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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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雙眼感到截然不同的恐懼和厭惡,眼前是他還未深刻了解亦或者是他不願去了解的,人性的醜惡。

就在此時,身體的隱痛愈來愈明顯,喉嚨變得幹渴,他忍耐著不願對方察覺。

“既然來到這種地方,就應該有所覺悟了吧。”把艾倫的沈默當做了默認,肥胖的男人發出吃吃地笑聲,板著艾倫的下巴,湊近他的臉,伸出肥大的舌頭,似乎想要從此刻那因為咬牙緊閉而微微泛白的淡色唇片開始品嘗。

就在商人快舔上那雙薄唇的時候,有人抓著他身後的衣領,然後把他甩了出去,在空中劃過完整的一個弧線,最後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哇啊啊啊!!”商人慘叫著,臉朝下趴在地板上,四肢成大字型。

“隨便碰我的部下,你也有所覺悟了吧。”似乎是回應著商人的話,依舊是平淡的語氣,卻隱隱帶著壓抑的怒氣,此刻的利威爾背對著艾倫,低頭盯著在地板上顫抖的商人說道。

艾倫註視著利威爾的背後,心臟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他不知道利威爾此刻的怒氣,是否是因為自己擅自走開,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權利開口詢問利威爾,為什麽昨夜會聞到房間和這裏相似的花香。如果問了,卻得到那不想知道的答案,他又該如何是好,此刻的心已經快裂開了,到時只怕承受不住吧,艾倫只能用僵硬的手指抱著紙袋,等待利威爾的責罵。

重物撞擊地板的聲響,終於讓沈醉在欲.望中的憲兵團的首領察覺到了狀況的變化,當他看到利威爾和艾倫的時候臉一下變得刷白。粗魯地推開服侍他的人,匆忙地穿上長褲,還沒系好皮帶,就沖出來,牽強地擠出笑容“喲,沒想到利威爾兵長也會來這個地方……我,我也只是……”

“夠了,閉嘴,我才懶得跟艾維爾匯報。”連看都不看旁邊一眼,利威爾的心情明顯差到極點。

“這、這真是……話說利維爾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幾個……”憲兵團的首領試探地問著。

“閉嘴,我現在只想踢人。”利維爾用冰冷的眼光看著趴在地上的商人勉強地支撐其上身,跪在他們面前,大概是因為撞擊的關系,肥胖的商人捂住開始流血的鼻子,用發顫的聲音道歉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直屬於利維爾您的……我……我只是開個玩笑。”

“不過是有幾個臭錢就得意忘形了嗎?你也只配舔我的鞋子而已。”利維爾沈著臉,雖然沒有拔出長刀,周身的氣息卻讓人不寒而栗。而憲兵團的首領趁著利維爾把註意力放在商人身上的時候,抓起衣服慌慌忙忙地逃出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說起來,您的部下也有錯啊……要不是他跑來這種地方……”商人道歉的同時開始狡辯。

利維爾微微地轉頭,向後瞥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卻出了大量汗,弄濕了前額發梢的少年,此刻那晴空般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水霧,淡淡地折射著微亮的光芒,低垂著似乎在等待責罰的樣子。

利維爾沈默了下來,不再理會商人,抓起艾倫的手,大步地拖著他向前走,從陰暗潮濕的小店裏出去,一直向前,轉身進了暗處的狹小的巷子,才松手。

利維爾轉過身,抱起雙臂看向眼前的少年,低聲命令著“把袋子放下,在這裏解決。快點,東西還沒買完。”

“解決?”艾倫輕輕擡起眼眸,飛快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利維爾兵長,又迅速低下去,他的胸口仿佛被什麽堵塞住了,他是真的很想讓兵長來否認他那些汙穢的聯想,然而卻又害怕得做不到。

“這都不懂嗎?竟然還跑去那種地方……等下好好的給我說明清楚。”利維爾湊近了艾倫,像是檢查一樣仔細看著他,然後低聲有些暗啞地對艾倫說道“我只幫你一次,給我好好記住,你這小鬼。”

艾倫沒有理解他的話,怔了一下。

就在他發怔的時候,利維爾一手按住他的腰部,讓艾倫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另一只手抽掉他的腰帶,輕易地把手伸進那長褲中撫摸著熱源,這樣的動作讓艾倫僵直了身體,不僅是因為這樣的感觸有些陌生,更是因為擔心這羞.恥的景象會被誰看見,但繃緊渾身的肌肉之後卻反而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蔓延全身的隱痛漸漸地一點一點醞釀成了甘美,不斷回蕩在體內,他忍不住發出微弱細碎的□,吐息卻灼熱地讓近在咫尺的利維爾擡起眼,掃了一眼艾倫的那有些迷亂的眼眸,沒有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除了撫弄之外,還撥開了那薄弱的皮,用指甲掐著,這樣的刺痛卻伴隨著強烈的甘甜,讓艾倫渾身戰栗了一下,身體軟了下去,背沿著墻壁滑下去,原本緊抱的袋子也掉落在地上,裏面的蔬菜滾了出來。

艾倫就這樣滑落在地上,張開口,不斷喘息著,擡著略微失神卻有著水光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兵長的臉,汗水順著下巴滴下,滴在已經被汗弄濕的襯衫上。頭腦熱得有些眩暈,那甘美的感觸緊緊地咬著他不放,快要溢出來,他連阻止的言辭都忘記了,恍惚地聽到利維爾在耳畔的低語,溫熱得如同融化一般“這次就放過你吧,若是還有下一次就是懲罰了。”

頭腦因為湧上的甘痛變得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兵長已經放開他,站了起來,拿出手絹默默地擦去手上奶油色的黏濁。

為什麽利維爾兵長會為他做這樣的事……模模糊糊地思考著,勉強自己扶著墻站起來,重新系上被解開的皮帶,低著頭臉燙的像燒起來一樣,也許僅僅是為了治愈身體的疼痛而已,而利維爾兵長,知道他的心嗎?此刻不斷跳動著的孤獨的心臟,疼痛得讓他想要剜出來。

想要一直這樣凝視著彼此,直到這殘酷的世界破滅,強烈的渴求卻難以言喻,那是甜美的毒藥,無法滿足於渿L輒止,一點一點讓心融化開,想要更深更深地結合在一起,是風也無法吹散的熱度。

(待續)

10

身處這樣的煉獄,是神的責罰嗎?可是神根本就只存在於人類的想象而已,能救贖自己的,唯有人類本身。

背負著沈重的欲望,虔誠地請求所愛之人寬恕,然而也許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

沒有人會承認這一點,活下去,是每個人的本能,即使是行屍走肉麻木地看著世間萬物。

在人類自我定義的不同等級的社會裏,繼續著矛盾的生存方式,哭著笑著,祝福著別人,犧牲著別人,愛著的同時也在憎恨著。

短暫的溫存過後,是入夜的冰冷,過去與現在緊緊相連著,深重的痛苦壓抑得無法喘息,無法回頭,鬥轉星移,日升月落,物是人非,直到思考變得麻木,不再去想這樣的人生有何意義,僅僅是繼續活著,把戰鬥當作了生存的方式,筆直地看著前方那沒有盡頭的道路。

艾倫緘默著,撿起散落的蔬菜,重新放入紙袋,初次經歷這陌生的歡愉,釋放過後的身體卻覺得有些乏力,他的臉燙的仿佛燒起來一樣。

然而利維爾卻沒有言語,轉身就走,他唯有跟上,兩個人回到了熱鬧的集市上,周遭喧鬧的聲響聽上去卻變成了是刺耳的譏笑,仿佛每個人都戴著虛偽的假面,隱藏著不可觸碰的真實。

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願知曉的黑暗?

那濃郁的花香仿佛印在了艾倫的腦海中,無法散去,胸口堵塞著,思考一片混亂,腳步也變慢,一不小心拉遠了距離,兩個人被擁擠的人群沖散。

艾倫茫然地站在原地,很多人和他擦肩而過,而他卻是這樣孤獨,這種感覺就像回到了那久遠的曾經,那哭泣的夢境,直到利維爾擠開擋住的人,重新來到他面前,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然後拽著他繼續往前走。

“好了,買齊了,回去吧。”付了錢,把東西放進艾倫手中的紙袋,利威爾低聲地命令著“別再走神了。”

“是……”忍耐著開口,卻掩飾不了喉嚨裏的哽咽。

利威爾擡起眼,審視著少年此刻的神情,看著他此刻低垂的眼眸,開口詢問剛才的事“你明明一無所知,為什麽會跑進去?”

無論是怎樣的理由,都會被責罵吧,但艾倫還是老實地回答道“因為門口寫著古玩店,是小的時候我爸爸帶我去過的店……”

“所以你以為會有你想要的東西?”利維爾打斷了他的話。

“想要的東西?”艾倫怔了一下,這句話父親似乎也有問過。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艾倫。

“早上,你在夢裏說打碎了的,應該是萬花鏡吧?雖然說的很模糊。”利維爾湊近艾倫的臉,註視著他的眼眸,太過靠近的兩個人引來了一些人的側目和小聲的議論,大概是把他們當作了同性的情侶。

艾倫突然想起記憶中缺失的部份,透過光線後,斑斕變換的色彩,如同閃爍的寶石,那是用珍貴的琉璃精心制成的玩具,父親在古玩店買的禮物,盡管後來被卡桑責怪了,但是還是很開心,沒有朋友的日子裏,用它看到了和真實截然不同的,閃閃發光的世界。

“是巧合嗎?”利維爾仔細看著艾倫的眼眸,似乎在確認什麽一樣輕輕說著“我以前遇到過,一個哭得難看死了的小鬼,他對我說他打碎了萬花鏡。雖然你的經歷我們都調查過,但是這種事應該不會寫在報告裏吧。”

艾倫一時啞言,以為兩個人不可能曾經遇見,但自己那模糊的夢境如今卻變成了真實,那個在夕陽之下對他說堅強一點的人,就在眼前,過去和現在交疊在一起,他的心卻更加失落。

利維爾看著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的艾倫,繼續往下說著。

“不過你好好記住,大部份的古玩店已經關門了,皇族的政策是不要接觸外界,那家店說到底也只是在暗地出售服務罷了。”

“為什麽兵長會去那種地方……”忍不住說出了口才後悔,卻無法收回,一時慌亂起來。

“怎麽了?”利維爾沈靜地註視著艾倫,言辭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面對著他,少年卻開始逃避著視線,不願對方看出自己眼底的那些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

“只、只是天氣有點熱。”連謊話都不會說,每一絲感情都顯露在臉上,微紅的臉,帶著流光的眼眸微顫著,不自覺皺著的眉角。

“給我老實的回答。”利威爾放慢了語氣,直視著那雙微亮的眼眸,不容對方逃離“你在想什麽?”

艾倫咬著牙,終於擠出了一句話。“昨晚,在利威爾兵長的房間……”

短暫的停頓,艾倫擡起頭,正對上利威爾的視線,就這樣看著,忍耐住心裏的疼痛,繼續說下去。“聞到了剛才和那家店裏相似的花香……”

利威爾平靜地望著眼前的少年難過的樣子,沒有否認他的話,淡淡地開口問道“然後?”

艾倫怔怔地望著利威爾的臉,然後再度垂下眼眸,小聲地,把那快要撕裂胸口的話語說出來。“那是利……利威爾兵長把那裏的孩子帶回去了吧?”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利威爾靜靜地看著艾倫,然後向他伸出手,艾倫閉上了眼,以為利威爾因為自己這句冒犯長官的話而生氣,然而他所等來的並不是責罰。

“為什麽問這個問題?”利威爾用手指拭去艾倫的眼睫上溫熱的淚,低聲反問著,凝視少年的眼眸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想要傳達,卻不知如何開口,反覆的呼吸之後,艾倫終於幹澀地說出口。“因為……我一直都憧憬著利威爾兵長……”

應該說,不僅僅是憧憬,是比這更為炙熱的情感,但是艾倫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簡單的詞語卻仿佛他有生以來初次的告白,讓他的心如同懸在劍上,害怕利維爾之後的言辭會讓它跌落粉碎。

利威爾看著他,像是要看穿他的所有一樣,輕聲問著“所以,你希望我像你想象中那樣嗎?”

即使承認這件事,或許會讓利威爾覺得自己是個自私的人,艾倫也無法否認,那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夢中的背影,淩駕於一切之上,想把自己真正的心,夢想,渴望,傳達給利威爾,即使知道自己還沒有深深地了解他,只是擅自地,虔誠而熱烈地期許著。

如同面對溫柔而又殘忍的神明,獻出整個心臟乞求著一絲回應。

又覺得此刻看著自己的利威爾已經洞察到了答案,只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誠實而已。

艾倫微微擡起眼,晴空一樣的眼眸,清澈地凝視著對方的面容,然後咬住單薄的唇片,輕輕地點頭。

利威爾沒有直接地答覆,只是轉過身,背對著艾倫,對身後的少年說道“在回去之前,先跟我去一個地方吧。”

無法知曉利維爾的想法,艾倫唯有不安地跟在後面,他們離開了喧囂的集市,走上了希娜之壁附近的一條小路,小路的兩旁開著零碎細小的白花,空氣裏彌漫著艾倫所介懷的濃香,艾倫從未想象過,這樣濃郁的香是如此毫不起眼的花所散發出來的。

利維爾隨意地摘下一簇,轉身把它塞進艾倫的口袋裏,卻沒有過多的解釋。

道路的盡頭是寧靜的墓地,墓碑和墓碑之間挨得佷緊,雖然面積不大,卻埋葬著很多人,不過也許過不了多久,連這樣的地方都會被征用,人們的靈魂不再有安息的地方。

墓地的背後則是一座教堂,彩色的玻璃折射著午後的陽光,隱約傳來樂器演奏的聲音,似乎是結婚時的樂曲。

利威爾在其中一個墓碑前停了下來,那墓碑前放著淡雅的白花,依然開放著,然而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枯萎吧。

墓碑上刻著名字以及生卒年月,以及一句話“為自由化作利劍,刺穿黑暗。”就這樣簡單地概括了一個人的一生。

“這裏是……”艾倫有些遲疑地問。

“為調查兵團獻上生命的人最後的歸宿。”利維爾平靜地敘述著,卻沒有回頭看他。“艾倫,你害怕死亡嗎?”

“我……”艾倫停頓了一下,認真地回答道“我害怕的,是什麽都沒有做到,碌碌無為地死去。我一直夢想著,殺死巨人,重獲自由,然後和阿明一起去看墻外的世界。”

違反著皇族的政策,戀慕著外界留下的傳說,他知道自己會招來很多人的反對,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控制思想,無法扭轉愛憎,而艾倫的感情是如此鮮明而強烈。

“那麽,你對我的憧憬就是出於能夠殺死巨人的力量吧?”凝望著眼前靜默的墓碑,利威爾低聲問著。

“是。”艾倫回答著,看著利威爾的背影。

而利維爾卻沈默了良久,然後暗啞地開口。“我並不想為自己做什麽辯解,盡管昨晚的花香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但也不意味我沒做過那樣的事。”

這句話艾倫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心臟被撕扯得難受,這是他不願知曉的事實,利維爾也是一個成熟的大人,有正常的需求,做過這樣的事很正常,自己卻枉然地期待著。

“但是,艾倫,如果你想要我回應你的期望,就必須為此支付代價。”利威爾轉過身,正視著少年的眼眸,認真地說道。“我需要你,作為我背後的力量,如果你肯為我獻上生命以及你的所有的話,無論任何事,我都會響應你的期待。”

剛剛沈入泥沼的思緒被猛的拔出來,艾倫楞了一下,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人類最強的戰士,自己所渴求的神明,如今對著他說需要,需要他成為背後的力量。

那是特別的位置,特別的存在。

他不曾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更何況兩個人也僅僅只是初識。

但是必須是他,必須有由他來,冥冥中如同註定的宿命,彼此纏繞著。就這樣把唯一的生命,以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獻給利維爾,如果這是所謂的代價的話,他只願這至上的神明從此專屬於自己,兩個人從此呼吸同樣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在同一片晴朗的藍天下,相依著站在煉獄中,沖破所有,把這個世界改變。

湧上的感情完全抑制不住,熱烈得仿佛愛情,仿佛他就是為此而出生,把袋子放在腳邊,然後把右手握成拳頭放在心口,大聲地回答“是!”

那晴空一般的眼眸裏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就算沒有今天的這句話,也早已屬於你,這唯一的生命,以及胸腔裏跳動的心臟。

(待續)

11

血液滲入泥土,從緊閉的雙眼與柔軟地雙唇上長出新嫩的綠芽,開出自由而細碎的白花,第一天等待,第二天相愛,第三天落敗,短暫的花期如同甜蜜的夢,付出了沈重代價,換來的也許只是一朝一夕幸福,但也甘願為此破碎。

得到少年的回覆,利威爾壓低眼眸看著他,依然皺著眉頭,卻牽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在微涼而輕柔的風裏,他的氣息消去了平日的淡漠與暴躁,看著艾倫的同時又仿佛是在看著另一個人,是帶著悲傷的溫柔。

經歷過無數的結束,然後重新開始,這一次絕對不要再失去了。

把背後交給你,就是讓你記住你生命的重量與責任。

“艾倫,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準擅自死掉。”堅決的語氣像是命令,但那暗啞的聲音卻又仿佛和他的性格毫不相符的乞求。

“是!”艾倫認真地回答,他的心臟在跳動著,把此時此刻利維爾所說的每個字都刻印在心上,他會背負起來,這份職責,無論多麽沈重。

利威爾轉過身,想要帶著艾倫離開,這時背後卻傳來女孩清鈴般的聲音,從那隱隱的樂曲中傳來“利威爾兵長——!”

兩個人轉過頭看向教堂的方向,舉行婚禮的人群已經走出了教堂的大門,看樣子新婚的誓言與致辭已經結束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在人群中高舉著手向他們揮動著。

艾倫和利威爾從墓地中間空出的小路走上去,來到了教堂前的女孩面前。

“利威爾兵長,這位是?”女孩好奇地打量著艾倫,雖然不是那種美艷驚人的類型,但是那溫潤如水的眼眸裏透露出性格上的清純與溫柔,齊肩的短發也顯得幹練。

“艾倫耶格爾,本來下午回介紹給你們。”利威爾淡淡地說。

“唉??他就是艾倫耶格爾?”女孩明顯吃了一驚,然後仔細觀察著艾倫的臉,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盯著別人有些失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認真地立正,把手貼在胸前,行禮之後鄭重地自我介紹“我叫佩特拉,屬於調查兵團的特別作戰班,是利威爾兵長的部下。”

“啊,你好。”大概是沒有料想和巨人戰鬥調查兵團裏有這樣溫婉的女孩子存在,艾倫有些靦腆地回答她。

“東西讓我拿吧。”女孩輕柔地笑著,伸出手想接下艾倫手裏的袋子,可是這時穿著潔白長紗裙的新娘卻從背後湊過來,調皮地拍了佩特拉幾下,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故意有些大聲地問道“吶,吶,佩特拉,在這裏遇見利威爾兵長是不是特別開心啊?”

“啊?!”佩特拉猛地一怔,然後臉紅了起來,悄悄地瞄了利威爾一眼之後低聲責怪著身後的新娘“艾米你……”

“別害羞嘛,女孩子拿什麽重物啊,捧花給你,祝願你能早日結婚吧。”調皮地吐了一下舌頭,新娘把手裏的花束遞到佩特拉面前。

佩特拉通紅著臉,接過花束,抱在面前,那嬌艷的花朵映襯著少女明亮的雙眼,仿佛一種甜美的幸福,就算是這樣殘酷的世界,也無法湮滅少女似花似夢的期待。

利威爾微微地看向那捧著花的少女,卻沈下眼眸,如同深水一樣靜默。

如果信任能變成愛情的話,他又何嘗不想回應這份感情,但是勉強的結果只會是更深的傷害,只是特別,只是喜歡,亦或者守護與珍重,都無法沈澱出那種深沈而熱烈的愛,只能嘗試去對一個人好,對一個人溫柔,甚至是祝福的吻與擁抱,而沒有辦法化作情愛的交纏。

沒有人知道自己殘缺的靈魂在等待著誰,在察覺之前,唯有一直等下去。

“你就是艾倫耶格爾啊?你現在可出名了呢!”新娘用手從佩特拉的背後抱住她,玩鬧著害羞的閨友,一邊望著艾倫,笑著說“真幸運呢,結婚的時候遇見了兩位英雄呢。”

而參加婚禮的人們聽到了艾倫耶格爾的名字,也都鼓起掌來。

第一次被當做英雄對待,令艾倫有些無措,看樣子他堵上露絲之壁的事是真的被很多民眾知道了,沒有被眼前的人們看做怪物真是太好了。

“嗯,我是。祝你新婚快樂。”艾倫由衷地祝福著,如果能夠和誰共度此生,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即使自己得不到,他也希望他的奮戰能夠讓什麽人得到幸福,就算是素不相識也罷。

“謝謝你,雖然這5年來生活得很辛苦,但果然還是想要孩子啊,對吧?佩特拉。”新娘輕笑著,拽了一下被她抱住的佩特拉,而女孩的臉卻紅的快要冒煙,結結巴巴地小聲埋怨著“拜……拜托了……艾……艾米……別說那麽大聲啊”

“有什麽好害羞啊,我們都是非常努力才活下來,誰知道哪一天巨人就會沖進來,想做什麽就要抓緊去做。佩特拉你也是,總是跟那些巨人戰鬥什麽的,那麽危險的事,連我都日夜為你擔心,還是好好加油爭取一下你的利威爾兵長,稍微體驗點幸福嘛。”新娘毫無顧忌地把女孩不敢說的話都說出來,但的確都是出於好意,在這搖搖欲墜的世界裏,誰不渴望著能夠抱著幸福的夢死去呢。

佩特拉紅著臉,稍稍擡起眼,悄悄地看了一眼利威爾,而對方的眼神並沒有任何的波瀾,沈穩地對她和艾倫說道“我們回去吧。”並不是命令的語氣,甚至能察覺到一絲溫柔。

“是!”兩個人同時回答著。

“再見了,艾米”女孩向新娘告別,新娘松開了她,然後對艾倫和佩特拉說道“為了全部的人類,要好好加油啊。也許十幾年後,我的孩子也會加入調查兵團呢。”

被這句話鼓舞著,艾倫不禁睜大了眼眸,新娘的笑得很甜很美,在一部份人醉生夢死的時刻,另一些人沒有放棄希望,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一代接著一代。

捧著花束的佩特拉和艾倫並肩走著,跟在利威爾的身後,而新娘在背後對他們揮著手,喊著“要加油喔。”

但是佩特拉沒有把花束帶回去,而是送給了路邊一個小女孩。

她只收下祝福,就足夠了。

把食物搬上馬匹,帶了一些裝備,調查兵團的部分人員動身去舊的總部,在此之前利威爾簡單地把調查兵團的特別作戰班,也就是利威爾班的成員簡單地介紹給艾倫,然而除了佩特拉之外的幾名成員的卻都有些警惕地打量著艾倫,看上去都像是不好親近的樣子。

盡管如此,艾倫還是期望著能夠成為他們的同伴,努力地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這些為了人類的自由,浴血奮戰的人的名字。

無論是怎樣的相識,都必定有其意義,就算是擦肩而過的人也會造成微小的影響,看不見的緣糾纏著絲線,纏繞著,連接著,直到被斬斷的一天,空蕩蕩地落下,被埋葬在泥土中,卻不會消失,只要有記憶存在,羈絆就延續著,無論是悲傷還是懷念,都是不可抹去的印跡。

舊的本部坐落在森林中,本身是遺留的古建築,盡管已經有些破損,但是還是能看出頗具心思的構造,只是沒有光的窗戶黑洞洞的,顯得有些陰森。

他們騎著馬沿著森林的路走向本部,名叫奧路歐的男人一直在艾倫的左邊,長得比實際年齡要老,用奇怪的口吻講話。

利威爾則在艾倫的左後方,每當艾倫回過頭就能接觸到他的視線,然而頻頻回頭的結果就是撞上了樹枝,幸好是非常細弱,剛剛抽出的新枝,並不怎麽痛。

“看著前面。”看著艾倫,利威爾淡淡地開口,眼神裏看不出情緒。

“是。”艾倫重新轉過身,然而他身旁的奧路歐卻板著一張臭臉湊過來。

“少得意忘形了,小雞!”男人不爽地對艾倫說。

“哈?”艾倫有些摸不到頭腦地轉頭看向他。

“像你這樣的小鬼,見到巨人應該只會噰喳喳地叫吧?竟然讓利威爾兵長一直陪在身邊。不就是能變成巨人嗎?分明毛都沒長齊……嗚啊!”在顛簸的馬上說話,結果似乎是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導致末尾變得幾分滑稽。

就算自己真的乳臭未幹,但也已經和巨人戰鬥過,他不是只會叫的小雞。

然而艾倫卻被男人反差的洋相驚到,本來想說的話都沒有說出口,他們就那樣到了目的地。

到達了本部的前面,他們停下來把馬領入馬廊。

佩特拉站在奧路歐的旁邊,看著他用井水沖洗口中傷口。

“那只小雞太膽小了,我討厭這點。”

“小雞?你指的是艾倫嗎?他大概是被奧路歐你脫線的行為嚇到了吧。”

艾倫微微地回頭,隱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佩特拉有些忍耐不了地說“別模仿兵長的口氣了,兵長才不會講出這樣的話。”

“是是,不愧是佩特拉,真是了解利威爾兵長啊……嗚”男人似乎忘了疼痛,擺出一副看似成熟的笑容,說道“如果你想象老婆一樣幹涉我的話,還要經過幾道必要的程序。”

“抱歉,我說的太多了。”佩特拉道歉著。

面對著布滿了灰塵的本部大門,利維爾皺著眉頭說“這是個嚴重的問題,立刻開始。”

經久不用的古堡內部,比外面還要骯臟,墻壁上密布著蜘蛛網。

利維爾帶領著一班人馬戴上口罩,開始大掃除,而利威爾班的戰士們似乎很習慣這樣的命令,都各自去做事了,和普通的民眾不同,調查兵團的人員似乎都清楚利威爾有嚴重的潔癖。

沿著樓梯往下走,轉頭找到了利維爾,艾倫問著他“上面的樓層清掃完畢了,我應該在哪裏睡覺呢?”

利威爾轉過神對他說“你的房間在地下室。”

“又是……地下室嗎?”艾倫回憶起自己之前被困在地牢的情形,昏暗地度日如年,而現在調查兵團也要把他禁錮住嗎?但是如果是這樣,利維爾不會把他的背後托付給自己。

“那是我們接收你的條件之一。”已經答應的事,自然會照做,利威爾對艾倫解釋了一下,看著那雙眼眸說道“我知道沒人會喜歡那種潮濕的地方,但是我多少會陪著你,雖然那也是出於監視你的需求。”

然後短暫的沈默,兩個人對視著,艾倫怔了一下回答道“是”

利威爾擦過他,走出門“我去看一下你打掃的地方,你繼續這裏。”

“是。”沒有轉頭,只是聽著利維爾走上樓梯的聲音。

佩特拉拿著掃帚走進房間,看向站在一邊的艾倫,淺笑著問道“你一臉失落的表情呢。”

艾倫看向女孩,卻沒有理解她的問話。

“是不是因為利維爾兵長並不不是世間所說的那麽完美無缺的英雄?出乎意料的很矮,神經質,潔癖,粗暴,讓人難以接近。”細數著利維爾的缺點,女孩的眼眸裏卻流動著水波。

“不,沒有,我知道有這些缺點才是真實的他。”艾倫低聲說著“我只是沒想到他也會這樣順從上級的命令。”

“在你心裏利維爾兵長是怎樣的人?”佩特拉輕輕地問著。

“比任何人都強,不會屈服於所謂的權勢。”艾倫回答著,然後停頓了一下,慢慢地說出後面的話。“雖然粗暴卻很善良,對我來說,他就像是光芒。”

佩特拉睜大眼眸看著艾倫,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輕補充道“而且實際上是個溫柔的人。”

“所以你喜歡他?”艾倫輕聲問著,卻嚇到了旁邊的女孩,偏偏這個時候聽到了利維爾的腳步聲,她更加緊張。

“艾倫。”利維爾已經走到了門前,被驚嚇的佩特拉慌張地用掃帚不停地掃地,利維爾口氣中的不爽讓艾倫有些忐忑,他回答了是之後,利維爾皺著眉頭沈著臉,仿佛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樣的表情,對艾倫命令著“糟糕透了,全部重做。”

利維爾再度離開之後,佩特拉幫著艾倫清掃上面的房間,然而她並沒有回答艾倫剛才的問話,盡管內心是熱烈的,卻還保有著矜持。

透過小小的窗戶,遠處的艷陽染紅了天邊,隱約傳來歸巢的鳥叫。

被套上項圈的野獸有了臨時的歸處,舔舐著結疤的傷,疼痛地,在暗夜裏□,而那個人輕撫的指尖傳遞的溫度,在微涼的夜裏,比什麽都要溫暖。

就這樣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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