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那麽炙熱,那麽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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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雅幫著村長阿拉坦蒼把昏迷的男人附進她阿哈(哥哥)的房間。

“吉雅,把人放下的時候小心一點!”

吉雅天生神力,力氣比許多正值壯年的蒙古青年都要大。

阿拉坦倉擔心吉雅一個不小心,再把這位先生摔出個好歹來,他的罪過可就大了去了。

“什麽嘛,又不是易碎品,還得人輕拿輕放。”

吉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嘴裏吐槽著,手上的力道卻是小了不少。

“坦蒼叔,他是誰啊?”

男人似乎受了挺嚴重的傷,臉上沾滿了血跡,看不出原來的面貌,只是依稀能夠從輪廓當中判斷出,應當是挺英俊的長相。

男人肩膀、腰部也有大量的鮮血湧出,燈光下,黑色的羽絨服上一片暗黑之色滲出。

“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們那古斯全家都欠這位先生天大的恩情。

吉雅,你阿布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回來?這位先生被咱們的草原狼給咬傷了,必須要馬上對傷口進行包紮處理才可以!”

吉雅聽說這位昏迷的先生是被草原狼給咬傷的,驚訝地轉過頭看這阿拉坦倉。

冬天食物緊缺,草原狼在覓不到食的情況下,經常會侵擾人類的牲畜,偶爾若是在野外碰見狼群,也不乏被狼群給咬死或者是咬傷的。

可那些兇險的故事大多發生在建國前乃至建國初期。

建國初期由於汽車跟槍支的普及,草原狼遭到了大量的捕殺,數量銳減。

到了近代,更是由於過度放牧,草原荒漠化、植被破壞嚴重,沙塵暴跟水土流失日益嚴重等原有,現在蒙古草原上現存的草原狼已經很少了。

如今草原狼蹤跡難覓,更不要說發生類似草原狼傷人的事情。

阿拉坦蒼忙著把對方的羽絨服給解開,沒有空理會吉雅的驚訝。

吉雅一邊幫著阿拉坦倉在盡可能避開傷口的情況下,幫忙把這位陌生男性的厚重羽絨服、羊毛衫、保暖內衣等一一脫掉,一邊回話道,“阿布跟額吉他們是去參加婚禮的,至少要明天中午才動身回朵兒朵呢。”

流了那麽多的血吉雅已經猜到男人的傷勢不輕,然而等保暖內衣裏頭的背心一並脫去,露出男人腰部那血肉模糊的咬傷,吉雅還是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除卻腰部,男人的右手手臂也有相當嚴重的咬傷。

虧得冬天衣服穿得厚實,否則這麽大力度的咬合,皮肉都會被草原狼給撕去一塊。

按說,失血這麽多必須得進行輸血才可以。

但是草原上哪裏有這樣的條件。

吉雅跑出去在她阿布的房間裏一陣翻箱倒櫃,最後,拿了兩瓶精致的藥瓶就跑。

吉雅打開其中一個藥瓶裏倒了一顆藥丸送進那個陌生男人的嘴裏。

“你給他吃的什麽?”

阿拉坦倉驚懼地問道。

吉雅的阿布額爾德木圖是朵兒朵草原遠近聞名的醫生。

聽聞是額爾德木圖調配得的藥丸,阿拉坦倉頓時放心了下來。

“抱歉,是我反應過度了。”

阿拉坦倉歉意地道。

“沒事。”

吉雅露出一口白牙,又跑去打了盆溫水過來。

“吉雅,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訴我。”

“好。叔。你幫我把這位先生的傷口邊緣清洗一下。”

吉雅擰了毛巾遞給阿拉坦倉,自己又跑到她家的小小醫藥間,去把雙氧水、棉簽、紗布等東西取過來。

太過精細的清洗工作阿拉坦倉做不了。

吉雅就接手,用棉簽沾著水,細細地給男人清洗傷口。

傷口清洗過後,吉雅打開另一個藥瓶,倒出一些粉末狀的傷口,灑在男人的患處。

“這個藥粉是阿布根據祖上的藥方,由許多中草藥調配而成的。

對傷口的愈合可好了。”

這一次,不等阿拉坦倉詢問,吉雅就主動開口解釋道。

阿拉坦倉面露尷尬。

吉雅是四年前額爾德木圖跟妻子烏日娜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帶回來的漢人。

因為吉雅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額爾德木圖跟烏日娜就收留了她。

額爾德木圖的獨子,也就是吉雅名義上的阿哈卓力格圖對學醫沒興趣。

額爾德木圖便有意要培養吉雅當他的接班人。

只是吉雅到底從來沒有出診過,如今露出這麽一手,其實阿拉坦倉是非常驚訝的。

大概是藥粉有刺激性的作用,原本昏迷過去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跟詐屍似的。

吉雅被嚇了一大跳。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冷不防地握住她凝白的皓腕,“寶貝?”

於少卿睜著一雙猩紅的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不放。

他害怕一眨眼,或者是一松手,眼前這個人就會像他這麽多年來所做的夢境一樣,瞬間化成幻影消失。

阿拉坦倉是尷尬的。

這位先生救了他的阿木古郎。

是他納古斯家的救命恩人。

只是最近他遇見的漢人都是什麽毛病啊?

見到漂亮姑娘就叫寶貝……

吉雅有些驚慌。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男人喊她寶貝的時候,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曾經如此喚過她,千千萬萬遍。

“這位先生……”

阿拉坦倉想要勸他的救命恩人先放手。

哪有一醒過來,就握著漂亮女孩的手不放的。

阿拉坦倉的話還沒說完,於少卿忽然往後一倒,再一次昏迷了過去。

想來剛才抓著吉雅的那一下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力氣,這會兒體力不支,也就又暈過去了。

吉雅怔楞地盯著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有那位先生留下來的溫度。

那樣炙熱、滾燙,仿佛能夠將人的靈魂都給灼傷……

吉雅忍不住又看了躺在床上的陌生男人一眼,眉心微微蹙著。

“吉雅。不好意思。

這位先生救了古狼的那條小名。

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只是我沒想到,他……

咳咳。這樣,他現在受得傷太嚴重,不好挪動。

這幾天風雪又這麽大。

等風雪好點,我就把他接到我家去養傷。

你要是不放心,我晚上讓娜娜過來陪你,你看行麽?”

阿拉坦倉把他的救命恩人送過來的時候,也完全沒想到吉雅的阿布額爾德木圖會不在家,而且家裏只有吉雅一個姑娘家家。

雖說現在社會風氣開化了不少,可這孤男寡女的確實不太妥當。

阿拉坦倉的聲音將拉回了吉雅神游的心思。

吉雅原本就沒有將男人剛才抓她的手腕這件事給放在心上。

跟阿拉坦倉不同,吉雅能夠感覺這個躺在床上的男人對他沒有惡意。

一聽阿拉坦倉的建議,吉雅噗嗤就笑了,“叔。

我聽說漢族成年男子比我們草原上的青年弱多了。

查幹巴拉跟哈爾巴拉比掰手腕都輸給我啦,你認為這個包成粽子一樣的家夥,能對我做什麽麽?”

不是她瞧不起這個漢人,實在是這個漢人一看就太弱啦!尤其是現在還受著傷,完全不具危險性的嘛!

阿拉坦倉沒好意思告訴吉雅,掰手腕那是查幹巴拉跟哈爾巴拉兩兄弟讓她呢。

吉雅的力氣確實比許多草原青年要大,但是比起有“黑虎”跟“白虎”之稱的查幹巴拉跟哈爾巴拉雙胞胎兄弟,實則力氣懸殊。

不過,漢人成年男子普遍比草原男子弱貌似也是事實啊。

至少每年朵兒朵草原無論是比賽馬還是摔跤,拔得頭籌的都是他們草原上的兒郎。

“放心吧。

叔。

我阿布特制的退燒藥除了有發汗、退燒的效果,還有助眠的作用的。

就他服下的藥量,明天天亮之前,他肯定起不來。”

吉雅下巴微擡,一副驕傲的不得了的樣子。

阿拉坦倉被吉雅給生生逗笑了,但還是語重心長地道,“你呀~可不要小看一個受傷的成年男人的力氣。猛獸就算是身負重傷也是猛獸。”

吉雅眨巴眨巴地瞅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於少卿,她怎麽看不出這個漢人男子是猛獸吶?

比起草原的兒郎,這位漢族漢子太瘦弱啦!

草原的風雪就能將他給刮跑了!

阿拉坦倉順著吉雅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於少卿清瘦的臉頰上——好吧,他大概,是有點,杞人憂天了?

北風夾裹著大雪狂嘯著。

吉雅送阿拉坦倉到門口。

阿拉坦倉趕緊對她揮揮手,“外面冷。趕快進去。

我明天一早就過來。明天見。”

阿拉坦倉一個男人,也不好留在只有單獨在家的吉雅家裏過夜。

只能明天一早等風雪小一點再過來。

吉雅的脖子縮在她毛茸茸的衣領裏,對著村長阿拉坦倉揮了揮手,吸溜著鼻涕,說話間就呵出一團白氣,“這就進去啦。這麽大的風雪叔你自己註意安全。明天見。”

阿拉坦倉把衣服後頭的帽子往腦袋上一戴,冒著風雪走了。

吉雅轉身回到氈房內。

臉盆跟沾血的棉簽還有紗布,都還散落在地上,沒收拾呢。

吉雅紅色的血水倒了,又把棉簽還有紗布等扔進垃圾桶裏。

剛準備關燈回房,餘光瞥見男人沾滿血漬的臉,微微囧了一下。

之前跟坦倉叔只顧著處理這人腰部跟手臂上的傷口,倒是忘記忘記替他把臉也給擦一擦了。

好在,棉簽、雙氧水、紗布等她都還沒有收拾起來,都是現成的,不用再次準備一番。

吉雅再一次去打了水過來。

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擦去男人臉上的血漬。

由於於少卿腰上跟手臂上的傷口都非常嚴重,這一次,吉雅已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等著血漬被擦去後,男人的臉上露出猙獰的傷口。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臉上沒有任何的傷口,想來這血不是他的,應該是跟草原狼搏鬥的時候,草原狼的血噴灑在了他的臉上。

而且……

這個漢族男人,好好好俊啊!

吉雅臉擦拭的動作都忘了。

拿著毛巾的手還在半空當中,吉雅就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清俊的臉龐看。

天啦!

這個男人未免好看得也太犯規了吧?

飽滿的額頭,俊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就是,太瘦了一點。

臉頰看上去都沒有多少肉的樣子。

還有,相比草原的兒郎,也太白了一點。

吉雅把毛巾丟進臉盆裏,又用衣服把手蹭幹凈。

默默地把自己的手伸到男人的臉龐,要命,竟然比她還白了幾個色度!

吉雅嘟了嘟嘴。

她已經是草原上最白的姑娘了!

蘇日娜都沒有白呢!

哼!

這麽白,娶得到媳婦麽?

白成這樣,姑娘跟他在一起會非常有壓力吧?

一個男人,長得比女孩還要好看,太讓人嫉妒了!

吉雅憤憤地縮回手。

倏地,一道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了前車之鑒,吉雅這一次非常地淡定。

她甚至還翻了個白眼。

這個漢人是怎麽回事啊?

就這麽喜歡拉別人的手呢?

肯定是個輕浮之人~

阿哈說了,漢人最喜朝三暮四,還是他們草原上的男兒有擔當,認定一個伴侶,便是一生!

“寶貝,寶貝,不要走。寶貝,寶貝……不要離開我。寶貝……”

男人的眼睛仍舊是緊閉著的,然而握著吉雅的那只手力氣卻是大得驚人。

吉雅試著掙脫,竟然沒能掙脫開。

吉雅睜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床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的男人。

“……可不要小看一個受傷的成年男人的力氣。猛獸就算是身負重傷也是猛獸。”

吉雅想給大胡子阿拉坦倉大叔跪下了!

要不要這麽靈驗啦!

簡直有毒!

“餵,你趕緊松手哦!再不松開,我就揍你啦!聽見沒有啊?!”

吉雅一只手被握住,動彈不得,她另一只手握成拳,明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示威性地在男人的面前揮了揮拳頭。

效果可想而知。

男人仍舊是握著她的手不放。

這一下,吉雅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因為,坦白說,真的蠻疼的。

“餵!我生氣啦!後果很嚴重的噢!”

吉雅一本正經地警告。

“我數到三,你再不放手,我就……”

燈光下,男人的眼角閃閃發光。

吉雅楞了楞。

“餵,不是吧?我都還沒揍你呢!

你怎麽就哭上了啊?

該哭的人是我好不好?

好啦,好啦!看在你長得這麽帥的份上,就給你牽。

好了吧?

只能牽一下下噢?

一下下就得松開哦。

不然我還是會揍你的啊!

要不是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早就走你了。哼!”

才不願意承認,當自己看見男人眼角滑落的眼淚時,自己的心莫名地跟著抽疼了下。

床邊上就有紙巾,吉雅動作略嫌粗魯地替於少卿把眼淚給擦幹,那揮高的一拳,終是沒有揮下去。

至於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陌生男人異常心軟,而且見到他哭還會心疼,對此,吉雅對自己的解釋是,美人嘛,所謂美人落淚泣傾城,美人落淚總是會惹人憐惜的啦。

夜已深,窗外的風雪似乎漸漸地小了。

吉雅的一只手還被於少卿緊緊地握在手裏。

吉雅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在呼嘯的北風裏,睡意漸濃,終於趴在床邊,睡著了過去。

肆虐了好幾個晝夜的暴風雪在翌日漸漸地轉弱。

好幾天吝於路面的太陽,今天總算記得上崗了,金輪緩緩從草原上升起。

“咳咳咳——”

喉嚨好像被強行塞進去過一把沙子,幹澀得厲害。

於少卿咳嗽著醒來。

氈房外的陽光灑進床內,於少卿伸手擋在眼睛上,擋去刺眼的陽光。

“唔——”

受傷的右手臂因為曲臂這個簡單的動作,疼得於少卿發出一聲悶吭。

“太好了!你醒啦?身上的傷還好嗎?”

屋外,有姑娘踩著陽光,卷簾而入。

於少卿的心猛地顫了顫。

他忽地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意識模糊之際見到的那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猛地轉頭看向來人。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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