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咖啡端上來了，咖啡特有的焦香彌漫，紀禾圖凝視著雪白瓷杯裏的咖啡色液體，突然就不太想喝了。

這一股烤焦東西的味道……

劉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對紀禾圖說道：“嘗嘗看，這裏的藍山不錯，我來過幾次。說到咖啡，我家只有我喝不加糖的咖啡呢，他們都嫌苦。”

“苦嗎？”

“挺苦的，可是很香耶，味道超純的，我很喜歡。”

紀禾圖徹底不想喝這杯不加糖的咖啡了，他不挑食，但是不喜歡苦味的食物。

正在糾結著要不要嘗一口，隔壁桌的兩個男人卻一拍桌子，打起來了。

“都說了我買單，你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是兄弟的話，就該我買單！”

“不行！你別跟我搶，一定要我買！”

搶著買單搶到打起來，兩個人都不顧及形象了，扭打成一團，身上的西裝都濺到了咖啡，留下深色印漬。

劉程的淑女假象都保持不住了，手裏的小湯匙都忘了放下，目瞪口呆：

“至於嗎？”

紀禾圖沒說話，他不太理解該小世界的文化風俗，少說準沒錯。

兩人打得激烈，連經理都驚動了，趕忙跑出來勸這兩位腦回路與眾不同的客人。

也不知道經理說了什麽，兩人收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沒一會兒就稱兄道弟，笑容滿面地約定等會一起去喝酒。

“你們這裏的人，很熱情，還不記仇啊。”紀禾圖委婉地總結道。

“不不不，思思，你別對A市人產生這種印象，我們A市人很文明的，不打架。”

劉程力圖在紀禾圖面前挽回A市的形象，別讓外地人以為A市人都這樣子。

“嗯，起碼你不是。”

劉程笑彎了眼，“我才不會為了面子跟朋友發生爭執呢。”

面對著散發濃濃焦香的咖啡，紀禾圖猶豫片刻，拿小湯匙盛了點送進嘴嘗嘗。

苦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紀禾圖很肯定自己喝不下它，幹脆詢問劉程：

“太苦了，我不喜歡，可以不喝嗎？”

“那我一個人可以喝兩杯咖啡啦。”

紀禾圖見劉程毫無芥蒂地歡呼，心裏有點好笑，這雇主人挺好說話的。

喝完咖啡，兩人抱著愛寵繼續逛商場了。劉程對買買買這件事，似乎有一種天生的熱情，逛了一家又一家，根本不喊累。

青冥安靜地窩在紀禾圖懷裏，淺藍色的眼瞳轉來轉去，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喵嗚——”

布偶貓探頭探腦地到處看，見到疑是同類的迷你小老虎，還叫喚上了。

“蘇蘇，你家的貓好乖，不像咪咪，老是動動動。”

劉程好笑地看著自己妄圖「越獄」的布偶貓，調整了一下姿勢。算了，自己選的貓，再難伺候也要養著。

紀禾圖忍住了擼一把布偶貓的沖動，毫無心理壓力地擼自家恩人的毛。啊，好絨，好滑，手感一級棒。

沈醉擼毛還不忘誇自己家的恩人：“是啊，它特別乖，從來不鬧還給擼毛。”

劉程眼睛一亮，幹脆和同樣的「愛貓人士」談起了養貓的經驗和心得。

其實兩只貓裏，有一只是假貓啊。

青冥無奈地轉移註意力，圓圓的眼瞳盯著花花綠綠的宣傳畫。

終有一天……他會離開這裏。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紀禾圖每天都按時上班，安靜地跟在劉程身邊。如果不是馬塗自己跳出來找存在感，他都快忘了這號人。

“思思？你跟劉小姐看起來關系很好啊。劉小姐，你好，我在富江健身俱樂部工作，是那裏的教練，我們見過的。”

富江商場，紀禾圖、劉程剛從大牌女裝店出來，迎面遇到了準備進女裝店的馬塗，和他的女伴。

紀禾圖不鹹不淡地解釋了一句，“劉程是我朋友。”

他的目光停留在馬塗被女伴挽著的手臂，皺起了眉。

劉程沖馬塗點點頭，算是回應他的招呼，爾後好奇地問：“思思，他是你朋友啊？”

紀禾圖搖了搖頭，淡定地告訴他：“男的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一個健身教練，他自己也自我介紹了。女的我不認識，看起來很眼生。馬先生你千萬別介紹他給我，下次估計又要換個女伴，我記不記得根本無所謂。”

四人之間陷入了迷之沈默，場面一度尷尬。

馬塗的拳頭握緊又松開，重覆握緊，松開。最終把自己的手從女伴那裏抽出來，擠出了一個笑容打圓場：

“思思，別生氣了，好不好？我最近是事業發展有點問題，脾氣不是很好，你就不能體諒我嗎？你變了，你以前很包容我的……”

紀禾圖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你是指以前挨打都不還手的我嗎？是挺包容的，我現在脾氣不這麽好了，你見識過的。”

青冥沖馬塗「嗷」地吼了一聲，挺有氣勢的，就是聲音太嫩，聽起來不僅不夠兇，還很萌萌噠。

“小貓都知道保護思思啦。”

劉程笑著調侃一下青冥，看馬塗的眼神都變了，之前的好奇全部轉化成了厭惡。

“渣男！思思這麽可愛你也下得了手！”

憤憤地罵了一句，劉程後知後覺地想起，思思身手好著呢……

悄悄地問紀禾圖：“他打你，你有還手嗎？別受這種人的氣，家暴不能縱容，他不會改的。”

紀禾圖也悄悄地回答了：“我沒讓他打到我，直接把他的手扳骨折了。”

聞言，劉程在幸災樂禍之餘，看到了馬塗打著石膏的那只手，對他產生了那麽一丟丟同情。

馬塗心裏惱怒，氣黎思思不識相，不但沒幫他拓展人脈，介紹富江大小姐給他認識，還抹黑他的形象！

這種拖後腿的女人，打不過罵不得，娶來毫無用處。

這口氣他暫時忍了，改天再跟他算賬。做好心理準備的馬塗再次圓場：

“思思，我們有什麽誤會，回家再說，好嗎？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到時候聽我解釋。”

將濃妝艷抹的女伴拉到自己前面，馬塗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紀禾圖說：

“這是我老家的表妹，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好著呢。之前我們結婚沒辦婚禮，你都沒見過我這邊的親戚。

表妹他今天才來A市，人生地不熟的，我陪他買買生活用品，家具之類的，一個女孩子太不容易了。”

那個女伴臉上的驚慌慢慢褪去，等馬塗講完，他嘴動了動，連連點頭。

“對，我是他的……表妹！”

劉程狠狠地瞪了馬塗一眼，心裏對他和那個糊了一臉粉的小三很反感。

她不是養在溫室大棚裏的嬌花，社會上一套一套的東西她劉大小姐見多了，馬塗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可是思思怎麽辦呢，她還這麽年輕，就嫁給了這種人……

紀禾圖完全不知道劉程在擔心他，伸手揉了一把青冥的小腦瓜，安撫它炸起來的絨毛。然後順著馬塗的話，反問他：

“老家的表妹？”

馬塗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女伴的頭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是的……”

“她多大了，難道還要我教她怎麽稱呼我嗎？一點禮貌都不懂。”

紀禾圖下巴微微擡起，顯得十分高傲，目光冷淡地看著演戲的兩人。

女伴求助般地看向馬塗，見他沒有回應，咬了咬牙，低下頭掩蓋自己的眼裏的怨毒不甘。

“表……表嫂……”

紀禾圖抱著躁動的青冥，清秀的臉沒什麽表情。

忐忑的女伴打了招呼，就躲到馬塗身後了，一副嬌嬌弱弱的小女人作態，眼裏含著瑩瑩淚光。

馬塗「呵呵」笑了兩聲，力圖讓氣氛不那麽凝重。

“思思，我們走。”劉程拉了拉紀禾圖的袖子，不想再看到礙眼的人。

“嗯，順便提醒一下「表妹」，哪天見到了一個叫「許清清」的女人，幫我扇兩巴掌。雖然她是你表哥的真愛，不過打小三替表嫂出氣的理由還算站得住腳。”

女伴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盯著馬塗，“清清她……”

“你聽我解釋……”馬塗來不及追問紀禾圖怎麽知道許清清的，試圖讓女伴冷靜下來，別說錯話。然而，他極力掩蓋的事實還是被抖了個一幹二凈。

“馬塗哥，你和清清背地裏有一腿？那你為什麽要勾引我，我是清清最好的朋友啊！你這樣做，清清他知道嗎？騙子，你還說你只愛我，還和妻子離婚娶我的……”

女伴哭得妝都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不停地打嗝。紀禾圖看她哭得太慘，遞了紙巾過去讓她擦擦。

吸了吸鼻子，女伴拿紙巾擦了擦眼淚，至於馬塗的解釋，她不想聽。

於她而言，許清清是最要好的朋友，好閨蜜，現在她跟馬塗不清不楚的，怎麽面對清清。

“有意思……”

紀禾圖滿意地看著馬塗努力撇清關系的模樣，扔下三字總結便帶著雇主離場。

劉程觀察片刻，最終忍不住問道：“你不傷心嗎？思思，他那樣的渣男……”

“沒必要，他會遭到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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