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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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那了那架直升飛機開始,顧瑞就知道這次也許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飛機飛過漂亮的阿拉伯海和蕭條的都城到達了機場,顧瑞被一個高大的白人士兵拽住了雙手,進行了簡單的包紮,隨後被拖出了機艙。期間沒人有和他說一句話,也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個面帶微笑中等身材的亞裔男子走到顧瑞面前,用極其蹩腳的中文打著招呼,“很高興能見到您顧先生。我姓陳,效命於ICPO。” 說著竟然伸出了手。(ICPO:國際刑事警察組織)

顧瑞沒說話,也沒打算接受對方的友好,保持沈默是他現在唯一的籌碼,他不想被對方洞悉任何對自己不利的細節。

對方對顧瑞的無禮絲毫不以為意,對著身後的士兵交代了幾句,就攬著顧瑞向著不遠處的私人客機走去。

姓陳的男人粗暴地把顧瑞往推到了扶梯前,笑意絲毫沒有退去,“雖然我們的關系還不算太好,不過往後的幾天,相信我們將變成無話不談的親密友人。”

那怪異的發音配上那張歐美人眼中標準華裔的四方臉和小瞇眼,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顧瑞下意識捏緊了自己的手心,才發現自己心裏原來早就充滿了憤怒。

而這憤怒從何而來,卻只有顧瑞心知肚明。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讓人精疲力盡,回過神來的時候,顧瑞已經被安置在一間裝滿了攝像頭的房間裏。

冰冷的房間和單薄的衣物讓顧瑞有些迷迷糊糊,之前不知道在哪本書裏看到,說人的核心體溫一旦低於35℃,脈搏和呼吸節奏就會加快,而血液循環卻會放慢,神志不清和易於興奮,這些癥狀恰好適用於某些特定的環境下——比如說拷問的時候。

顧瑞看著自己逐漸發青發白的指尖,突然想起過去在電影裏看過的那些暴風雪中凍死的路人的臉。

那些帶著莫名其妙幸福笑容的死人的臉,此時此刻卻是如此觸目驚心。

顧瑞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對著慘白的天花板笑了起來。那張介於青年和中年之間的模糊的臉上,帶著無法言語地滿足表情。

奇怪的回憶鉆進了腦子裏。

“媽媽,他是誰啊。”

母親帶著冷淡的表情把那個面目清秀的小孩推到了顧瑞面前,咕噥了一句,隨後就自顧自做起了農活。

是的,許承善是顧瑞的弟弟,雖然不是一個姓,甚至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但是顧瑞他媽把許承善牽過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顧瑞,這是你弟弟。

七歲的顧瑞看著被推到自己懷裏的許承善,像是突然收到了一份從天而降的禮物。

“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冷冷看著他,一語不發。

“我叫顧瑞,我是你哥哥。”

對方仰著腦袋,沈默的凝視著顧瑞,那雙漆黑的眼裏除了顧瑞模糊的剪影空無一物,下一秒,那雙小小的手已經抓住了顧瑞沾滿泥土的粗糙的右手。

是你選擇了我啊。

明明一開始選了我的,不是你嘛?

七歲的顧瑞對著面前的孩子綻放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嘎吱”一聲,男人拉開椅子,木質的椅子和冰冷的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套著一件誇張大衣的男人一臉笑意地坐在了椅子上。

顧瑞這才發現,這間屋子有一張桌子和兩個椅子,而卷縮在地上滿地打滾燥熱不堪地自己,看上去像個笑話。

為什麽這麽熱?

……朦朦朧朧的過去一股腦湧進了顧瑞的腦子裏。

為了每個月幾百塊錢的補助而把許承善領回家的母親。

以及,因為無聊的念想而漸漸走向深淵的自己。

陳姓男人見顧瑞沒有動作,起身走到顧瑞面前,把顫抖著的顧瑞扶到椅子上。反應變得很遲鈍,可是之前冰冷的感覺卻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興奮。

“顧先生,給恐怖分子提供資金或者物資可是嚴重的叛國罪哦,不管顧先生的國籍在哪裏都是一樣。再加上持械傷人、走私軍火、多重謀殺、金融詐騙等等,顧先生現在身上少說也有兩百多項指控。”

顧瑞努力坐直了身體,語氣不緊不慢,試圖抓住那點僅存的理智,“你說的這些指控我可是一無所知,我顧瑞一向奉公守法,怎麽可能做出你說的那種可怕行為。”

男人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把手伸進那件誇張的大衣裏來回摸索,好不容易才掏出了一個隨身設備,直直貼到了顧瑞面前,“你的書信、郵件還有你的網絡安全顧問,全部都在我們的控制下。顧先生,裝傻什麽的就不要再試了。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我們又怎麽敢動你?”

顧瑞看著小型平板電腦上的那些數據和往來記錄,輕聲冷笑,“既然如此,那你還要得到什麽?”

“Anti-militarist的中樞機構到底在哪裏?負責人到底是誰?”

顧瑞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啊?那是什麽?不好意思我英文不太好。”

“不要做無畏的抵抗了,相信你也應該明白,以你身上的這些罪名,無論怎樣都難逃一個死字。但是如果你願意好好合作,也許上頭的人會放你一條生路。”

生路麽?可惜就算給顧瑞生路,他也無法給出答案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既然如此,幹脆做個忠心耿耿的心腹好了。

瞪大雙眼一臉恐嚇狀態的陳某狠狠地拍著面前的桌子,“不要再裝傻了,合和會雖然表面上是個本土機構,但是你們接的單子和行事作風完全和以往幾十年的大相徑庭。Anti-militarist大肆獵殺吞並其他組織的時候卻絲毫沒有動合和會的意思,由此可見你們和那邊的關系很不一般。而且年紀輕輕就坐上合和會那種老派幫會的首席之位,你身上的每件事都透著可疑。顧瑞!到底Anti-militarist和你是什麽關系!”那張臉上的笑意也漸漸退去,徒留下一張森冷而精明的面孔。

已經查到這裏了麽?

顧瑞瞇著眼,視線漸漸有些模糊,腦子裏不斷出現嗡嗡的耳鳴聲也讓人心煩意亂。

“很冷麽?或者,很熱?”男人陰冷的眼神掃過顧瑞的全身。

顧瑞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會死吧……”顧瑞皺著眉,喪失方向感的感覺和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記憶。“嘭”得一聲巨響之後顧瑞便倒在了地上。

陳某站起身,漠然地俯視著因為顫抖而摔倒在地的顧瑞,“如果什麽都問不出的話,死了也沒關系。”

“你們國家口口聲聲引以為傲的人權呢?”

“惡魔是不需要人權的。”

“哈哈……哈哈哈……”難以遏制地笑聲回蕩在房間裏。

顧瑞一邊瘋笑一邊撕扯著自己單薄的衣物。

陳某皺了皺眉按下通訊器,幾個軍人走了進來,按住顧瑞的身體,下一秒,原本應該已經處於低溫癥中期狀態的顧瑞卻突然反手一掌奪過對方槍膛裏的槍,“砰砰”兩聲便解決了壓制在自己身上的那兩個士兵。

陳某從腰間掏出便攜式手槍,還沒來得及拉開保險,就已經被顧瑞扼住了喉嚨,一如既往輕柔而冷淡的聲音在陳某耳邊響起,“雖然比起專業人士還差了點,不過對付你這種文職人員我可是很在行哦。扼住大動脈的話,只要十秒就會失去意識,到時候再扭斷脖子也不會有很大痛苦吧。”

顧瑞冷冷的聲音在男人耳邊,猶如死神的魔音。無法想象一般人能在那樣的低溫下能保持清醒,即便是出現了那樣的癥狀還能控制自己的思維,那就表示這個人一定受過一定的意志力訓練和反審問訓練。

陳某的臉痛苦的扭曲著,“顧瑞,你、你絕對逃不出去的。”

顧瑞笑道,“只是想賭一賭你的階位有多高。”

“那看來要讓你失望了。”雖然不怎麽好看,可是陳姓男人還是笑了起來。真是好氣度啊。顧瑞在心裏感嘆,並且為自己此時此刻的行為感到可笑。

其實還是受影響了吧,因為低溫導致的意識迷亂,所以才做出這種毫無勝算的逃獄行為。

要快點離開這個房間,迅速恢覆體溫才行。

挾持著李姓男人走出房間的瞬間,也同時被一群士兵給包圍了。

“這個男人死了也沒關系麽?”顧瑞喘著氣對面前的士兵道,扼住男人的指尖也因為溫度感知能力的恢覆而變得有些無力。

“就算出了這間房間,你也是死路一條。”男人繼續提醒顧瑞。

這點顯而易見。

“說起來我才發現,顧先生你根本就沒能抵抗住吧,機能也下降了很多。”

是嗎?

顧瑞皺了皺眉,許承善的臉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他面前。

——你,想幹我吧。

十八歲的許承善面無表情地看著顧瑞。

是嗎?

麻醉針紮進身體的時候,許承善就站在那裏,十八歲的許承善面無表情地站在破破爛爛的瓦礫平房前,月光灑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副極其朦朧而夢幻的畫面。

是幻覺吧。

顧瑞在心裏一再提醒自己。

仍舊是寒冷的感覺。

只是這一次的溫度顯然還在正常範圍內,並不是所謂的拷問溫度,四肢傳來的疼痛讓顧瑞很快清醒並且以最快的速度進入警備模式。

是刑房啊。

顧瑞瞇著眼,刺眼的燈光無所顧忌地打在他身上,即便是閉上眼,都無法無視的強烈光線和讓人目眩的角度。

顧瑞半瞇著眼環顧四周,被閃得滿是殘影的視線中出現了幾雙樣式統一的短靴。

“稍微清醒一些了麽?”還是陳姓男人的聲音。

顧瑞抿了抿唇,笑道,“之前還一直在想你是哪方面的專家呢,格鬥技巧和體能都那麽差,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你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冷冷打斷,“我是心理醫生。”

“醫生啊。呵呵。”那點諷刺顯而易見。

李姓男人把頭伸過來,表情冰冷,想來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有人給他施加了不少壓力,亦或者……顧瑞在心裏盤算著最壞以及最好的打算。

看來得好好和這個小個子男人玩玩了。

“既然你狀態不錯,那現在就開始吧。”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針管,排盡針管內的空氣,用指腹確認了顧瑞頸外靜脈的位置及深淺,迅速地紮了進去。

“靜脈註射的話,是貴國蜚聲海內外的‘吐實藥’麽?”冰涼的液體侵入血液,顧瑞不禁皺了皺眉,一般會選那種位置註射麽?是為了引起輕微的不安和恐懼吧。

陳姓男人把針管往垃圾桶裏隨手一扔,“顧先生果真見多識廣。所以我早說了,我們會成為無話不談的密友的。”

顧瑞冷笑,“不過聽聞這種藥的藥效因人而異,而且我早說了,我根本不知道什麽Anti-militarist,即使這藥對我有效,恐怕你能和我聊的內容也就是一些情`色小秘密了。”

“沒關系,即便是再無聊的內容,只要與顧先生有關我都十分感興趣。”

男人的笑容在刺眼的光線下越發恐怖起來了。

顧瑞微微瞇著眼,疼痛和饑餓之間來回交替的感覺很難讓人集中精神。

“你知道自己的懸賞價位是多少麽?”

被問話的人躺在拷問椅上,四肢被皮質的鎖拷在了椅子上,身體以一種完全敞開式的狀態呈現在陳姓男人面前,是很容易讓人感到屈辱和恐懼的姿勢。

顧瑞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答道,“這還真的不知道呢。”

“一千五百萬。”

“這麽少啊……”

“是美金。” 男人的聲音裏竟然帶著幾分怒意。也是,無論是誰這樣辛辛苦苦沒日沒夜工作了近半個月卻毫無進度,都會覺得煩躁吧。

“呵呵。”雖然笑得時候肋骨隨著輕微的起伏而劇烈疼痛,但是顧瑞依舊保持著自己能保持的最好狀態。

這十天以來,陳姓男人對顧瑞的身體和精神都進行了不間斷地技巧性折磨和拷問。不得不承認陳姓男人的確是個中好手,可惜不幸的是,他需要的信息顧瑞的確知之甚少,加上顧瑞本人的意志力和體力都還算不錯,所以才能熬到現在。

“怎麽?你覺得這個價格很少麽?”那語氣裏顯而易見的急躁和不安都向顧瑞透著一個消息,那就是,他可能有救了。

“嗯,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價錢都比不上幾門高射炮。”

“哼。”男人冷哼一聲,“有錢又怎麽樣?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這世上。多少人因為你而流離失所,多少個國家因為你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顧瑞瞇著眼,從模模糊糊的視野中審視著面前這個中年人,很難想象一個對折磨輕車熟路,對虐待深有研究的變態心理學家竟然會說出這樣義正言辭的話來,“所以說,你覺得我是罪無可恕,而以折磨戰俘和逼供為生的陳教授你卻是國家的英雄?”

被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一時語塞的男人瞪著面前這個渾身冷汗臉色慘白雙眼腫脹的顧瑞,“你是軍火商,你的罪惡是因為金錢和私欲,而我……”

“而你是因為愛,是因為期待世界和平而去給別人註射神經毒素,對別人進行電擊和拷打的麽?”

“你!”

“是因為錢麽?”顧瑞微微彎起嘴角。

“你會死!你的審判之日馬上就會到來!”男人猛的站起身。

“審判?”顧瑞微微彎起嘴角,“所以說有人為我爭取了審判的權利麽?不用秘密處決什麽的了?”

“顧瑞!”男人的臉突然貼了過來,咫尺的距離,男人眼中的紅血絲想必和此時此刻的自己不相上下吧,顧瑞想。

“你的憤怒是因為覺得我這種人渣卻不能繩之以法實在是天理不容是嗎?還是說,我的賞金沒到你手裏?”

對方的臉色顯然不太好,不過和自己比起來應該算是十分健康的狀態了。

這樣強烈的燈光和長時間的強制失眠,再這麽持續下去,自己就算不死也會變成廢人吧,所以,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顧瑞也想試一試,“還是說,我兩樣都猜中了?”

“啪!”得一聲,男人濕漉漉的掌心就和顧瑞的臉有了親密接觸,鼻腔內才恢覆沒多久的毛細血管又破裂,鮮血倒流進嘴裏,腥味和苦味在嘴裏肆意。

“既然已經決定要送我走了,最後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

男人卻只是惡狠狠瞪著顧瑞,一語不發。

顧瑞深吸一口氣,輕輕吐息,聲音有些虛,“出賣我的到底是誰?”

原本怒不可遏的男人漸漸褪去了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意。

“你果然很想知道吧。”男人的眼裏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神色。

“嗯。”顧瑞坦然承認。

“情報是需要花錢買的。”

顧瑞淡淡笑了起來,“那就兩架直升機的價格吧,不過……”顧瑞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你最近要好好對我哦,否則金主死了,消息也不知道賣給誰吧。”

“成交。”男人迅速接話。

顧瑞微微曲了一下手指,疼痛的感覺是這樣真實,“對了,還有一句話必須要對你說明。”

“什麽?”

“如果消息不實的話,錢可是會自己跑掉的哦。”

陳姓男人看著渾身上下滿是傷痕不斷出著虛汗的顧瑞,“原本就沒有騙你的必要。”

經過一個月的修養,顧瑞才輾轉回了國,負責運送顧瑞的組織機構換了好幾批,不過看守的嚴密程度卻基本一致。

好不容易重新踏上故鄉的土地,卻有一種莫名的傷感充斥全身。

當天來接機的是喬亦琦,一見顧瑞就皺起了眉,那苦大仇深的臉著實想讓顧瑞想去踹他一腳。

等警察把電子腳銬設定好,才允許喬亦琦過來推輪椅。

喬亦琦一個月沒見顧瑞,想不到自家老大竟然被弄成這種樣子,瘦的眼窩都凹進去不說,還坐上了輪椅。雖然早就得到消息知道顧瑞受了不少罪,可是實際見到,還是會忍不住來氣。

這一切……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的錯。

“不要這麽用力,輪椅都要被你捏死了。”依舊是如常的平淡語氣。

“顧爺。”喬亦琦叫了一聲,真想此時此刻就把真相都告訴顧瑞,卻礙於身邊的警察而無法開口。

“有什麽衷腸回家再訴吧。先把我好好送回家,順便叫師傅多炒幾個菜,這幾天在外面整天都吃洋鬼子的破東西,舌頭都快沒味道了。”

“好。”喬亦琦強忍住內心的激動,順著顧瑞的話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車子在寧樓的大門前停下,喬亦琦攙著顧瑞下了車,因為下車牽動了斷裂了的韌帶,顧瑞習慣性地皺了皺眉。

“顧爺,你的傷勢……”

顧瑞淡淡回了句,“已經做了手術,沒事。”

喬亦琦咬著牙,“怎麽可能沒事,我看過您的病歷。”

顧瑞坐上輪椅,由身邊的保鏢調整好位置,“既然知道就不要再說了,傷總會好的,現在不是擔心這種事情的時候。”

“對不起顧爺。”

“你知道就好,一切照我交代的行動,清楚了麽?”

“您放心。”喬亦琦說著便低下頭,靜靜地推著輪椅。寂靜的小徑上,白色的山茶花開得正勝,顧瑞靠在輪椅上,仰頭看著面前的三層小樓,花園裏那幾盞夜燈時明時暗,閃爍不定,整棟宅子只有一樓還亮著燈,明明暗暗,鬼氣森森。

許承善和一幹人等正坐在客廳裏等顧瑞。

顧瑞一出現在門口,一群人就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顧瑞輕笑道,“讓諸位擔心了,顧某這次安然歸來,全靠各位對我不離不棄。”

“別說那麽多廢話了。今天我們來就一件事。”周慶孝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每個扣子都死死地扣著,一臉的頑固和煞氣。

顧瑞淡淡笑了起來,“不用周老爺子提醒我也知道。”

幾個平時不太敢出聲的老人也攙和進來,“既然顧爺你知道,那就幹幹脆脆的把東西交出來。”

喬亦琦站在顧瑞身後,咬牙切齒,“顧爺才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你們這些人就急吼吼地要削他的權!”

周慶孝徑自走到喬亦琦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條狗插嘴!”

“你!”半張臉被打紅的喬亦琦捂著臉就要發作。

顧瑞伸手攔住了喬亦琦,“不得無禮。”

對面的周慶孝冷笑,“連一個手下都管不住,你這老大是怎麽當的。”

說完便對平日以不理世事出名的前輩使了個眼色,對方連忙也往前一步站到了顧瑞面前,“顧瑞,眼下的情況相信你也明白。我們道上混得就是一個義字,現在你捅下那麽大一個簍子,幫裏即便是想幫也幫不上忙。近幾年合和會名下的幾個公司主要控股權都在你手下,大額的現金也是有你名字的聯名賬戶,一旦你判刑下來,合和會幾十年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了。既然你橫豎都是死,不如就放我們一條生路。”

放你們一條生路……那誰來放我一條生路呢?

這些前輩幹部們平日裏對顧瑞都有所忌憚,對顧瑞這幾年的專治和獨斷也都沒有出過半句怨言,可是時至今日,顧瑞出了事,個個都逼到顧瑞面前,希望他早點死,希望他死的幹幹凈凈,更希望他死前能把所有的好處都留給他們。

世上最便宜的事莫過於此了吧。

顧瑞笑著伸出手,喬亦琦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幾個文件袋遞給顧瑞。顧瑞結果文件袋,從裏面抽出一疊東西,遞給了站得最近的周慶孝。周慶孝見遞過來的文件,先是一楞,隨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所以說當時我們並沒有看錯人。”

顧瑞淡淡笑了起來,“周老爺子,我一向識時務知進退,這點,相信你比誰都清楚。”說話間,顧瑞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屋子裏的人,最後把視線停在了坐在角落裏的許承善身上。

所有人都一臉喜色,除了許承善。

許承善面無表情看著顧瑞,那雙漆黑的眼裏依舊空無一物。沒有喜怒,沒有愛憎。

有那麽一瞬間,顧瑞甚至懷疑許承善其實根本就沒有在看他。

不過想到眼下的狀況,又趕緊打消了這個想法。

顧瑞對著許承善輕輕微笑起來,那笑容真誠無比,清澈如水。

沒錯,一如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你,想幹我吧。

——那麽喜歡我的話,明天就留在家裏吧。

——笑得好惡心,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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