮮，但比起在楚寒筠面前瞎說還被拆穿，溫雲疏覺得付出點蔬菜的代價還是非常值得的。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菜市場門口，楚寒筠將手中的帶子勻了點到另一個手上，然後扭頭道：“雲疏，幫我墨鏡拿一下戴上。”
溫雲疏還在試圖回想Z大發生的事情，聽見楚寒筠的請求下意識就從她口袋中拿出墨鏡，撐開鏡腿架在她白皙的臉上。
“再往上推一推。”
“嗯？”溫雲疏這下回過神了，“你剛剛不是還能空出手拽我麽？”
楚寒筠伸出手，只見她剛剛用來拎東西的左手上勒出了兩道紅痕，在冷白色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明明楚寒筠大半張臉都被墨鏡擋住了，但溫雲疏總有一種她在故意裝可憐的感覺，只能無奈又幫她推了推眼鏡。
“行了，走吧。”楚寒筠計謀得逞，嘴邊勾出了一抹弧度，看起來格外銳氣逼人，她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袋，毫不介意地將還帶著水和泥土的蔬菜給放進了後備箱。
溫雲疏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車上。
……
看著兩位與菜市場格格不入的靚女消失在門口，相熟的菜販們閑暇之餘坐在小板凳上聊了起來。
簡大爺不緊不慢地將自己面前還殘餘不少的小菜給裝起來，放到身後的三輪車上，一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的老爺子搬著小板凳坐到他身邊。
“哎，老簡，你跟剛剛那個女娃娃聊了什麽不？”那老爺子湊上來有些八卦，“你有問那女娃娃是Omega麽，或者Beta也成，你知道我……”
“你家孫子要找個伴！”簡老爺子打斷他，“我說老孫啊，你能不能別天天在菜市場給你孫子物色對象啊？也不瞅瞅你孫子那德性，成天就知道在家裏打游戲……”
老孫砸了咂嘴：“咋能這麽說，我孫子那不叫打游戲，叫打電競！是正經工作好吧？”
“那女娃娃是跟她朋友過來一起買菜的，雖然我沒問，但看樣子也不像是你孫子遭得住的。”簡老爺子將地上打掃幹凈，打算拿起東西走人。
老孫在背後追問：“她朋友那個小姑娘我知道，是個Alpha，她們倆總歸不是一對的吧？”
“只要不是Alpha，我孫子還不是有希望……”
簡老爺子想了想楚寒筠近一米八的身高和說話時隱藏不住的氣勢，忍不住搖了搖頭：“我看那女娃娃八成也是個Alpha，她們倆應該是兄弟，你就別想了！”
老孫看著簡老爺子將三輪車慢慢退了出去，只餘下一片幹凈的空地，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著：“這年頭哪有兩個Alpha會手牽手來逛菜市場的……”
“不信，老簡這老家夥肯定又想騙我。”老孫冷哼一聲，想起在家中打電競打到走火入魔的孫子也有些頭痛，“總歸還是先問問好了。”
他拍了拍沾染上灰塵的衣服，掏出放在懷中的手機，將剛剛偷拍的幾張照片發了出去。
……
車很快就到了和頤小區，溫雲疏率先下車，對楚寒筠交代道：“那我先把菜拿上去，你在這等我一下。”
“我幫你一起拿吧。”楚寒筠不甘落後，也下了車，率先將重的芋頭和胡蘿蔔拎了起來，絲毫不給溫雲疏反應的機會。
“這些不重。”溫雲疏有些不甘心地道，“而且我家樓也不高。”
“沒事，公司到時候會補貼住房，我先實地考察一下也行。”楚寒筠想了想，將溫雲疏還沒下手的豆腐也一起拎了起來。
溫雲疏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嘆了幾口氣，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可能入職不看合同，天縱公司雖說有住房補貼，但也不是這種方式。
雖然不知道楚寒筠這輩子性格長歪了多少，但面不改色說瞎話的本領她是真的望塵莫及。
更可悲的是，她還是拒絕不了楚寒筠的請求。
溫雲疏自暴自棄地想，等下讓楚寒筠幫忙拿到門口，然後她自己往廚房一放就好了，那樣應該也不會讓楚寒筠看到自己大咧咧放在廚房裏的鍋。
腦子裏安排好了計劃，溫雲疏拎起最後一袋菠菜，跟楚寒筠一前一後走進了小區。
溫雲疏住的是老式小區，樓道很窄，還沒有電梯，唯一的優點只有樓層不是很高，慢慢爬樓梯還能鍛煉身體。這是溫雲疏和她媽媽林淑媛分道揚鑣後，自己用畫稿賺來的微薄工資租的房子，小而破舊，但對一個姹女來說完全夠用。
想起田可那個小妮子千方百計想要給她補貼，後來被她堅定拒絕後又三番兩次往她家裏跑，給她買各種用品……
再看看這個讓她耗盡渾身力氣也抓不住的女人，溫雲疏覺得自己是真的失敗，難得有個朋友，把朋友給丟了，想談了個戀愛，還談不著。
楚寒筠一馬當先地在前面走著，順手將旁邊肆無忌憚往外長的盆栽給撥了撥，免得溫雲疏上樓的時候蹭到，見溫雲疏一副又在走神的樣子，她忍不住問道：“在想Z大的事情？”
“嗯，差不多吧。”
溫雲疏還沒從自嘲中清醒過來，有些帶刺的眼睛紮在了楚寒筠的身上，讓楚寒筠心中一驚。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楚寒筠以為溫雲疏是想到了在Z大發生的不好的事情，所以說情緒才有些低落，便柔聲安慰道，“如果不想去舒教授家，我們也可以先不去。”
“沒事，你說得對，過去的就過去好了。”溫雲疏讚同地點了點頭，心願系統才離開了幾天，她就像是重活了一遍一樣，發現了許多前面那麽多世都沒發現的事情，這也算是一種新的進步。
她發現這樣子跟楚寒筠相處，比滿心算計好多了，起碼她能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不高興，而不是小心翼翼腆著臉哄她。
想起以前卑微的自己，溫雲疏看著楚寒筠的眼光更加意味不明了，更何況……
“怎麽？”楚寒筠不太自在地轉了轉頭。
“你怎麽知道我家在三樓的？”
沈默，沈默是和頤小區單元8三樓的尷尬氣氛，楚寒筠這才發現她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帶路竟然帶的比主人還熟練是多麽不合理。
好在溫雲疏沒有深究，只是將掛在她手上的袋子薅了下去，掏出鑰匙開了門。
楚寒筠一只手扶著打開的防盜門，非常自然地打算進去。
溫雲疏轉過頭：“你在這等我，我把菜放到冰箱就出來。”
“不讓我進去看看嗎？”楚寒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間，滿臉委屈。
溫雲疏的頭發隨著她扭頭的動作劃過脖頸，讓她有些別扭地擡起手肘撥了撥，楚寒筠趁她這個動作扒拉住縫隙，楞是將溫雲疏連人帶菜一起卡在了門口的小角落。
“我就放個菜，你進去幹什麽？”感受著楚寒筠微熱的體溫，溫雲疏都快惱羞成怒了。
“我就去看看。”楚寒筠徹底沒了原本正經高冷的模樣，像是一只撩撥毛線球的貓貓，把溫雲疏的頭發劃拉得越來越亂。
“行行行，你坐客廳休息一下。”溫雲疏徹底沒轍了，她順著楚寒筠的力道推開她，將她領到沙發上坐下。
“水杯在茶幾上，倒扣著的都是幹凈的，可以隨便用。”
隨意地交代了一句，溫雲疏就拎著菜往廚房裏走，她得趕緊把放在煤氣竈上的鍋給藏起來。
楚寒筠先是從飲水機裏接了杯溫水端在手裏，目光好奇地看著這間看起來很窄、簡陋又不失溫馨的屋子，看到楚寒筠的床鋪邊上放著一只超大的玩偶熊，她便單手拎了起來。
……
“雲疏，這只熊肚子裏面有一封信你知道嗎——”楚寒筠一手拿著白色的信封，一手抱著那只大熊玩偶，一邊朝廚房走去。
接著，與正打算把鍋偷渡到頂層櫃子的溫雲疏對上了眼。
--------------------
作者有話要說：
溫雲疏：毀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雲疏出門是換了一身日常裝，倒也不顯突兀，楚寒筠跑車一開，西裝配墨鏡，直接將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們的目光吸引到了一塊。
溫雲疏下車後便對上了不遠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友好且好奇的目光，她下意識扭頭看了看剛鉆出車門的楚寒筠。
……她開始後悔了。
“雲疏，你想吃什麽？”楚寒筠將車停好，走到溫雲疏旁邊，見她一臉莫名地盯著自己的臉，下意識摸了摸，“我臉上沾上東西了嗎？”
溫雲疏搖了搖頭：“沒，只是你怎麽突然……”
她突然停住了，換了個話題：“先去看看買什麽吧，我沒什麽想吃的。”
“怎麽？”楚寒筠挑了挑眉，她怎麽莫名覺得溫雲疏有些嫌棄她。
溫雲疏抿了抿唇，她本來想問為什麽楚寒筠這幾天老是帶著墨鏡，但她們其實也才認識了兩天。
自己想開了就松懈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
“只是覺得你眼睛很漂亮，戴墨鏡擋住了很可惜。”
楚寒筠下意識推了推墨鏡：“我也不是一直戴著的，只是最近眼睛有些畏光，可能是用眼太多了。”
溫雲疏張了張口，不知要怎麽安慰，只是含糊道：“平時少用些電腦……我們先去挑點菜吧。”
她提著自己的小包，步履匆匆地往前面的店鋪走去。
楚寒筠莫名其妙地看著溫雲疏跟逃避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轉身逃似的直奔火鍋香料點，半晌也沒收回視線。
她的眼睛真沒什麽事，只是這兩天一直在偷偷摸摸收集溫雲疏的資料，再加上白天還要上班處理文件，這才有了些少許發炎，她也只在外面戴戴墨鏡而已。
怎知道溫雲疏一副很在意的樣子，甚至就提了一嘴，人都直接跑了……
總不可能就是單純地想吃火鍋吧？
這時，旁邊的一個賣著芋頭和辣椒等蔬菜的老大爺朝站在路邊發呆的楚寒筠叫了聲：“哎，俊閨女過來一下嗎？”
楚寒筠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想了想溫雲疏的口味，婉拒道：“大爺，我先去別的地方挑挑。”
“不是不是。”大爺神秘地招了招手，楚寒筠先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挑菜的溫雲疏，走了過去。
“你跟那個小姑娘是不是一起的啊？”大爺指了指不遠處的溫雲疏。
“是啊。”楚寒筠摘下墨鏡掛在上衣口袋裏，露出了一雙煙灰色的眸子，“大爺有什麽事清要我們幫忙嗎？”
老大爺擺了擺手：“昨天早上我看到這小姑娘一人來買菜，不僅說話溫柔細語的，還隨身帶了個大口袋，忒棒！”
“昨天回去跟老伴提了一嘴，我才知道這姑娘竟然是我老伴教課的那個學校的學生，你說這緣分不就巧了！”老大爺拍了拍手，“所以說我想讓你幫我問問她能不能到我家那邊去陪陪我老伴，她最近身體不好，一直惦記著那孩子。”
楚寒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勉強理順了這個大爺的邏輯：“您是說雲疏是您老伴曾經的學生？”
“對啊！”
“我覺得這事情說不準，畢竟您昨天只是見了一面，而且還是轉述的對不對？而且奶奶教書那麽多年，想必也不可能憑您的只言片語就認定雲疏肯定是她的學生。”
老爺子嘆了口氣：“這事也說不好……但是我老伴就催著我過來找人，這不，我這點菜賣來賣去也就那麽些，還好今天下午等到你們了！”
“如果奶奶是教師的話，應該有很多學生吧？為什麽惦念著她一個人？”
“這事情我也說不清，老伴身體沒我那麽硬朗，這些年年紀一大，記憶力也下降了不少，問事也問不清，我昨天就提了一嘴，就一直跟我叨叨‘溫溫怎麽樣’，我也是被她纏的沒辦法才來等等看的。”老大爺試圖解釋，“我知道那個小女孩姓溫對吧，Z大的，我真的不是壞人。”
楚寒筠的眉頭漸漸皺起，溫雲疏的資料像是被誰動過了一般，參差不齊的，她也只能查到溫雲疏曾經在Z大當過美術生，具體事項全然空白，看這老爺子的樣子，明顯是有什麽隱情，而且很可能跟溫雲疏的過去有關。
“大爺，這話咱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要不我先去問問雲疏的意見。”楚寒筠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情您還是親自跟她解釋好？”
“不行，這不行。”老爺子搖了搖頭，看樣子有些心虛，“我也不知道什麽事情，但是看我老伴那樣子，指不定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小姑娘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情況怕講不清楚，要不你去勸勸她，你們兩個一起到我家做個客？”
“對了，我叫姓簡，叫我簡爺爺就行了，我老伴姓舒，可以先問問溫溫有沒有印象。”
楚寒筠聽著簡爺爺一口一個溫溫，只覺得整件事情越來越奇怪，但畢竟事關溫雲疏的過去，她也不好直接越俎代庖拒絕，便加了聯系方式，打算先跟溫雲疏商討一下。
溫雲疏此時正在挑豆腐。自從得知楚寒筠戴墨鏡的原因是因為用眼過度畏光，她就下意識去拎了點有明目功效的菜，比如胡蘿蔔和菠菜什麽的，而跟菠菜最搭的便是菠菜豆腐湯，一鍋煮起來再加點肉絲榨菜進去，可以說是又香又暖胃。但現在來的已經有些晚，新鮮的本地豆腐早就被兜售一空，只留下包裝好的盒裝豆腐和日本豆腐，靜靜地躺在制冷裝置裏面。
以她這麽多世的經驗來看，楚寒筠應該是沒有點亮過做飯這個技能點。但凡事總會有意外，有一世楚寒筠自學廚藝為裝病的她做飯，做出來的海鮮粥味道還是很不錯的，不排除這個記憶被繼承下來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溫雲疏也沒打算讓楚寒筠一個人去廚房折騰，不是怕她把廚房炸了，而是怕她萬一不會做還逞能，那她們真的要大晚上餓著肚子等外賣了。
她將一盒看起來還算得上完整的冷藏豆腐放進袋子裏，轉頭看見楚寒筠還在菜販那邊跟那個買菜的老爺爺嘮嗑，邊嘮嗑還隨意地接過一袋子裝好的芋頭，一看就是根本沒挑過。
溫雲疏嘆了口氣，決定再去買點醬牛肉，起碼得保證在外賣到來之前有點存糧。
只聽得一聲“雲疏”，上一秒還站在門口侃大山的楚寒筠，邁著大長腿就朝她走來，腳下的女士皮鞋敲擊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忽略菜市場的背景和手中黑色塑料袋裝的大袋芋頭，這女人走路都跟走秀一樣。
溫雲疏“嗯”了一聲，下意識想去接她手中的菜，卻連手腕上掛著的幾個塑料袋都被楚寒筠以溫柔又不失力道的速度給順了下去。
“菜我拿就好了，先把這些放回家裏去吧。”楚寒筠一手五個袋子，看起來舉重若輕，甚至還有閑心幫溫雲疏把飄出來的碎發給捋到耳後。
溫雲疏微微側過頭，自己將披散著的頭發重新理了理，掩飾住有些發紅的耳垂：“怎麽？不需要買肉嗎？”
“嗯……我有件事情跟你講。”楚寒筠組織了下語言，把剛剛簡爺爺那有些無厘頭的話給覆述了出來。
“總之，就是有一位Z大姓舒的老教師，說她教過我，還想要我去她家做客？”
溫雲疏一句話總結了整件事，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在Z大發生了什麽才能這麽被一個老教師惦記著，要知道憑她曾經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性子，在Z大讀書的那段時間她基本都是獨來獨往，更別說去跟什麽老師套近乎了。
只是Z大的記憶過於久遠，輪轉了那麽多世，溫雲疏只依稀記得自己的過去軌跡，其中的內容卻如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怎麽擦拭都望不見曾經的模樣。
可能就是單純她的哪幅畫給老教授留下印象了吧？
溫雲疏想了想家中嶄新嶄新的鍋，一陣得救了的想法油然而生：“也可以啊，是今晚嗎？”
楚寒筠點了點頭，空出一只手拽著溫雲疏的手腕：“先回去把東西放好吧，我加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到時候直接電話聯系就好了。”
雖然覺得食材多放一個晚上可能會很不新鮮，但比起在楚寒筠面前瞎說還被拆穿，溫雲疏覺得付出點蔬菜的代價還是非常值得的。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菜市場門口，楚寒筠將手中的帶子勻了點到另一個手上，然後扭頭道：“雲疏，幫我墨鏡拿一下戴上。”
溫雲疏還在試圖回想Z大發生的事情，聽見楚寒筠的請求下意識就從她口袋中拿出墨鏡，撐開鏡腿架在她白皙的臉上。
“再往上推一推。”
“嗯？”溫雲疏這下回過神了，“你剛剛不是還能空出手拽我麽？”
楚寒筠伸出手，只見她剛剛用來拎東西的左手上勒出了兩道紅痕，在冷白色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明明楚寒筠大半張臉都被墨鏡擋住了，但溫雲疏總有一種她在故意裝可憐的感覺，只能無奈又幫她推了推眼鏡。
“行了，走吧。”楚寒筠計謀得逞，嘴邊勾出了一抹弧度，看起來格外銳氣逼人，她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袋，毫不介意地將還帶著水和泥土的蔬菜給放進了後備箱。
溫雲疏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車上。
……
看著兩位與菜市場格格不入的靚女消失在門口，相熟的菜販們閑暇之餘坐在小板凳上聊了起來。
簡大爺不緊不慢地將自己面前還殘餘不少的小菜給裝起來，放到身後的三輪車上，一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的老爺子搬著小板凳坐到他身邊。
“哎，老簡，你跟剛剛那個女娃娃聊了什麽不？”那老爺子湊上來有些八卦，“你有問那女娃娃是Omega麽，或者Beta也成，你知道我……”
“你家孫子要找個伴！”簡老爺子打斷他，“我說老孫啊，你能不能別天天在菜市場給你孫子物色對象啊？也不瞅瞅你孫子那德性，成天就知道在家裏打游戲……”
老孫砸了咂嘴：“咋能這麽說，我孫子那不叫打游戲，叫打電競！是正經工作好吧？”
“那女娃娃是跟她朋友過來一起買菜的，雖然我沒問，但看樣子也不像是你孫子遭得住的。”簡老爺子將地上打掃幹凈，打算拿起東西走人。
老孫在背後追問：“她朋友那個小姑娘我知道，是個Alpha，她們倆總歸不是一對的吧？”
“只要不是Alpha，我孫子還不是有希望……”
簡老爺子想了想楚寒筠近一米八的身高和說話時隱藏不住的氣勢，忍不住搖了搖頭：“我看那女娃娃八成也是個Alpha，她們倆應該是兄弟，你就別想了！”
老孫看著簡老爺子將三輪車慢慢退了出去，只餘下一片幹凈的空地，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著：“這年頭哪有兩個Alpha會手牽手來逛菜市場的……”
“不信，老簡這老家夥肯定又想騙我。”老孫冷哼一聲，想起在家中打電競打到走火入魔的孫子也有些頭痛，“總歸還是先問問好了。”
他拍了拍沾染上灰塵的衣服，掏出放在懷中的手機，將剛剛偷拍的幾張照片發了出去。
……
車很快就到了和頤小區，溫雲疏率先下車，對楚寒筠交代道：“那我先把菜拿上去，你在這等我一下。”
“我幫你一起拿吧。”楚寒筠不甘落後，也下了車，率先將重的芋頭和胡蘿蔔拎了起來，絲毫不給溫雲疏反應的機會。
“這些不重。”溫雲疏有些不甘心地道，“而且我家樓也不高。”
“沒事，公司到時候會補貼住房，我先實地考察一下也行。”楚寒筠想了想，將溫雲疏還沒下手的豆腐也一起拎了起來。
溫雲疏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嘆了幾口氣，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可能入職不看合同，天縱公司雖說有住房補貼，但也不是這種方式。
雖然不知道楚寒筠這輩子性格長歪了多少，但面不改色說瞎話的本領她是真的望塵莫及。
更可悲的是，她還是拒絕不了楚寒筠的請求。
溫雲疏自暴自棄地想，等下讓楚寒筠幫忙拿到門口，然後她自己往廚房一放就好了，那樣應該也不會讓楚寒筠看到自己大咧咧放在廚房裏的鍋。
腦子裏安排好了計劃，溫雲疏拎起最後一袋菠菜，跟楚寒筠一前一後走進了小區。
溫雲疏住的是老式小區，樓道很窄，還沒有電梯，唯一的優點只有樓層不是很高，慢慢爬樓梯還能鍛煉身體。這是溫雲疏和她媽媽林淑媛分道揚鑣後，自己用畫稿賺來的微薄工資租的房子，小而破舊，但對一個姹女來說完全夠用。
想起田可那個小妮子千方百計想要給她補貼，後來被她堅定拒絕後又三番兩次往她家裏跑，給她買各種用品……
再看看這個讓她耗盡渾身力氣也抓不住的女人，溫雲疏覺得自己是真的失敗，難得有個朋友，把朋友給丟了，想談了個戀愛，還談不著。
楚寒筠一馬當先地在前面走著，順手將旁邊肆無忌憚往外長的盆栽給撥了撥，免得溫雲疏上樓的時候蹭到，見溫雲疏一副又在走神的樣子，她忍不住問道：“在想Z大的事情？”
“嗯，差不多吧。”
溫雲疏還沒從自嘲中清醒過來，有些帶刺的眼睛紮在了楚寒筠的身上，讓楚寒筠心中一驚。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楚寒筠以為溫雲疏是想到了在Z大發生的不好的事情，所以說情緒才有些低落，便柔聲安慰道，“如果不想去舒教授家，我們也可以先不去。”
“沒事，你說得對，過去的就過去好了。”溫雲疏讚同地點了點頭，心願系統才離開了幾天，她就像是重活了一遍一樣，發現了許多前面那麽多世都沒發現的事情，這也算是一種新的進步。
她發現這樣子跟楚寒筠相處，比滿心算計好多了，起碼她能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不高興，而不是小心翼翼腆著臉哄她。
想起以前卑微的自己，溫雲疏看著楚寒筠的眼光更加意味不明了，更何況……
“怎麽？”楚寒筠不太自在地轉了轉頭。
“你怎麽知道我家在三樓的？”
沈默，沈默是和頤小區單元8三樓的尷尬氣氛，楚寒筠這才發現她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帶路竟然帶的比主人還熟練是多麽不合理。
好在溫雲疏沒有深究，只是將掛在她手上的袋子薅了下去，掏出鑰匙開了門。
楚寒筠一只手扶著打開的防盜門，非常自然地打算進去。
溫雲疏轉過頭：“你在這等我，我把菜放到冰箱就出來。”
“不讓我進去看看嗎？”楚寒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間，滿臉委屈。
溫雲疏的頭發隨著她扭頭的動作劃過脖頸，讓她有些別扭地擡起手肘撥了撥，楚寒筠趁她這個動作扒拉住縫隙，楞是將溫雲疏連人帶菜一起卡在了門口的小角落。
“我就放個菜，你進去幹什麽？”感受著楚寒筠微熱的體溫，溫雲疏都快惱羞成怒了。
“我就去看看。”楚寒筠徹底沒了原本正經高冷的模樣，像是一只撩撥毛線球的貓貓，把溫雲疏的頭發劃拉得越來越亂。
“行行行，你坐客廳休息一下。”溫雲疏徹底沒轍了，她順著楚寒筠的力道推開她，將她領到沙發上坐下。
“水杯在茶幾上，倒扣著的都是幹凈的，可以隨便用。”
隨意地交代了一句，溫雲疏就拎著菜往廚房裏走，她得趕緊把放在煤氣竈上的鍋給藏起來。
楚寒筠先是從飲水機裏接了杯溫水端在手裏，目光好奇地看著這間看起來很窄、簡陋又不失溫馨的屋子，看到楚寒筠的床鋪邊上放著一只超大的玩偶熊，她便單手拎了起來。
……
“雲疏，這只熊肚子裏面有一封信你知道嗎——”楚寒筠一手拿著白色的信封，一手抱著那只大熊玩偶，一邊朝廚房走去。
接著，與正打算把鍋偷渡到頂層櫃子的溫雲疏對上了眼。
--------------------
作者有話要說：
溫雲疏：毀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