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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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這副如水投石的模樣,魏惟一慢慢感覺到從蔣均良這邊入手是不可行的,得換個角度出發,比如蔣爸。

他和伊偲打了個電話,字裏行間屢屢提到以前奶奶住的小區和人家。

伊偲怎麽聽不出他的話外之意,直截了當問道:“寶貝,你到底想說什麽?”

魏惟一清了清嗓子,“媽,上次我不是和你說那個蔣均良他媽媽生了很嚴重的病嗎,我覺得他們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我們借點錢給人家吧。”

“就這個?”

“嗯。”

“人家問你借錢了?”

魏惟一幹笑兩聲,“沒有,是我想借給他們。”

伊偲沈吟半晌,“也是,你和蔣均良關系一直挺好的,你擔心也正常。”她很爽快地同意,“行啊,過幾天我打錢給你。”

“好嘞,媽,我愛你!”魏惟一捧著手機親了好幾口,在聽到親媽嫌棄的聲音之前趕緊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他和蔣均良一起去到醫院,蔣均良先在樓下交費,魏惟一則進了病房,小聲地把蔣爸叫了出來。

“惟一,找我有事?”蔣爸比之前又瘦了不少,衣服空蕩出一大塊,原先的圓臉竟然消減成了國字臉,露出有線條的臉龐。

看來疾病才是最有效的“減肥藥”啊。魏惟一心生唏噓,掏出準備好的現金,遞給他,“叔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他怕時間來不及,同手同腳連忙塞到人懷裏,“我真的很希望阿姨趕緊好起來,叔叔就收下吧。”

蔣爸楞了一下,隨手掂了一下懷裏這個有些重量的物品,一驚,大手一揮就要把東西重新推回來,“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

魏惟一很堅決,“叔叔,我和我媽媽已經說過了。蔣均良是我很好的朋友,這是我應該幫的。”

“但是......”蔣爸還想再說些什麽,被魏惟一生生打斷,“叔叔您就收下吧,現在阿姨的情況更重要不是嗎,再說了,這點錢對我們家來說也不算什麽。”

在他好一番費嘴皮子的勸說下,蔣爸總算軟化,長嘆一聲說:“那這錢我們家先欠著,以後一定會盡早還的。”

魏惟一笑了笑,趁著蔣均良還沒回來遛進了病房。

每個周末魏惟一還是準時搭上從北京飛往上海的飛機,一樣的時間,不變的航班,長久的心動。

是不是時間久了,喜歡也會變成一種習慣?魏惟一幾乎很少再和朋友提到喜歡這個詞,但是每在機場見到蔣均良,都忍不住想撲進他懷裏,狠狠地抱住他,給疲憊的他一點溫暖。

蔣均良開始接過他幾次,漸漸地愈發繁忙起來,於是找房主要來備用鑰匙。魏惟一拿到鑰匙傻笑了一個晚上,握著它跟握著個寶一樣,結果才過了兩個月,第一把成功地殞命在了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準確來說是不翼而飛。

魏惟一說完等著蔣均良反應,後者冷淡地說:“它就在飛機上,還要什麽翅膀?”

他跟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默默低頭。

後來蔣均良得空,依著門外墻上的小廣告打給開鎖師傅,重新配了把鑰匙,第二次配的時候他們倆都在旁邊,魏惟一提醒蔣均良,“你不知會房主一聲嗎?”

蔣均良淡淡地回:“我上周末問過了,沒有多餘的備用鑰匙,他已經同意了。”

“上周?那你上周怎麽不配,今天就可以直接給我了?”魏惟一眉毛聳起,看起來怪可愛的。

蔣均良眼神微動,“被貓吃了。”

“你說什麽?”魏惟一處於震驚中,說話顛三倒四,“貓吃了它不得拉肚子,啊,不對,噎死了都。再說了,哪來的貓,外面的野貓?”

“不是,是——”

“喵”的一聲,一只貓身姿曼妙地走到蔣均良腳邊。

魏惟一眼力好,認出它來,“安妮?”

蔣均良把話補充完,“嗯,我餵它吃了點韭菜,把鑰匙排洩出來了,但是那個鑰匙你應該不會想要吧?”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了呀。”魏惟一低下身子,輕輕抱起安妮,一邊逗它一邊回話,“不過它怎麽在你這裏啊?”

“我前室友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他們誰也不想要這只貓,於是扔給了我。”

魏惟一有點奇怪,“他為什麽會讓你養啊?”像蔣均良這種只照顧自己的人根本不會養任何寵物吧,怎麽會把安妮托付給他?

“因為只有我在上海。”蔣均良沒什麽表情,“安妮你養嗎?”

“養啊,這麽可愛為什麽不養?”魏惟一爽快地答應,用臉去蹭安妮毛茸茸的臉。他們公司宿舍並不禁止養寵物,再說了就算禁止,他也自有辦法解決。

蔣均良看著他的動作,把手裏的鑰匙遞給他,“還有,馬上期末了,我會搬到學校宿舍裏。這個先放你這裏,等師傅把鑰匙配好,你再還給我。”

魏惟一已成功脫離學生身份,自然無懼期末考試,可惜,他還有年終總結,最後也一樣走在了忙碌的道路上。上班前,魏惟一先準備好足量的貓糧擺放到合適的位置,臨行還得親上安妮一口;下班還有半小時,他就開始坐立不安,心心念念可愛的安妮,回到家裏,一邊讓它乖巧地趴在自己腿上,一邊吃著外賣打著筆記本。

有一次他給蔣均良說了自己一天的生活,電話那頭的人竟然發出清淺的笑聲,“你過得很愜意啊。”

魏惟一思考似地半擡頭,故作玄虛,“應該是哦!”

蔣均良就笑,也不說話。

魏惟一按照慣例問了問阿姨和叔叔的近況,最後問到他:“最近過得怎麽樣?考試還可以嗎?”

“就那樣。”

“就那樣是哪樣啊?”魏惟一抱怨道,“每次說話含含糊糊,都不說清楚,鬼知道你是哪個意思啊?”

蔣均良也不惱,靜靜地說:“就是還不錯的意思。”

呼吸平緩地走在風中,沈默又席卷而來。

“你,不熬夜了吧?”

蔣均良楞了一秒,“正常作息。”

“真的嗎?”魏惟一對於蔣均良既不報喜也不報憂的習性很是了解,“你是不是在騙我啊,我以前還在你家床底下找到一瓶安眠藥呢。你是不是失眠啊?”

那邊默然了一陣,聲音貼近話筒,放大了些,更聽得人耳朵癢,“不用擔心我。”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魏惟一依然不知道蔣均良生活到底如何。

時間和長了腳一樣走得飛快,一轉眼就是春節。魏惟一回了南城,過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年,覆工後又開始和去年一樣規律的日子。

周一到周五按部就班地工作,周末則痛快地奔到上海度過短暫的假期。

蔣媽的情況時有好轉,時有惡化,但聽蔣均良說總體是在一步步變好的。蔣均良周末不常在家,他還有兼職要幹,比如學校附近的咖啡館。

魏惟一知道後經常去館裏看他,一呆就是一個下午。蔣均良有時候會請他喝咖啡——自己制作的半成品咖啡,再問他有什麽改進的意見。

蔣均良的手藝日臻完善,魏惟一也從最開始的百無聊賴變成了歲月靜好。

一個周五的晚上,魏惟一接到蔣均良的電話,但是一開始的十幾秒對方什麽也沒說。

他不由看了幾眼屏幕,確信打來的人的確是蔣均良,開口:“你怎麽不說話?”

那頭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冷靜如常,“我媽下周做手術,醫生說情況基本穩定的話,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真的?”魏惟一喜笑顏開,“那太好了!”

蔣均良不語。

魏惟一納悶,“你怎麽好像不是很高興?”

“沒有,我很高興。”蔣均良反問他,“這周會來嗎?”

“當然啊,這種好消息要一起慶祝一下啊!”

“好,我等你。”蔣均良最後說。

這句語氣平淡的話讓魏惟一翻來覆去了一個小時,心潮起伏之中訂了飛往上海的機票。

蔣均良喜歡晴天,喜歡艷陽高照的日子,喜歡陽光灑下來被樹葉切成的碎片光影,喜歡大風吹過窗簾鼓起的形狀。

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很好,可是,心情並不總是和天氣一樣能夠提前預料,就像命運,就像人生。

三月的風浪洶湧而來,淺色窗簾猛地鼓起又落下,落下的那個瞬間走廊裏的男生堪堪顯現在背景中,陽光打眼而進,他透亮的手臂撐在窗臺上,身子一搖一晃地對著蔣均良笑。

“餵,蔣均良,發什麽呆?”

蔣均良緩緩地合上筆蓋,轉著筆問:“怎麽到我們學校來了?”

“太無聊了啊,就來看看你啊!”魏惟一放下手臂,撐著腮幫子說話。

“工作怎麽樣?”蔣均良破天荒地先開口引出話題。

“老樣子啦,不過上周我們總監出軌被捉奸在床,他老婆跑到公司大鬧了一場,扇了他好幾個耳光,現在飯碗都快保不住了。”魏惟一說得頭頭是道,“所以說幹嘛要出軌啊,為了一時的快感搭上幸福的生活不值得啊!”

蔣均良聽得出神,發了好一陣呆。魏惟一湊到他眼前,用手上下來回了好幾次,才引起他的註意。

蔣均良沒有像之前撇過眼,而是一把抓住魏惟一的手,擡頭看他。

魏惟一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不知為什麽,他有種莫名的預感,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但是一定很重要,因為這是讓對面的人也會表情凝重的事情。

然後,他聽到那個占據了他半個青春的人這樣問:“魏惟一,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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