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磕了個頭，“奴婢不敢。”

“你倒是個機靈的，在背後跟母親匯報時，怕是真不敢這般說話行事。”

丫鬟臉上的平靜神色終於發生了變化，慌亂了一瞬，很快又鎮定下來。

“奴婢是大小姐的丫鬟，不敢背主。大小姐有何吩咐，奴婢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官家小姐親自扶丫鬟起身，憂愁地說：“罷了，我且再信你一回。”

短短的一段記憶，很快便放映完了。

鏡子再度組合成了那個火人，從頭到腳都跟之前沒變化。

“看完了吧，第二個問題，丫鬟跟小姐，誰活得長久點的可能性大？”

紀禾圖一個妖，完全不懂宅鬥，一頭霧水地看向了陸天行，盼著他能答出來。

陸天行正欲開口，有人搶先回答了，“肯定是大小姐活得久！一個丫鬟，隨隨便便就能拖下去打死！”

聽到這個答案的陸天行，臉色黑如墨汁，“蠢貨……”

火人發出了「嘻嘻嘻」的笑聲，“答錯了答錯了，那大小姐空有富貴命，福薄，死得忒早了。”

“你怎麽知道她死了？”

紀禾圖純粹是好奇，隨便問問。

火人仍然嘻嘻嘻地笑，“嘻嘻嘻，我當然知道，那是我啊。”

一股陰冷的風不知從哪吹出來，氣氛沈重起來。

凡人們被這個似鬼非鬼的怪物嚇得不敢吱聲，哆哆嗦嗦地擠在一起。

火人自顧自地說自己的下場，“我的貼身奴婢是繼夫人的探子，嘻嘻嘻，我被繼夫人陷害，差點被趕出了家門。幸好有仙人說我身懷仙緣，推薦我去仙宗參加試煉……”

然後你被推下巖漿，一下子死了，對吧。

紀禾圖默默吐槽，他對這麽個非人類的反派，實在同情不起來。

等火人把話說完，它才提出了第三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了，我該不該死呢？”

紀禾圖：“……”

陸天行：“……”

縮成鵪鶉的凡人們：“……”

這種問題，當著死者的面怎麽答？

紀禾圖將求助的目光挪到了陸天行的身上，他可答不出來，恩人，看你的了。

陸天行斜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別看我了，我不知道。”

紀禾圖同樣低聲說：“那沒辦法了，準備一下。”話落，還不忘抖了抖自己的柳鞭。陸天行瞧見他抖的柳鞭，頓時悟了，點頭。

火人不耐煩地催促道：“快回答我啊，該不該死，該不該死？”

紀禾圖硬著頭皮，二選一，選了個「不該死」。

火人沒有動靜。

紀禾圖以為自己答對了，卻見火人尖叫著撲過來——

“既然我不該死，為什麽我死了！”

大兄弟，你等會還要死一死呢。

紀禾圖一鞭子甩出去，迎上了那團火。

“一個人沖什麽？”陸天行提著劍，不滿地譴責道。這個無名真人太魯莽了，打架自然是叫上同夥為宜。

紀禾圖與陸天行二打一，很快占據了優勢。火人見勢不敵，哀哀叫了聲，絕望地原地爆炸了。

“小心啊！”

火人連命都搭上了，爆發的最後一擊傷害力飆升。眼見恩人躲不過身後的火龍，紀禾圖咬咬牙，當自己是個肉盾，替恩人擋下了這一擊。

氣血翻湧，血特有的鐵銹味充斥了口腔。紀禾圖昏迷前還不忘吐槽一下，恩人要哭不哭的表情不好看，破壞了他的帥氣……

陸天行頭一次感覺到了驚惶，像是失去無名真人，就如同失去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一部分。

於是，陸天行來不及給自己療傷，抱著清瘦的真人，急急查看一番，見他沒死才放下心來。

“區區流火，其實打不死我，你又是何必？”

內心既感動於無名真人毫不猶豫的以身相護，又氣他不愛惜自己，陸天行也說不清自己的感受，只得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

紀禾圖睡了很久，久到——

“終於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胡久久幾乎喜極而泣，她已經看不出之前的光鮮亮麗了，一個愛美的女修士一身灰塵，整個人灰撲撲的。

連頗有謙謙君子之風的董新竹，衣服爛成一條條的破布，眼睛亮亮的，“此行甚是清苦，回去務必先換身衣裳，再去酒館，叫上兩個美嬌娘，一邊聽小曲兒一邊喝酒。”

紀禾圖醒了，入目的便是陸天行放大版的俊臉。

“呃……”陸天行直起身，沒有放下抱了大半個月的真人，十分嚴肅地道：“無名真人似乎並無道侶？你看我如何？”

“呃……”不只是旁邊的數位真人目瞪口呆，紀禾圖也懵了。

他只是睡得久了點，怎麽醒來就待遇提高了？莫非是沒睡醒……

紀禾圖閉了閉眼，再睜開，仍然是恩人那張嚴肅的臉。

“呃，陸真人你是誠心的？”紀禾圖試探地問道。

殊不知陸天行正等著未來道侶誇誇他，然後定下名分呢。

卻不想一番心意被人質疑，不免帶上了幾分抑郁：“我願向天道起誓，我對你是一腔赤誠，真心喜愛，絕無半分虛假之意。”

“陸真人如此優秀，我豈會拒絕。”

紀禾圖默默在自己心裏的小本本打了個勾，好了，即將收工。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陸天行嚴肅的臉破冰了，頓時春風滿面，還很溫和地跟其餘呆呆楞楞的真人發出邀請：“我與無名真人在不久後舉辦結侶大典，諸位是今日喜事的見證人，還請到時不要缺席。”

陶鈺之反應過來了，代表其他真人應下了。開玩笑，陸天行真人的結侶大典，誰敢不給他幾分面子準時出場？

再說，無名真人也算得上共患過難的朋友，於情於理，都要到場的。

被迫舉辦結侶大典的紀禾圖：“……”

餵餵餵，結侶大典什麽的，還沒有問本王的意見啊？

“各位稍作修整，把凡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帶無名真人先走一步了。”

陸天行打了招呼，抱著紀禾圖這麽個大活人，邁開大長腿，登上了自己的飛劍，轉眼消失在眾人面前。

負責收拾爛攤子的真人們很悲傷。

他她也很想甩手走人，回去沐浴好不好！

……

陸天行，紀禾圖的結侶大典辦得很成功。

賓客們想起自己入場時，交納的賀禮都肉痛。

太狡猾了，居然安排了人專門負責拆賀禮，要是賀禮檔次太低，豈不是顯得自己為人小氣，顏面盡失？

真不知道這等奸詐主意是誰出的，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奸詐小人！開創了修真界收禮當場拆的先河。

紀奸詐小人禾圖清點了結侶大典收到的貴重賀禮，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

“嘖嘖嘖，好東西，真恨不得再辦一次結侶大典。”

陸天行抽走了他手中抓著的墨玉靈璧，板著臉反對：“再辦一次？你想與誰舉辦大典？”

“和你啊。”

紀禾圖捧起一個精巧的小藥鼎，不經過思考就隨口答了。

陸天行見他說的是真心話，臉色這才和緩下來。

“你若是喜歡，往後，每年都可以以各種名目舉辦慶典。”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恩人！夠壞，本王喜歡。

紀禾圖重重地點頭，“你說的對！”

收禮收得富得流油，豈不美哉？

……

雜貨鋪除了紀禾圖這個老板，多了個新老板——陸天行陸真人。

自從有陸真人坐鎮，雜貨鋪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呢。

夕陽西下，緋紅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時不時有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劃破了這方寧靜。

紀禾圖在記賬，算著今日的收入。

陸天行拿著紀禾圖塞給他的雞毛撣子，正一臉嚴肅地給貨架上的物品掃掃灰。觀其認真的神色，仿佛是在做一項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打雜。

“道侶，收工啦。”

紀禾圖合上了賬本，喚道。

陸天行應了聲，將雞毛撣子掛在墻壁上，隨紀禾圖回他們新買的房子。

小路寂靜，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幾乎揉在一起。

“真是委屈了我們的陸真人了，跟著我開雜貨鋪，一點前途都沒有。”

紀禾圖想想，覺得恩人這次被他拖累了，只能屈尊降貴陪他呆在雜貨鋪，打打雜。

“與你一起，很開心。”

陸天行牽起紀禾圖的手，淡淡道。

“不後悔嗎？”紀禾圖緊盯著他，想捕捉到他後悔或者猶豫的神情。

陸天行還是認真地答了，“不後悔……”

“那我們夫夫就以此為生好不好？”

“好。”

……

天行小世界出過一對奇葩道侶，他們身負高深修為，偏偏不以拯救蒼生為己任，也不喜歡到處游覽大好風景。他們偏居一偶，開了個不起眼的雜貨鋪，不問世事。

神奇的是，這個雜貨鋪發展了分店，慢慢地成為專門銷售奇巧物品的第一大店鋪。也是等雜貨鋪出了名，這對奇葩夫夫的事跡才被世人知曉。

天行小世界從飛升通道關閉以後，就沒有人飛升成功了。這對奇葩，但是修為高深的夫夫最終死在飛升劫雷之下，連骨灰都不剩。

倒是他們的雜貨鋪，有精明的新店主，還有專門負責護衛的修士團，發展得紅紅火火，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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