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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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屬於他的我的初戀

(一)七裏香

第一次看到“顧清淮”這個名字, 是在學校宣傳欄張貼的分班名冊上。

那個名字在第一名的位置,很難不去關註。

很快,她就在軍訓時見到他人, 才發現人如其名。

少年一身軍訓服,瘦高白皙, 肩背很直, 像哨所旁的白楊樹。

他不像青春期的男孩子聒噪,也不參與他們亂七八糟的話題,最多低著頭勾起嘴角無聲笑笑。

她奉年級主任之命,寫新生發言的演講稿給他。

她走近時, 輕聲喊他名字, 班裏男生瞬間起哄。

少年擡眼,清澈眼底笑意未散。

那弧度好漂亮,輕易亂人心神。

後來再想起那天,她不記得自己多驚慌多無措心跳多快。

只記得轉身瞬間, 學校廣播驀地響起《七裏香》的前奏。

那旋律像在無形中指引。

指引奔赴全然不一樣的燦爛盛夏。

(二)鐘意你

軍訓結束後,她和他依舊沒有什麽交集。

只是眼睛不受控制, 總能在他走進教室時捕捉到他的身影。

耳朵也好像也變得格外敏感,就算教室再吵再鬧,也能聽見他給人講題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好聽,冷冷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有種少年人的清冽磁性。

直到那次放學晚走, 她被錢榮堵在校門口的巷子。

他把她拉到身邊,語氣輕輕的、軟軟的, 像怕嚇到一個小孩子:“不是讓你等我一起嗎, 怎麽一個人先跑出來了?”

少年個子很高,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她肩上。

氣息清冽, 校服上有陽光曬過的洗衣液味道。

眼角餘光,是他睫毛落在眼睛下方的陰影,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弧度那麽柔和。

“如果你不介意,以後可以等我一起。”

心跳變得很快,大腦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慌亂侵襲。

她突然分不清,是因為驚魂未定,還是心動來勢洶洶。

她磕磕絆絆:“我叫”

路燈下,他笑意清淺,像最幹凈的山風:“我知道,你叫鐘意,我鐘意你的鐘意。”

(三)做同桌

後來,他們成為同桌,從高一到高三,從來都沒有變過。

第一次排座位,不是班主任排,而是全憑自願,所以大家都很開心。

班裏有很多附屬初中直升的學生。

他們彼此認識,早就說好誰和誰坐,只有她,是等待被安排的那一個。

顧清淮不一樣,他很熱門也很搶手,除了男生還有女生,都想跟他同桌。

畢竟他是班裏第一,沖刺清北的好苗子,除了成績好,眉眼五官也精致出挑。

她翻開書,假裝自己在學習,假裝自己不在乎。

鼻尖敏感捕捉他的氣息,她懵懵擡頭,眼底盡是茫然。

他是攻擊性十足的長相,不笑的時候身上拒人千裏的氣場很足。

可那個瞬間,她卻覺得,他是放輕了語氣和她說話的。

“跟我同桌嗎?”

她像是被定住,簡直懷疑自己幻聽。

好半天,慢慢點頭。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跳已經快要瘋掉。

只是她的害羞無措落在他眼裏變成害怕。

他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很怕我?”

她抿緊嘴唇說不出半個字,只是搖頭。

他無可奈何地彎了彎眼睛,說,我又不吃人。

要怎麽告訴他,告訴他

好開心,和你成為同桌。

很久以後,她軟著聲音跟他控訴,剛認識的時候他有多冷漠。

顧清淮無可奈何,說主動很難,不過結果不錯。

他笑著捏她的臉:“我一個芳齡二八的大小夥子,不要面子的嗎?”

(四)優先級

她學習刻苦,每一門成績都不錯,相比較而言,物理是她的“瘸腿”學科。

顧清淮物理很好,又或者說,他每一門成績都很好,是任課老師的寶貝。

一開始不太熟悉,所以雖然學霸就在身邊,她並不好意思去問他。

顧清淮這個人,偶爾笑時勾一勾嘴角,是明朗恣意的少年模樣。

可如果不笑,睫毛又濃又密,鳳眼輪廓鋒利流暢,看起來很不好惹。

有一天,一道題她耗費半節課都得不出正確答案,心灰意冷。

剛鼓足勇氣要請教顧清淮,下課鈴聲響起,前桌的學委和隔著過道的班長都圍過來。

她攥緊的習題冊剛要放回去,就被少年抽走。

邊上的男生起哄,他沒什麽情緒地說了句:“等我一會兒,我先教我同桌。”

心跳突然開始失去控制,聲音很大,她懷疑一不小心就能被顧清淮聽見。

不知道是因為那個優先於所有人的“先教”,還是他咬字清晰的“我同桌”,都顯出一種區別於別人的親昵意味。

他傾身靠近的瞬間,空氣流動得格外緩慢,分分秒秒都可感知。

他校服上清冽好聞的洗衣粉味道縈繞鼻尖,她不自覺屏住呼吸。

那麽近的距離,他的呼吸清晰可聞。

她發現,他竟然還有很明顯的下睫毛,是真的睫毛精本精。

直到少年冷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了下課桌:“專心一點。”

那語氣有些無奈,隱隱含笑,有種對待小朋友的縱容意味。

她是真的經不起玩笑話,臉在短短幾秒之內紅了個透徹,熱得冒熱氣。

顧清淮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嘴角:“你怎麽這麽容易臉紅。”

又說:“我不逗你了,看題。”

他握著筆的手指細細長長,上好白玉一般質地溫潤。

講題時微微壓低的聲線帶著鼻音,給人溫柔的錯覺。

胸腔好像有只小兔子在撲通撲通瘋狂亂跳,跳得她頭暈目眩。

以至於,那道題顧清淮給她講了三遍,讓她愧疚得無地自容。

後來,兩人慢慢熟悉起來。

她小心翼翼問他:“我老是問你題會不會太耽誤你時間”

顧清淮停下手裏正在轉的筆,偏過頭看她,淡聲說:“沒有,我很喜歡。”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喜歡什麽?”

難得見他紅了耳朵,顧清淮伸手在她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

“喜歡你,問我題。”

(五)很可愛

跟形單影只的她不一樣,顧清淮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他。

老師們喜歡他,同學們也一樣。

附中有很多顧清淮的初中同學,哪個男生都願意跟他說幾句。

學霸的光環在那,他這個人不管是長相還是頭腦還是性格,哪兒哪兒都挑不出缺點。

鐘意課間操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顧清淮被隔壁班幾個男生攔下,站在走廊那裏聊天。

空氣在她經過他面前時,慢慢凝滯。

校服袖子蓋過手背,她不自覺攥緊手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直到從他面前走過去,心臟猛地放松,她呼出屏住的氣。

而後聽見那幾個男生在說:“剛剛那女孩兒是你的小同桌?”

走廊吵吵嚷嚷,背書的聲音和說笑聲混在一起。

耳朵仿佛安裝精準雷達,敏感捕捉到少年清冷好聽的嗓音,是帶著笑的一聲“嗯”。

那幾個男生又說:“聽說性格特別高冷,都不搭理人。”

她的脊背一僵,強迫自己封閉視聽。

偏偏,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唯獨不能不能在乎他的。

這樣的自己很失控、很反常,她懊惱,可除了任其發展,沒有任何辦法。

就連步子都不自覺放慢。

“別人說什麽你信什麽?有腦子沒。”

大概是真的很熟悉的同學,他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少年嗓音清越,像燥熱初秋的山風。

那語氣不再漫不經心,他咬字清晰又認真。

甚至有種她被人誤解一定要替她出氣的霸道

“明明就很可愛。”

(六)跟著我

學霸總有點自己的脾氣。

顧清淮從來不上早自習。

這家夥每天睡眼惺忪踩著上課鈴到教室,書包松松垮垮背在肩上。

如果不是宣傳欄貼著這位哥的照片,恐怕門衛大爺要把他當個不學習的壞小子攔在校外。

他不是什麽天賦型選手,作息和正常人有壁。

喜歡熬夜刷題,夜深人靜的時候效率最高,所以早上起不來,跟學校申請了不上早自習。

他的成績擺在那,從班主任到年級主任一路綠燈。

別的同學攀比,老師們統一說辭:你如果能有一門能考過顧清淮,你也可以早讀在家睡大覺。

走讀的她,冬天天不亮就要出門。

月亮藏在雲層後,學校附近的小路上幾乎沒什麽人。

快到學校時,鐘意聽見路邊有人在喊她:“同學”

她目不斜視,直到那個中年男人喊了第二遍。

冷風刺骨,讓她大腦徹底宕機,男人猥瑣笑著:“美女,交個朋友唄。”

等她反應過來,忍住想要嘔吐的沖動,朝著近在咫尺的學校大門一路飛奔。

喉嚨腥甜,小腿酸軟,那人在身後若無其事猥瑣笑著,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她的眼睛瞬間濕潤一片。

整個早讀,無心去背單詞,臉埋在臂彎,驚魂未定。

直到顧清淮到校,看出她的不對勁。

他低聲喊她的名字:“鐘意。”

少年聲音是少見的溫和,她抿了抿嘴角,真的快要哭了。

明明可以很堅強,明明可以自己消化所有情緒,明明他就只是她的同桌而已。

為什麽委屈的情緒在遇到他之後,會無限放大。

他問:“怎麽了?”

她的嘴唇止不住顫抖:“早上來學校的時候,我遇到壞人了”

“嚇壞了?”

他專註看人的時候,瞳孔漆黑澄凈,像玻璃球,那麽清透明亮。

她剛要否認,還沒否認,他卻低聲喃喃:“你肯定嚇壞了。”

“不怕,”他揉揉她的腦袋哄人,“我有辦法。”

翌日清早,她像往常一樣很早出門。

看著窗外依舊沒有亮起的天,內心惴惴不安。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冷空氣瞬間湧入,她系緊圍巾,帶上家門。

轉身卻看見,樓道裏有人。

那人輪廓瘦瘦高高,穿著寬大的黑色羽絨服,書包背在前面,後背靠著墻。

腦袋低垂,蓬松柔軟的黑發遮住眉眼,鼻梁挺直,下頜清秀利落,好像睡著了。

她走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每走近一步,心跳就亂一拍。無限好文,盡在

直到手指觸碰到他的羽絨服袖口、很涼,她小心翼翼晃了下:“顧清淮。”

少年睡眼惺忪,看向她,揉了揉眼睛。

他說話時,甚至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軟軟的,像羽毛拂過她的心尖

“你跟在我身後。”

“這樣你就不用害怕了。”

(七)漂亮小朋友

因為初中被霸淩被騷擾的經歷,她很不喜歡被人盯著看。

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會讓她覺得有螞蟻密密麻麻在身上爬來爬去。

偏偏,從軍訓的時候開始,關於她的議論就開始了。

她壓低帽檐,封閉視聽,可是那些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往耳朵裏鉆

“她是不是戴了美瞳呀,怎麽可能有人眼睛是淺琥珀色,貓咪一樣。”

“頭發好長,還是卷的,燙過?”

“長得像小說裏柔柔弱弱的小白花女二。”

她的臉頰發燙,默默壓低帽檐,不想被人看見,也不想被人議論。

直到軍訓結束後,這群閑著沒事幹的高一學生才慢慢有高中生的樣子。

她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肥肥大大的校服,很少說話,也很少走出教室,是同學眼中那個清高的女同學。

她學習很認真也很刻苦,是小鎮做題家,也是讓人不可忽視的黑馬。

從班級中下游到前五,也不過也就是一個學期的事情。

高二的運動會,班裏需要一個女孩舉牌。

一般來講,舉牌的女孩都是班裏的“門面”。

先是體委後是班長,苦口婆心,下課就過來勸她,最後她心軟,答應下來。

裙子是趙雪青從家裏帶來的、她的生日禮物,很美的公主裙。

她自來卷,長發本來就有卷曲的弧度,嘴唇塗了淺淺的顏色。

她從趙雪青的眼睛裏看見自己,是好看的,雖然她的裙子裏穿著挽起一截的校服長褲。

只是她從不穿裙子,所以整個開幕式都倉皇不安,剛一結束就逃一樣回到自己的班級。

走到哪兒,男孩子的起哄聲音在哪。

小小少女沒有受人矚目的欣喜,只有難堪到快要死掉的局促。

她抿緊了嘴唇,才沒有讓自己的不安忐忑還有尷尬公之於眾。

直到她拉著趙雪青去衛生間換下裙子,換上和大家一樣的寬大的校服,安全感才慢慢回來。

她長舒一口氣,心道,終於結束了。

運動會結束,她以為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縱使她再低調,學校的表白墻、貼吧都是她的照片。

那些人說她是校花,說在她之前,附中沒有長成這樣的女孩子,在她之後也不會有。

為人稱道的,除了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還有小說裏描寫的、“海藻般”的長發。

有誇讚,自然也有詆毀。

他們說她高傲得不行,平時都不理人,也不知道清高個什麽勁。

有人回覆說,她只是不跟女孩說話,在男生面前柔柔弱弱不能自理。

也有人說她情商低在水平線之下,被人追的時候從不會委婉,每次拒絕都很利落。

還有人說,她一個追求者都不答應,肯定是想找一個更加有錢的男孩子,因為她家很窮。

她走到哪兒,總有那麽幾個男孩或者女孩,大聲或者小聲議論她。

那個周末,她一頭紮進學校理發店,把留了好多年的長發剪到齊耳。

理發店的小姐姐心疼壞了,撫摸著她及腰的卷發,惋惜道:“你留長發像個洋娃娃,真的要剪嗎?”

她從幼兒園開始就是長發,媽媽總說,電視裏的公主是長頭發,我們家鐘意也是長頭發,那我們家鐘意也是公主。

她點點頭,在鏡子裏對上小姐姐的眼睛:“嗯,剪吧。”

全部剪掉,越醜越好。

理發師幫她把長發紮成馬尾,剪刀對準,她聽見剪刀剪斷頭發的聲音,鼻子驀地一酸。

也就是那個瞬間,理發店的門被推開。

秋風在一瞬間灌入,她聽見男生吵吵嚷嚷議論著要不要剪成寸頭。

她從喧鬧聲中精準捕捉到一句懶洋洋的:“隨你。”

慣常散漫的聲線,清清冷冷不近人情。

她忍不住轉頭去看。

白色短袖,黑色運動褲,顧清淮高高瘦瘦走在後面,推門而入的瞬間和她目光相撞。

明明他只是她同桌,明明除此之外什麽關系都沒有,明明只是她在偷偷喜歡他。

可是為什麽,在看到他的瞬間,一腔孤勇變成委屈。

就好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本來可以自己很堅強的。

看到給自己撐腰的大人,就突然想要撒嬌想要哭鼻子。

顧清淮看到她,似乎微微一怔。

視線落在一處,她彎了彎眼睛,算是打過招呼。

如果晚一點再剪就好了,如果沒有遇到他就好了。

現在頭發濕噠噠的,坐在理發店的凳子上,特別特別醜。

她吸吸鼻子,垂下長長的眼睫,不擡頭,不說話,也不期待安慰。

顧清淮垂眸從鏡子裏看到她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小臉。

少女眉眼倔強,忍著淚,鼻尖通紅,嘴唇緊緊抿成線。

她在吹風機的轟鳴聲中,聽見他輕輕問了句:“拿頭發出氣,頭發答應了沒。”

少年語氣很軟,莫名有些近乎錯覺的溫柔。

她小小聲說:“沒”

頭發剪好,吹幹,黑發變得蓬松而柔軟。

發尾微微卷曲,長度到下頜,理發師小姐姐給她剪了一個輕薄的劉海。

收起吹風機,長舒一口氣笑道:“還想著長發剪掉可惜,現在看著更漂亮了,像個瓷娃娃。”

短發讓她的臉更加顯小,脖頸纖細,優勢完全凸顯。

顧清淮敲敲謝凜的肩:“我先回學校。”

謝凜心下了然,卻故作誇張:“我去,不是吧?”

而後,意味深長看了眼鐘意,齜牙咧嘴道:“行,我不當電燈泡。”

她的臉頰莫名一熱,低著頭不敢看人。

也有害羞和懊惱,懊惱自己剪頭發的決定太沖動。

她不希望別人看自己,卻希望在顧清淮看到自己時,自己是好看的。

可是現在她頂著一個“蘑菇腦袋”,肯定很傻。

傻就傻吧,她在心裏說。

等高考結束後,我還會再漂亮回來的。

雖然這樣想,可她還是癟著嘴角。

手指無意識揪了揪剛到臉頰的短發,小臉皺成苦瓜。

顧清淮忍俊不禁:“怎麽了?”

她鼓足勇氣,緊張到睫毛顫抖:“你覺得高中生留長發好還是短發好?”

她把外貌當做累贅,卻唯一在意,他眼裏的自己。

一句話,用盡她所有的勇氣,甚至在下一秒,就開始後悔,想要逃離。

自己為什麽要問他這些

顧清淮笑著看她一眼。

她直楞楞戳在原地,頂著新鮮出爐的妹妹頭。

他失笑,她在他含笑的目光中紅了臉,聽見顧清淮語氣輕輕地問:“那我看看?”

少年那慣常冰冷沒有溫度的聲線,此時莫名有些發軟。

不是他平時冷冷淡淡的說話語調,而是很認真地征求她意見。

她沒有說話,顧清淮俯身,手撐著膝蓋,當真認認真真打量她。

剛剛好的距離,有些親昵,卻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

也因此,她收獲欣賞他那張俊臉的絕佳視角。

近看,少年膚色冷白沒有任何瑕疵,半垂的鳳眼有深刻的雙眼皮褶皺。

眼尾上揚的弧度像是小鉤子,勾人不自知。

她面紅耳赤,輕輕偏過頭去,緊張到呼吸都不規律,想要逃離他身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而就在這時,顧清淮站直,輕輕說了句:“走了。”

她仰起臉,沒有得到答案,猜想是他足夠委婉,不想打擊到她。

下一刻,少年含笑的聲線輕輕落在耳際,比泉水還要清澈幾分:“漂亮的小朋友。”

心情瞬間好起來,在他問要不要吃冰激淩的時候,陰霾一掃而光。

回學校的路上,他問:“不舍得還要剪?”

她小口咬著冰激淩:“我不喜歡他們看我。”

秋風拂過少女卷曲的發尾,預兆著嶄新的開始。

沒過多久,她的劉海長長,開始戳眼睛。

她找顧清淮講題的時候,額前的幾綹碎發一直往眼睛裏戳,眼睛不舒服,只能用手揉。

顧清淮叩開筆蓋,輕聲說:“別動。”

鐘意看向他,目光迷茫。

少年傾身靠近,五官在眼前無限放大。

鳳眼冷厲,眼尾寡冷的弧度狹長,顯得人很無情很不好接近。

睫毛很長,此時此刻垂著眼睛,在午後溫暖的光影中,顯出讓人心動的柔軟。

鼻梁很直很挺,嘴唇過分精致漂亮,嘴角尖尖的,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勾人,唇紅齒白。

無限好文,盡在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心臟不停縮緊,最後縮成一枚核桃大小,緊張到睫毛簌簌顫抖。

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扶住自己的腦袋,另外一只手把她戳眼睛的頭發順到額頭上面。

筆蓋扣上去,往上一推,卡子一樣固定住她不聽話的頭發。

顧清淮垂眼,眼底有微微笑意,瞳孔清亮柔和:“好了。”

(八)學姐是學長的

她午休的時候不會睡覺,爭分奪秒刷題。

某天,教室後門突然被打開,正在做題的她沒有任何防備,被嚇了一跳。

她看向後門,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男生嬉皮笑臉:“學姐,你的新發型好漂亮!”

沒來由的厭惡,壓不下去,她皺眉:“我不認識你。”

男生大大咧咧:“這不就認識了嗎?我是高一七班的。”

他不依不饒,直接坐到她身邊、顧清淮的位置,面朝著她:“放學去喝奶茶?”

班裏已經有人看過來,她真的生氣了,冷聲警告:“我不去,那是我同桌的位置,讓開。”

男生校服不好好穿,拉鏈敞著。

這讓她忍不住想起顧清淮,總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哪兒哪兒都讓人喜歡。

男生直接趴在桌子上,看她:“學姐,只要你答應跟我一起去喝奶茶,我就讓開。”

她的眉頭擰得更緊,如果她是男生,沒有那麽明顯的力量懸殊,她一定毫不猶豫把他扔出他們班教室。

就在這時,頭頂落下陰影。

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男生已經被人拎起衣領。

那雙手修長白皙看起來其實很斯文,就在剛才,還在她面前放下一盒半熟芝士。

現在,那手背青筋暴起充滿隱忍不發的力量感,因皮膚冷白而格外清晰。

男生一個毫無防備一個趔趄,差點被摔到地上:“你誰啊?”

顧清淮個子高,走近之後壓迫感強烈,高大身形完完全全把她擋在身後:“學姐是學長的。”

少年冷著臉,漆黑眉眼間都是戾氣,眼風一掃,刀子似的:“毛都沒長齊,回家玩泥巴去。”

緊接著教室後門被帶上。

世界驟然安靜,只剩她的心跳。

她想,今天晚上肯定要失眠。

因為,他說“學姐是學長的”。

(九)新年快樂

放在現在,她可能算個“社交恐懼癥”。

只不過她高中的時候,“社交恐懼癥”這個詞尚未普及,一個“內向”涵蓋所有。

她不會主動跟人交談,別人跟她搭話她會覺得尷尬,更不會在中秋、除夕給認識的人群發短信。

手機永遠靜音,電話響起的時候會緊張,無比希望那就是一塊磚頭。

那年寒假,她開始頻頻拿起手機,看是否有未接電話、未讀短信來自她期待的那個人。

企鵝圖標上有紅通通的提示。

她屏住呼吸點開,指尖發顫。

看清的瞬間,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回落。

原來不是她。

她可能真的很反常,以至於媽媽都察覺不對勁,問她:“是有什麽事情嗎?看你一直在看手機。”

她有種心事被觸碰到的局促,幹巴巴笑了下:“沒有,就是看見班級群裏有人拜年。”

她有守歲的習慣,從不熬夜的乖寶寶,會等到新年到來才睡覺。

群裏有老師有同學,還有人艾特顧清淮,說新的一年要拜一拜學神,蹭一蹭好運,明年考個好大學。

但是,他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

她打開顧清淮的對話框,那句【新年快樂】遲遲無法按下發送鍵。

直到23:59分,春晚裏的主持人開始倒計時,新年馬上就要到來,她仍在糾結。

就在這時,手裏提示音響起。

【顧清淮:你在跟弟弟聊天嗎?】

老鄰居家的弟弟也考到省重點,經常會去找她,問題又或者是借書。

被顧清淮撞見好幾次,也因此,他有時候會故意學弟弟喊她“姐姐”。

她不知道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音,為什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那麽讓人臉紅心跳。

她臉頰發燙,打字的手指都不穩:【我沒有。】

她不怎麽跟人聊天,也不懂得找話題,只好問了一句:【你怎麽還沒睡呀?】

他回信息:【等著跟某人說新年快樂。】

某人?

某種猜想在漫天燦爛煙花中萌芽。

電視裏的倒計時到零,與此同時他的信息發過來:【新年快樂】。

她笑彎了眼睛,臉頰幾乎和茶幾上蘋果一個顏色:【新年快樂】。

(十)你很重要

平時在學校上晚自習的時候,顧清淮寫作業的節奏都是跟著她來。

一旦她在哪道題目上猶豫不決,他就會側過頭問她:“需要我講嗎?”

現在是寒假,她把不會的題一道一道勾出來,結果就是越攢越多。

她拿起手機,班級群很是熱鬧,除了各種玩笑,就是把不會的題發到群裏,然後艾特顧清淮。

顧清淮上線的時間不太固定,但都會一一解答。

大多數時候是發一張寫了步驟的草稿紙,這次直接發了一條語音。

他大概是在外面,能聽見風聲和少年的呼吸聲,嗓音在寒冷的冬夜格外清冽好聽。

她戳開,耳朵莫名就熱了一下,然後點擊保存,這下臉頰也跟著發燙。

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很想他,卻找不到聯系的理由。

任何人都可以坦坦蕩蕩在班級群問他題。

只有她不可以,因為她心裏有鬼。

趙雪青上線,鐘意把難題發給她,想看她是否剛好會做。

誰知,大大咧咧的趙雪青直接說:【我給你問問顧清淮。】

她呼吸一凝,剛要說“別麻煩他”,趙雪青:【發過去了!】

心跳突然之間開始不受控制,好像比他在身邊的時候還要緊張。

眼睛緊緊盯著企鵝的通訊錄,顧清淮的頭像暗著,說明他並不在線。

她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他的頭像跳動,消息發了過來。

點開的瞬間,她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

顧清淮:【怎麽不直接問我。】

她咬住嘴唇,小心翼翼說道:【我怕打擾到你。】

他給她講了步驟,紙張不是草稿紙,而類似於從某種宣傳冊上撕下來的。

這讓她覺得很抱歉:【你在外面嗎?】

顧清淮簡明扼要回了個“是”,霎時讓她滿心懊惱,懊惱自己唐突。

她趕緊打字:【那我不打擾你啦,你快看吧,謝謝你!】

手機屏幕亮起,是他電話直接打過來。

班裏同學問他題目,是一段簡明扼要的語音,又或者是草稿紙上的步驟。

她問,是直接打來電話,是不是說明她在他心裏,是有那麽點不一樣的。

這個想法讓鐘意心臟砰砰,甚至接起電話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

電話那邊不算安靜。

她聽到班裏幾個男生的聲音,在喊他:“顧清淮,你去哪兒啊?球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依稀能分辨,是謝凜的聲音:“臥槽臥槽,顧清淮,你偶像出來了,你要去哪?!”

她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喊他名字:“顧清淮。”

聲音落在寂靜的空氣中,像是水滴落在深海,在心尖輕輕漾起一圈漣漪。

顧清淮“嗯”了聲,而後鐘意聽見門開關的聲音,耳邊慢慢變得安靜下來。

他應該是從屋裏走到外面,寒冬凜冽的風聲隔著聽筒劃過她的耳朵。

她覺得很抱歉,覺得自己打擾到他。

他在外面玩,自己卻冒冒失失問他題目,真的很煞風景。

“你忙你的吧,我沒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這會天氣在零下,他在外面接電話是不是很冷?

寂靜空氣裏,只剩他清冽的呼吸,她聽見顧清淮低聲說了句:“沒有。”

她甚至怕心跳聲太吵,讓她無法聽清他咬字的細節。

屏住呼吸,少年偏冷的嗓音就這樣落在耳邊:“你很重要。”

每個字音,都像一朵煙花,“砰砰砰”在腦袋裏炸開。

眼前浮現他笑時眉眼的弧度,她把臉埋進手臂,聲音悶悶的:“你不是要看球賽嗎?”

每個男孩子都有個喜歡的球星,她知道,他也不例外。

顧清淮:“沒有要看。”

他否認的語氣,莫名有些可愛,像個固執的小男孩。

她起了玩心,軟著聲音,毫不留情戳穿他:“剛才我聽見了,謝凜喊你看球賽。”

聽到他說“你很重要”,就已經像是被猝不及防餵了一顆糖。

她不想在他要看球賽的時候,不分時間場合讓他給自己講題,這樣會很討人厭。

她笑著說:“你快去看吧,我可以先做別的題,而且,我不想他們說你”

顧清淮音色清爽,似笑非笑問她:“說我什麽?”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他們說你重色輕友。”

剛才她聽見了,除了“重色輕友”,還有“妻管嚴”,還有人問“是不是傳說中的小同桌”

沒有什麽惡意的玩笑,都是男生們瞎起哄。

但她就是不想他們開他的玩笑。

顧清淮這下是真的笑了:“管他們呢。”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是讓人琢磨不定的態度。

是真的覺得玩笑無足輕重還是,還是他默認了。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她這樣告訴自己,聽筒緊貼著耳朵,他的聲音近在咫尺。

他問:“寫在紙上的步驟你看明白了嗎?”

她沒必要逞強,她幾斤幾兩,顧清淮比物理老師還要清楚:“其實不太明白。”

聽筒裏的風聲愈發凜冽,天氣預報說今天又有一場強降溫。

她猜測顧清淮是不是為接電話走到街上:“你快去看球賽吧,我可以下次再聽你講。”

“我說,鐘意同學。”

也許是因為電流放大了他咬字的細節,那本就好聽的聲線,變得格外磁性。

不是往常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而是認真的,直白戳人的。

顧清淮聲音微微壓低,語氣很輕,擦著耳朵輕輕劃過,親昵得如同耳語一般。

以至於,有種他覆在耳邊說話的錯覺,耳邊說話的熱氣和呼吸的細節都如此清晰。

“有點自知之明。”

鐘意呼吸一凝,心臟仿佛停止跳動。

少年斂起玩世不恭,在耳邊輕輕說話,語氣是從不曾示人的溫柔:“球賽哪能跟你比。”

(十)想見你

那通電話之後,她不再克制自己想要聯系他的沖動。

數學、物理、化學,她每天都要寫很多作業,才能找出很多不會的題。

是很久很久以後,謝凜跟她開玩笑,說顧清淮高考成績裏也有她的功勞。

她不解,顧清淮讓他閉嘴,謝凜毫不留情戳穿:“為了給你講題,他提前寫完了所有作業,他以前都仗著成績好為所欲為啊,什麽時候規規矩矩寫過作業”

那個時候的她,並不知道。

電話打過去,顧清淮掛斷,給她打回來。

她接起來,小聲說:“電話費很貴,你給我講題,不應該你再花錢。”

他笑,耳邊有淺淺的氣音:“看題。”

還有其他的題,她更加不好意思,而後聽見他說:“還有啊。”

語氣聽不出情緒,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給他添了麻煩,臉頰發燙。

電話那邊的顧清淮淡聲道:“要不明天你出來?”

鐘意慢半拍,問:“出來?去哪兒?”

顧清淮音色清爽:“市圖書館?”

心跳聲突然變得存在感十足,他是在約自己嗎?

她穩著聲音說“好”,又小聲補充:“那明天見。”

“嗯。”他應聲。

電話掛斷,鐘意突然想到一個詞約會。

閉上眼睛,都是他,過往畫面在眼前一幀一幀飄。

他說,鐘意有點自知之明,球賽哪能跟你比。

他說,學姐都是學長的,毛沒長齊回家玩泥巴去。

他說,你喜歡比你小的?姐姐我也沒有你電話。

他是不是喜歡她呀?

她把臉往棉被裏埋,熱意烘著臉頰,心臟撲通撲通瘋狂跳動。

淩晨睡不著,索性趿拉著拖鞋下床,翻衣櫃裏的衣服。

過年的時候,她說平時都穿校服不要買新的,因為冬天的羽絨服和大衣真的好貴。

媽媽嘴上答應,卻還是給她買了厚實抗風的牛角扣,學院風,不容易過時的款式。

爸爸說,爸爸媽媽可以沒有新衣服但是鐘意一定要有。

鐘意很心疼,可此時此刻卻覺得,好在有一件新衣服。

因為她要去見他。

第二天早飯後,她背上書包:“媽媽我去圖書館!”

媽媽笑著問她:“又是和你的小同桌?”

她的長發綁成馬尾,臉頰沒有遮擋,熱意來勢洶洶。

本以為媽媽會問別的,又或者叮囑“不要早戀”,可媽媽只是給她零花錢:“出去買好吃的。”

她到市圖書館的時候,顧清淮已經等在門口。

少年白色羽絨服藍色牛仔褲,脖頸上圍了一條灰色圍巾,擋住半張臉,眉眼濃重奪目。

她眼睛眨了眨:“新衣服?”

顧清淮笑著點頭。

她彎著眼睛小小聲稱讚:“很好看。”

他漫不經心彎了彎嘴角:“見你不得穿好看點兒啊。”

少年語氣似真似假,眉眼含笑,特別好看。

她又問:“你是覺得我很麻煩電話裏說不清楚?”

“所以才,”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問他:“所以才叫我出來。”

“不是。”

顧清淮手裏兩杯熱奶茶,讓她挑一杯。

她選了珍珠看起來很多的那一份:“那是喜歡學數學?”

顧清淮把吸管插好遞給她:“我才不喜歡什麽數學題。”

冰涼的手掌心被暖熱,她的嘴角輕輕癟了下去。

他明明不喜歡數學題,還要因為自己出來,太難為他。

就在這時,清俊高挑的少年彎腰,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會真以為,我大冬天跑這麽遠,是為了幾道數學題吧?”

他毫無瑕疵的五官,清晰冷厲,前所未有的近。

呼吸變成白氣,少年氣息清冽,眼眸漆黑:“你就一點都不想見我?”

她的呼吸凝滯,那個“想”好像就在嗓子眼兒,隨著心臟跳動,砰砰砰,撞擊她的胸腔。

她呆呆的,顧清淮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只是想見你。”

(十一)你不是別的女生

明明她最喜歡放假。

喜歡在自己的房間睡到自然醒,喜歡走出房間就能看到笑瞇瞇的爸爸媽媽。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期待開學,因為開學才能見到他。

本以為會很難熬的高中三年,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到尾聲。

高三最後一節體育課前,趙雪青拉著她去學校小賣部買水。

“總得有點儀式感吧,”她都給她一瓶水,“你也給你同桌送個水。”

她笑,覺得行。

每節體育課,如果沒有集體活動,她都在籃球場旁邊看顧清淮打球。

懷裏會抱著他的校服,手裏會習慣性拿一本單詞書。

顧清淮的校服香香的,有陽光曬過的洗衣粉味道,占據她所有心神。

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到單詞書上。

背五個,就獎勵自己看他一會兒。

大半節課,都只顧著看他,單詞都沒怎麽背。

不知不覺下課鈴聲響起。

她剛要送水給他,卻見有別的班的女孩子圍了上去。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運動飲料,那個檸檬的圖案如此應景。

沒關系,她可以留著自己喝。

頭頂落下陰影,是剛才被女孩子包圍的顧清淮。

少年黑發黑瞳,身上的每道線條都利落俊秀,長成很招人喜歡的樣子。

手裏是空的。

他的手神給她:“給我的嗎?”

她輕輕“嗯”了聲。

他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謝謝貓貓。”

剛才的酸澀消失不見,她故作無所謂:“不是好多女生給你送水嗎?”

顧清淮曲著兩條長腿,下巴抵在膝蓋上,偏過頭看她。

少年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嘴唇動了動,語氣認真:“我媽說男生不能隨便收別的女生送的東西。”

他的語氣特別可愛,輕狂恣意的少年郎,這一刻,竟然在她面前裝起乖寶寶。

她的目光寸寸下落,落在他的手腕,腕骨精致,修長手指拎著她買的那瓶水。

自然而然問他:“那你手裏拿著什麽?”

顧清淮隨手揉亂她的頭發:“你不是別的女生。”

下課鈴聲響起,燦爛盛夏,正在上演。

她怔楞著,尚未回神,心臟砰砰跳動。

顧清淮站起身,笑著看她:“走了,回去上課。”

陽光給少年堵了一層暖調的光,他的黑發和睫毛都柔軟,嘴角淡淡的笑意,能讓人心都融化掉。

(十二)我的輔助線都叫鐘意

顧清淮雖然不高冷,但也絕不是容易接近的那一掛。

可慢慢的,她發現,他這個人,其實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比如,最喜歡看的動畫片是《蠟筆小新》。

再比如,還很幼稚,喜歡在數學課本上畫畫。

好多次,她以為他在認真做題,俊臉清清冷冷不茍言笑,薄唇抿成一線。

餘光卻瞥見,他在每一道題目旁邊畫畫,有齜牙笑的笑臉,有流淚的哭臉,還有戴墨鏡的酷酷臉。

她沒忍住,笑彎眼睛:“這都是什麽呀?”

視線對上,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揉過鼻梁,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見她實在好奇,他指著齜牙笑的笑臉:“這是鐘意會的題。”

全然意外的答案,她是真的沒想過,會和自己有關。

眼睛忘記眨,熱意順著臉頰四散,甚至屏住了呼吸。

顧清淮指著流淚的哭臉:“這是鐘意不會的題。”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日落。

暖光勾勒出他清秀的眉眼,睫毛有細碎的光跳躍,看起來那麽軟那麽叫人心動。

少年最後指著戴墨鏡的酷酷臉,聲音清冷,睫毛帶笑:“這是鐘意需要顧清淮講的題。”

大腦空白一片無法言語,心臟在胸腔砰砰跳動,存在感十足。

對視一眼,心跳就慌亂到讓她說不出話。

她突然想起以前謝凜問顧清淮,為什麽你輔助線都用“zy”啊。

當時顧清淮連頭都沒擡,語氣淡淡的反問:“我喜歡zy不行?”

這一刻,她平覆呼吸,努力穩著聲音問:“為什麽你每一次做輔助線,都從‘z’和‘y’開始?”

顧清淮微微怔住,片刻後,眼尾倏然一彎,輕輕笑了。

“被你發現了。”

“我每一道輔助線都叫鐘意。”

(十三)叫婆婆也可以

高考前最後一次考試出成績後,學校準備再考一次家長會。

她這次成績不錯,忍不住想象爸爸媽媽看到成績單應該很高興。

顧清淮問她:“叔叔來,還是阿姨來?”

她笑瞇瞇的:“媽媽來。”

只是下一刻,她突然想起,顧清淮是沒有這種選擇權的。

他的爸爸很早就犧牲,家裏只有媽媽。

心臟好像被利器猛地紮了一下,只是想象自己是他,就已經難過得要哭出來。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到時候我見到你媽媽,就直接叫阿姨嗎?會不會有一點點唐突?”

話說出口,突然有種錯覺。

錯覺不是家長會見到同桌的媽媽,而是見家長。

少年彎了彎眼睛,隱隱有幾分捉弄人時才會有的邪氣。

陰鷙的鳳眼,睫毛很長,蠱惑人心,他真的毫不費力。

他便這樣笑著說:“如果你願意,叫婆婆也可以。”

後來,她才知道。

顧清淮跟媽媽介紹她的時候,說的不是我的同桌。

而是媽媽,那就是我喜歡的女孩子,叫鐘意。

(十四)我們來日方長

六月,在蟬鳴聲中,這一年的高考落下帷幕。

最後一科考試的交卷鈴聲響起,宣告她的高中時代結束。

她的腦袋懵懵的、木木的,根本沒有想象中的輕松愉快。

為什麽她覺得心裏很空,一點都不開心。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顧清淮已經在教室門口等她。

問題的答案在看到他的瞬間呼之欲出。

是因為高考結束,她就再也見不到他。

他不會再每天和她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也不會坐在她同桌的位置給她講她不會的題。

不會再用好吃的哄她開心,也不會再把他的每一道輔助線,都用她的名字簡寫命名。

他成績那麽好,一定可以考上很好很好的軍校。

軍校裏也是有女孩子的對吧

談戀愛的顧清淮會是什麽樣子呢?

要多幸運多優秀,才能與他並肩。

高考結束的她還沒來得及開心,就好像已經被人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日光與眼角餘光全部為他傾斜,他沒說話,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夕陽餘暉落了他一身,他是她學生時代最想私藏的那一束光。

走廊裏人來人往,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遺憾落淚,有人笑容滿面跑出考場。

那個瞬間,她突然有想要擁抱他的沖動。

抱一下吧,現在不抱,以後就沒有機會。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她定定看向他的眼睛,嘴唇翕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顧清淮對此渾然未覺,在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她攥住了他的T恤下擺。

三年同桌的默契,少年垂下目光,溫聲問她:“有話要說?”

她遲疑著,心跳著,點頭的瞬間腦袋空白一片。

高考結束的走廊真的好吵,怕聽不清她說話,少年彎腰,耳朵靠近她嘴邊。

他有很好看的側臉,睫毛鴉羽一般覆蓋下來,鼻梁又高又直,下頜線清秀又利落。

嘴角卻很柔軟,有微微揚起卻不明顯的勾。

她漲紅臉,他看她一眼,眼尾倏然一彎,有種對待小朋友才會有的縱容:“這麽難開口?沒關系,你慢慢說。”

她靠近他的耳朵,血液在一瞬間齊齊上湧到臉頰,心臟已經快要跳到嗓子眼,仿佛一開口講話,就要跑出來。

她的聲音小得恐怕只有自己能夠聽見:“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而後就見,顧清淮怔住。

這個角落的空氣仿佛停止流動。

她在他的沈默中,越來越覺得自己唐突,小小聲解釋:“以後我們不能當同桌了,也不能見面了,所以我就想抱一下”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她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少年已經張開手臂松松散散抱住她,那股清冽好聞的洗衣液味道鋪天蓋地。

“想抱就抱,你幹嘛猶豫那麽久。”

他的聲音軟軟的、沈沈的,落在耳邊,清冽如泉水,輕輕緩緩劃過心尖。

鐘意的心臟忘記跳動,她的眼睛能看耳朵能聽,腦袋無法思考,像是失語癥,說不出半個字。

隔著夏天短袖那層布料,能感受到他的體溫,男孩子真的跟女孩子不一樣,骨骼很堅硬。

原來她喜歡的男孩子,抱起來是這種感覺,她的手垂在身側,卻不敢抱住他的腰。

鼻腔的酸澀和心動亂糟糟交織在一起,她竟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全世界好像都在他身後,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個。

他清冷的嗓音從頭頂落下,心尖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你說錯了,我們來日方長。”

“讀大學也不準忘記我,聽見沒?”

那個時候的她,看著顧清淮清絕的眉眼,並不敢想象。

不敢想象,就在明天,顧清淮將會牽她的手,問她

“鐘意,我喜歡你,當我女朋友好不好?”

(十五)初吻

那是記憶裏最長最無憂無慮的一個暑假。

是牽在一起緊張的手,是擁抱時紅到爆炸的臉頰。

是月光下的籃球場,和西瓜他留給她最甜的一口。

是他把她攬在臂彎含笑的眼睛,睫毛濃密,少年氣那麽動人。

是在一起的第一天,樓梯間,少年帶著清冽薄荷氣息的親吻。

夜幕降臨,他把她送到樓下。

她夜盲,眼前一切好像都蒙著一層朦朧濾鏡。

周遭都模糊,只有他輪廓清秀利落,肩背利劍一般挺直。

她的腦袋裏仿佛有個小小的日程表。

在一起的前一天,抱抱了。

在一起的第一天,牽手了。

那麽現在,要親親嗎?

視線不受控制,在黑暗中,她看向他的嘴唇,又飛快移開,心猿意馬。

臉頰卻被他輕輕觸碰,顧清淮語氣很輕、輕得蠱惑:“我可以親你嗎?”

懷裏像有一只瘋掉的小鹿瘋狂撞擊胸腔。

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嗯”了一聲。

慶幸自己夜盲,慶幸現在漆黑一片讓她的臉紅不那麽明顯。

黑暗讓感官無限放大,少年落在臉側的指尖卻存在感十足,她緊張到忘記呼吸。

他身上的味道鋪天蓋地籠罩下來,柔軟濕潤的觸感落在她的臉頰,短暫停留,一觸即放。

空白一片的腦袋,只剩下一個想法怎麽會這麽軟

軟得不可思議,明明顧清淮這個人,骨頭硬脊梁硬脾氣硬,嘴唇卻軟得讓人心尖發顫。

就只是和他臉頰相貼,呼吸交織在一起,就讓她心跳快得好像快要死掉。

顧清淮沒有放開她,低聲問:“臉上都可以親嗎?”

臉上除了臉頰,他還要親哪裏

她害羞得快要死掉,時間分分秒秒碾過她的心尖。

距離不斷縮短,近到她可以數清他鴉羽一般覆下來的眼睫,手指緊緊攥住他的T恤下擺。

莫名想到自己暗戀他的時候,哪敢去想,有一天會被他抱在懷裏,同他接吻,親密至此。

少年不得其法,又怕生澀露怯,說是吻她,倒更像是小心翼翼的嘗試。

嘴唇很軟,帶著珍而重之的溫柔,修長白皙的手指捧著她的臉,心尖發顫,靈魂都要融化。

他挺直的鼻梁輕輕擦過她的鼻尖,軟得不可思議的嘴唇壓下來。

少年氣息清寒,是薄荷是青檸的香氣,讓人想起初冬第一捧雪。

忍不住睜開眼睛,對上他漆黑清冷的瞳孔。

顧清淮又靠近,這次微微啟唇,含住她的下嘴唇,輕輕吮吸。

大腦瞬間空白一片,她攥著他T恤下擺的手指關節泛白,臉已經漲得通紅。

她緊張到無法呼吸、隱隱覺得自己要窒息。

顧清淮揉揉她的腦袋,安撫小朋友一般。

她害羞到不敢看他,少年紅著耳朵,輕輕地笑。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那你緩一會兒。”

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撫摸她軟而燙的臉頰,視線相對,緩緩下移。

薄唇又壓下來,字音消弭在相貼的唇縫之間:“我還想要。”

那便是她和顧清淮的初吻。

有輕狂恣意的霸道,也有少年人幹幹凈凈的喜歡。

(十六)想你

記憶中最明朗的夏天,從顧清淮收到軍校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開始,進入倒計時。

在他準備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戛然而止,心動和害羞,都變成濃濃的眷戀和不舍。

籃球場上,顧清淮投完最後一個球跑向她身邊。

她遞水給他,他擰開瓶蓋,先給她,自己再喝。

她問:“明天阿姨送你嗎?”

顧清淮搖頭:“我媽出差,我自己走。”

她便提議:“那我去送你。”

顧清淮揉她腦袋:“不用,我都多大的人了。”

她難得固執:“我就是要去送你。”

顧清淮點頭:“明天我來接你。”

她“嗯”了一聲。

好像有很多話還沒說完,還有很多擁抱沒有完成。

還有很多電影沒有看,還有很多時間沒有和他一起度過。

怎麽他就要離開了呢?

顧清淮送她回家的路上,心尖酸澀不斷上湧,無限發酵。

直到他把她送到自家樓下。

時間已經不早,她怕他錯過晚班車:“我到啦。”

路燈下,那雙輪廓流暢的鳳眼,漆黑澄凈,波光流轉。

顧清淮輕輕“嗯”了聲,沒有離開。

害羞、喜歡、心動、不舍都在心尖。

她彎著眼睛、抿著嘴角,看著他,不說話。

下一刻,手腕被他握住。

順著他手上的力道,她落入少年氣息清冽的懷抱。

耳邊是盛夏蟬鳴,空氣裏隱隱有西瓜的清甜香氣。

臉頰貼在他柔軟的短袖位置,好像能聽見他的心跳。

顧清淮下巴抵在她發頂:“再抱最後五分鐘。”

明天就抱不到了,她小小聲在心裏說要一輩子才好。

還不到五分鐘,顧清淮就松手。

她迷茫,顧清淮低頭看她:“親一會兒?開學就親不到了。”

如果他直接吻下來還好,可他這樣問,瞬間讓她紅了臉。

她不說話,他故意把她攬到懷裏,眉眼間的意氣風發,蓬勃也動人:“你不喜歡?”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淡好聞的香氣,她臉皮薄,薄得吹彈可破,什麽都說不出來。

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小小聲否認:“沒有。”

顧清淮那雙冷淡鳳眼有了笑,一笑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他俯身,兩人離得很近。

這個假期親吻過無數次的嘴唇近在咫尺,柔軟濕潤的觸感讓人心尖發顫。

她是真的沒有想過,原來他嘴唇薄薄的、竟然會軟成那樣

少年揚眉,逗人的樣子壞也吸引人:“沒有什麽?”

她真的害羞到快要死掉:“我喜歡。”

他又湊近了些,呼吸仿佛都落在她的臉頰,與她的交織在一起:“喜歡什麽?”

他有時候真的很少年心氣,壞起來的時候讓人招架不住。

她心臟都快要不會跳了,偏偏像是被他蠱惑一樣。

話還沒說出口,臉已經快要熱到爆炸:“喜歡親親”

說完,聲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不敢看他含笑的眼睛,緊張到睫毛簌簌顫抖,耳朵滾燙。

顧清淮捧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喜歡誰親?”

在逗她臉紅和哄她開心這兩件事上,顧清淮真的天賦異稟。

她被他逗得面紅耳赤,聲音含糊在嗓子眼兒:“喜歡你親”

一個假期,她毫無長進,他卻親得越發熟練。

大概是因為分別近在眼前,他過了好久好久才放開她。

臉頰埋在他清冽的頸窩平覆呼吸。

顧清淮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不算清潤,低聲說了句

“明明你在我懷裏,可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十七)你已經有我了

機場總是見證最多的別離。

顧清淮單一個黑色雙肩包,白T恤黑色運動褲,人瘦高,臉白凈,已經看起來和高中不一樣。

她一會問一問那邊的天氣,一會問一問軍校的生活,最後,什麽都說不出來,只在心裏祈求。

祈求時間過得慢一點,當他還在自己面前。

顧清淮眉眼微微彎著,捏捏她的臉,低聲說:“不該讓你來的。”

她的眼睛在發熱,從高一到高三,他們朝夕相處。

開心不開心的時候,他都在身邊。

算起來,還是第一次面對分別。

顧清淮揉揉她的腦袋:“現在想把你一起帶走。”

她說話聲音小小的、生怕帶上討厭的哭腔:“那你帶呀。”

幻想自己真的有能放大縮小的神通,跟著他,一起走。

顧清淮看著她,目光有心疼,有無可奈何,也有眷戀。

他曲起手指關節蹭過她濕潤的睫毛,語氣前所未有的柔軟,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子。

“南方天氣濕冷,我給你買了一些日用品,快遞明天就到了。”

“冬天的厚外套還是要帶,帶不過去可以讓叔叔阿姨發快遞。”

明明開學的是他,明明他們同齡。

現在他事無巨細跟她交代大學報道的註意事項,像個不放心她的大哥哥。

本來不想哭的,本來不應該在這樣的時候讓他哄她,可是她真的好難過。

她往他的方向走近一步,腦袋抵在他的胸口的位置,不想被他看見眼淚。

顧清淮下巴抵在她發頂,讓人心生眷戀,讓人想要據為己有。

他語氣發軟:“坐高鐵的時候不要跟陌生人搭話,下車轉地鐵六號線。”

她眼前模糊一片。

他沒有等到她的回應,低聲喃喃:“怎麽辦,你都不認路,我不能送你去。”

這些年放學是他送,早上起床他都等在樓下。

她囁嚅道:“沒關系的,我可以開語音導航。”

顧清淮摸摸她的眉眼:“我們貓貓要一個人長大了。”

一句話,就讓她徹底紅了眼睛。

那一刻,顧清淮看到她的眼淚,也是慌亂的、無措的。

偏偏從今天開始,將會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無法言說。

“以後手機會上交,發手機我就會聯系你。”

“如果平時遇到什麽事,聯系不上我,”他看向她,像在看一個無論如何不能放心的小朋友,“找謝凜,找趙雪青,不要自己憋在心裏。”

她拼命忍住眼睛的濕意,點頭,可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抿緊的嘴唇在止不住地顫抖。

顧清淮手撐著膝蓋,在她面前俯下身來,最後的最後,還是想要哄她笑。

他甚至還有心情跟她開玩笑:“給你摸摸頭,等下次見面就是寸頭了。”

“寸頭也會很好看你怎樣都很好看。”

手放在他的腦袋上,頭發很軟很蓬松,光澤度也很好,她早就想摸一摸了。

可是眼淚不聽話,在機場廣播響起的那一刻,不受控制順著臉頰輪廓滑落。

他終於把她抱到懷裏:“這麽委屈啊。”

親親她哭花的小臉,他輕輕哄著:“哭什麽,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

他個子很高,抱她的時候肩背會微微弓起。

嘴上沒個正形,其實比誰都紳士都有分寸。

他垂眸,心無旁騖看向她:“不要信男孩子說喜歡你的鬼話。”

少年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上她的臉:“你已經有我了。”

幼稚鬼,她又想笑又想哭。

餘光卻瞥見有人提著行李飛奔。

是真的到了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刻。

“我會註意安全,不會走丟。”

“我不會理別的男生,只喜歡你一個。”

“就算你不發手機,我也會給你發消息的。”

說到最後,她的眼睫沾了眼淚,那雙淺色瞳孔,漾起水光。

她像個無措的、怕被人拋棄的小朋友,小小聲問他:“我這麽聽話,寒假可不可以快一點來啊”

顧清淮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拍拍她的後背:“會。”

她努力彎起眼睛,柔軟聲線裏,是她拼命抑制的哭腔:“你快走吧。”

再多看你一眼,我就不讓你走了。

顧清淮最後親親她的臉:“多保重,寒假見。”

(十九)給你抱著慢慢看

大學就這樣到來。

都說異地戀很苦,但是她不怕,就只是很想顧清淮在身邊。

軍訓的時候,看著穿軍裝的教官,她忍不住想顧清淮穿軍裝是什麽樣子。

遇到男生表白,忍不住把他們拿來和顧清淮比較。內心篤定,顧清淮全世界最好。

到了周末,顧清淮能發手機,能給她發消息,她就覺得是平凡生活裏照進一束光。

當她坐在大學課堂,看向窗外蔥郁綠樹。

籃球場上打球的男孩子換了人,高考結束的暑假像一場美夢。

她性格依舊內向,沒有趙雪青沒有顧清淮,最多的時間用來泡圖書館。

圖書館閉館前,她收拾書本匆匆往宿舍樓走。

大學不像高中,談戀愛要稱之為早戀,男孩女孩要躲躲藏藏。

宿舍樓門口的那個女孩,正被男孩扣在懷裏親吻。

她移開眼睛加快步伐,幾乎是屏住呼吸跑進宿舍樓。

驀地想起,在那個滿是橘子汽水味道的夏天,顧清淮也那樣親過她。

在此之前,她真的以為,顧清淮那種冷冷淡淡的性格,肯定不會和女孩子親密。

少年的睫毛很長,接吻的時候會蹭到她的臉頰,她好癢,笑著躲。

他輕咬她的嘴唇,笑著警告,眉眼間都是風流氣:“親我都不專心。”

現在想起,一個人害羞到臉紅心跳,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時候的顧清淮在哪、在做什麽呢?

她洗漱完,看到手機的未讀消息,嘴角瞬間彎了上去。

她拿著手機到陽臺給他回電話,聽他清爽音色含笑、叫了一聲“貓貓”。

後背靠墻,耳側低垂的碎發被晚風輕輕拂起,像他曾經看向她的目光。

電話那邊,顧清淮語氣輕輕地問:“最近還好嗎?”

那個瞬間,她想說,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

卻聽見他那邊,他的軍校同窗在起哄:“這是哪個小姑娘啊?”

她明明在電話這邊,卻害羞得睫毛簌簌顫抖。

聽見顧清淮出了宿舍,耳邊隱隱有風聲,聽筒安靜下來。

“哪個小姑娘,”她聲音軟軟的,恃寵而驕,故意問他:“你有多少個小姑娘?”

而後聽見他笑,淺淺的氣音,清冽氣息仿佛拂過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熱熱的、癢癢的、慢慢變紅。

顧清淮便這樣笑著告訴她:“就鐘意一個小姑娘。”

心尖好像有蜜糖在悄無聲息融化,每一次跳動,都讓甜甜的氣息蔓延。

不能聯系的時間裏,她攢了好多話,現在小小聲講給他聽

“軍訓剛結束的時候,上第一堂課,課間不小心睡著了。”

“迷迷糊糊還以為自己在上高中,還問你下節課上什麽”

“睜開眼才發現,在大學,沒有同桌,也沒有你。”

陽臺上好像信號不太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聽見顧清淮好像說了句什麽,卻沒聽清。

她抱歉道:“好像信號不好。”

她一邊找信號好的地方,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可以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

不想錯過他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咬字的細節,甚至是隔著聽筒並不能聽清的他的呼吸。

他的聲音,是偏冷質的少年音色,很好聽。

電流讓那道聲線多了幾分低沈的磁性,聽筒緊貼耳朵,親昵如耳語。

他輕笑著說:“反正我說什麽都是一個意思。”

終於找到信號好的地方,她小聲問:“都是一個意思?”

電話那邊的顧清淮,聲線清冷,如泉水,輕輕緩緩落在耳邊:“都是‘我很想你’。”

她背靠著陽臺的墻壁,看他們能看到的同一輪月亮。

心跳聲撲通撲通,像是隔著聽筒也能被他聽見。

在一起的時候,十指緊扣的手、氣息清冽的擁抱、相貼的臉頰,告訴她他已經是你的了。無限好文,盡在

可現在,好久不見,像是又回到高中暗戀他那三年。

那個時候她偷偷喜歡他,每次接他電話都很緊張。

她垂著睫毛,語氣軟得像撒嬌:“我都快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

電話那邊,顧清淮含笑的聲音只剩縱容:“等寒假見面,給你抱著慢慢看。”

臉一下子就紅透了。

耳邊風聲蓋不過心跳聲,顧清淮低笑著問了句:“你不要?”

鐘意紅著臉,陽臺後面,室友們在起哄,跟她擠眉弄眼笑得很壞。

少年吊兒郎當調戲人的時候,很快,可也吸引人,就知道逗她臉紅。

她在心裏小小聲說他壞小子,然後紅著臉說:“要。”

她向來對他沒有什麽抵抗力。

無形之中,像有一根紅線。

隔著大半個中國,一端繞在顧清淮手腕上,一端系在她這裏。

顧清淮:“我們又要集合了。”

她乖巧道:“那你掛電話吧。”

電話那邊顧清淮嗓音清越:“領導先掛。”

(二十)子彈殼

顧清淮在她身邊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

而他不在的時候,時間恢覆原本的樣子。

軍校每個星期發一次手機,於是,她的時間,以周為計量單位。

每天都在期待,期待秋天快點過去,冬天快點到來,這樣她就能見到她的心上人。

當大街小巷開始唱起“恭喜發財”,當大紅燈籠隨處可見,當期末考試最後一門交卷

寒假終於到來,顧清淮約她見面。

天氣預報上說,這一天會有初雪。

她最喜歡冬天,最喜歡下雪,還有,最喜歡顧清淮。

她很早就醒,想到今天要見他,臉埋進枕頭,熱意蔓延。

天還不亮,她就已經輕手輕腳起床,洗澡洗漱挑選衣服。

白色羽絨服搭配寬松藍色牛仔褲,清新得像沾著露水的洋桔梗。

她不知道,美的不是下雪天,不是新外套,是臉紅到不敢看人的她。

時針分針每靠近約定時間一點,她的心跳就快一點。

手機震動,她慌慌張張,差點沒有拿穩。

顧清淮:【我在樓下。】

從他八月開學到現在一月,整整半年沒見。

她圍巾都沒有戴好就跑下樓,心跳聲砰砰砰,和著她的腳步聲,慌亂一片。

明明每天都很想他。

明明去年暑假就已經在一起。

明明牽手擁抱親吻他們都已有過。

可為什麽,看到他的第一眼,胸口滿滿都是心動,害羞的情緒快要把她淹沒。

他們一不小心穿了情侶裝,她是白色長款羽絨服,他是黑色短款。

軍校對發型有要求,少年短發不遮額頭,凜冽眉眼更加出眾,唇紅齒白,帥得讓人招架不住。

她看著他,睫毛輕顫,抿起的嘴角有笑。

顧清淮眼尾輕輕彎了彎,慢慢朝著她張開手臂:“過來,給我看看。”

心臟在胸腔砰砰跳動越來越快,心動歡喜最終壓過害羞,讓她不顧一切奔向他的懷抱。

顧清淮穩穩接住她,瘦瘦高高的個子,濃眉、鳳眼、柔軟的嘴角,是她的少年沒有錯。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著她臉頰的圍巾輕輕往下。

紅透的臉沒有遮擋,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從她眼睛鼻梁下落,是真的在仔仔細細地看。

她被他看得臉熱,小小聲問:“你在看什麽呀?”

顧清淮揉揉她的腦袋,動作很輕,睫毛似乎都帶笑:“看看貓貓是不是長大了。”

是真的把她當小孩子了,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無法掩飾的喜歡。

顧清淮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輪廓輕輕下滑,帶著珍而重之的縱容。

他很專註地看著她,低聲說了句:“怎麽就從高中生鐘意長成大學生鐘意了。”

這一年的初雪,在他溫柔含笑的目光中,降臨地球。

雪光映襯下,少年才是人間絕色:“這個給你。”

他的手指瘦直,掌心紋路幹凈,是一枚子彈殼。

鐘意接過去,好奇打量,當做珍寶。

顧清淮眼眸深處藏著星星一般,那麽幹凈那麽亮:“等你長大,拿它來找我。”

她迷茫,好奇問道:“做什麽?”

他低頭吻她,笑意比風清:“給你換戒指。”

初雪為證,小小的少年少女,用一枚子彈殼定了終身。

寫到這裏,鐘意停筆。

命運兜兜轉轉回到最初,雖然那枚子彈殼早就銹跡斑斑。

和顧清淮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都值得紀念,要全部記下來才可以。

只是,真的太多太多,她不知道要記多久。

沒關系,他們還有一輩子。

她在暖融融的房子裏伸了個懶腰,剛好書房的門被敲響。

顧清淮長身鶴立,問她:“寫什麽呢?比你上數學課的時候還專心。”

年少時的戀人,清楚她過往的每一個瞬間。

就好像是看著她長大的一樣。

暖融融的陽光裝滿整個房間。

鐘意彎著眼睛,淺色瞳孔不再籠著一層薄霧,明亮而又剔透。

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筆,微微瞇著眼睛。

筆尖在虛空中勾勒他清瘦挺拔的輪廓,還有她為之著迷的眉眼五官。

年輕警官眉目清絕,看向她的目光總是縱容,一如她初初心動的那個少年。

見她玩心大起,顧清淮直接過來,公主抱把人抱起來:“顧太太,再玩下去,飯要涼了。”

鐘意窩在他懷裏,笑意柔軟:“顧警官做了什麽好吃的?”

顧清淮睨她一眼,語氣頗為正經:“小魚幹兒,貓貓特供版。”

鐘意忍不住笑,手順勢就捏上他的臉:“說真話!”

顧清淮揚眉:“麻糍。”

鐘意眼睛瞬間亮起,毫不誇張:“我喜歡麻糍!”

顧清淮把人放下,鐘意還是掛在他身上,不想松手。

他俯身,額頭和她的相抵:“喜歡麻糍還是喜歡我?”

鐘意蹙眉:“顧清淮,你幼稚不幼稚!”

顧清淮語氣冰冷,像警察叔叔審訊的時候:“說,不說不給吃。”

於是鐘意用小學生幹架的語氣,兇巴巴地喊:“喜歡你喜歡你,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顧清淮嘴角彎起,親過就知道有多軟,近看簡直讓人心猿意馬。

她下巴抵在他胸口,軟著聲音咕噥:“好遺憾,我們高中沒有早戀,還分開三年”

顧清淮把她臉側的長發順到耳後,捧起她的臉。

他低頭吻她:“可是,我喜歡你這件事,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歸來捂住眼睛。

又是被虐的一天。

它都習慣了,真的。

那本紙頁泛黃的筆記本沒有合上,放在書房的桌子上。

那上面,曾有她經年累月的傷口、沾了眼淚,也有他溫柔而又堅定的回應、將她拉回煙火人間。

風吹過,紙頁嘩嘩作響,仿佛又把那些年走了一遍。

最後,光線停留在最後一頁。

嶄新的墨跡未幹,鐘意字跡清秀,一筆一劃寫著

“後來後來,他們分開再遇見。”

“一起看過很多場很多場初雪。”

“一起走過很多很多春秋冬夏。”

“這便是,屬於他的我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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