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天就是軍訓，地點在大操場。陽光明媚，一絲風都沒有，猶如一個巨大的蒸籠，悶熱的天氣讓人煩躁。

除了齊天逸出示了醫院的體檢報告免了訓練，其他人都齊刷刷地站在太陽底下接受烈日的洗禮。

紀禾圖趁左右轉的時候偷偷地看了一眼樹底下的齊天逸，見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心裏癢癢的。

"教官，"蘇菲跑出隊列，“我頭暈，可以去樹底休息一下嗎？”手指正指著齊天逸的方向。

教官大概對女孩子總是比較心軟的，就放她去休息了，於是紀禾圖眼睜睜地看著蘇菲走去他老攻旁邊坐著。

好委屈，那是我老攻啊，想打人。

然而他不得不老實站著，繼續軍訓。剛才那個臉黑黑的教官多看了他一眼，說不定想抓他的小辮子呢。

好不容易撐過了一天枯燥無味的軍訓，紀禾圖一聽黑臉教官說「解散」，撒腿子跑向了齊天逸。

“天逸，你要不要喝點水？”蘇菲手裏的礦泉水一看就是未開封的，專門用來獻殷勤。

盡管齊天逸很禮貌地拒絕了她的好意，紀禾圖還是生氣了，感覺自己頭上即將長出一片綠油油的草原。獻殷勤是吧，他也會！驕傲挺胸。

“我們一起去吃飯吧，齊天逸。”鳳眼帶著期盼，專註地看著齊天逸，曬了一天的小臉蛋依然白白嫩嫩，很可口。

齊天逸咽了一口口水，克制自己不能露出奇怪的表情，矜持地應下了。

“好啊，禾圖同學。”

於是蘇菲眼睜睜地看著一對狗男男相約去飯堂，而她，一個清秀小美女慘遭冷遇。

“狗男男！”憤憤不平地沖兩人遠去的背影唾棄，她再也不要搭理齊天逸了！

去了離得最近的一個飯堂，由於正是飯點，來吃飯的人很多。紀禾圖跟齊天逸在飯堂排隊打飯，隊伍長得拐了個彎。

“我沒想到人這麽多。”失策了，兩個人吃飯堂一點都不浪漫。這都要人擠人，擠成肉餅了，紀禾圖有點懊惱。

排在他前面的齊天逸並不介意，人多，他才好靠近紀禾圖。

“沒關系的，遲早會習慣的。”

“嗯！”

飯堂的飯菜談不上多好吃，勝在便宜又幹凈衛生，紀禾圖不怎麽挑剔，楞是把飯菜吃得幹幹凈凈。

悄悄地用餘光偷窺齊天逸，嗯，他還沒吃完他的湯面，正在吃面條呢，夾著翠綠的香菜吃得美滋滋……香菜？

香菜啊！

紀禾圖鳳眼倏忽睜大，白嫩的臉蛋寫滿了恐慌，他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他記得有個很重要的人，是不吃香菜的。

那個人……是他的愛人。

他的愛人不吃香菜的，都是自己替他吃掉的。

“你不是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滾圓的淚珠劃過白嫩的臉頰，而紀禾圖來不及擦，瘋狂地私聊暗夜456系統。

“你到底對我的記憶做了什麽？老攻沒有不吃香菜的毛病，可我愛的人一定是不吃香菜的！”

“我記得他，不吃的！你是個什麽東西？我一點都不想找什麽老攻，他可能根本不存在。暗夜456，我不相信你，我只想找到那個不吃香菜的愛人。”

【權限不足。】

我去你個大爺的權限不足！

紀禾圖當即跑了出去，留下齊天逸一臉黑人問號。

“我一定很愛他，即使記憶混亂，我還記得他不吃香菜。”

紀禾圖一路跑，一路努力地回想他跟老攻是怎麽回事。

所有的記憶像影片一樣清晰，仿佛數千年的甜蜜歷歷在目，絲毫沒有遺漏。

“暗夜456，我的老攻是真的存在過嗎？都是假的吧。”

即便是修士，也不可能記性好到這種地步，可以將每一個細節完美地回憶起來，這可是上千年啊。

只有一個解釋，這是假的，人為給他植入的記憶和身份。

暗夜456系統跟死機了一般，毫無反應。紀禾圖也不管它，一個不值得信任的造物，沒有它，他照樣可以去找自己的愛人。紀禾圖有種強烈的預感，愛人一定也在這裏。

“妖王，你自己醒了？我還以為又要叫你。”腦海裏響起的聲音不同於暗夜456系統的刻板，挺歡快的。

紀禾圖警惕地問道，“你是誰，新的系統？”

【妖王你的記憶出啥毛病了？我是鏡靈啊。】

妖王……很熟悉的稱呼。紀禾圖心想，他一定聽過很多次別人這樣叫他，或者妖王是他很親密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

【完了完了完了，你都對一切有所懷疑了，卻沒能全部記起來，看來這次封印比上次強太多了。妖王，你試著去找你的恩人吧，也許見到他你就記起來了。】

“我的恩人？好吧，如果我能遇見他的話。”

下午的軍訓，紀禾圖都沒心思去參加。他現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發現自己記憶是假的，真的是一件很驚悚的事。

從學校出來，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看來來往往的人。

他的記憶是假的，這些人是假的嗎？他現在真的在一本狗血的校園言情小說裏面？

越想越覺得茫然，不可思議。紀禾圖停下了腳步，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你擋著我的路了，麻煩讓讓。”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從身後傳來，紀禾圖不耐煩地轉過頭，“你不會繞道走……”沒說出口的「嗎」被他咽回了肚子裏。

這個人好眼熟！好熟悉！他一定在哪兒見過！

紀禾圖怔怔地望著他，試圖從他熟悉的眉眼回憶起什麽來。

楚以淵難得沒發飆，眉頭緊蹙，他沒來由地舍不得罵眼前的少年。

“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同時發問，都是在問一個差不多的問題。

紀禾圖可以打包票，這個人要不是他認識的，要不就是跟他認識的人長得特別像。

“我記憶混亂，暫時想不起來我是誰。先生，可以拜托你收留一個可憐人嗎？”

紀禾圖眼巴巴地看著這個穿著高定、渾身散發著「我不差錢」這種信息的俊朗男人。

楚以淵是想拒絕的，他見過太多倒貼上來的男男女女，很厭惡別人帶著意圖接近他。可面對這個少年，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說完他自己都快驚呆了。

居然就這樣答應收留一個陌生人了。

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能讓少年傷心，他會舍不得。

“謝謝哈。”小梨渦甜甜的，甜到了楚以淵心裏，僅有的一點抵觸也消失了。

“那你跟我走吧。”

“好呀……”

……

一向高傲冷淡外加脾氣暴躁的楚大總裁，身邊多了個可愛的男孩子。

“你確定不去上學了嗎？”

楚以淵剛從公司回來，一邊脫外套，一邊問窩在沙發上的懶散少年。

翻了個身，紀禾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不去，我要想起來我們在哪認識的。楚哥，我懷疑你是我的男朋友。”

楚以淵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沒有理會紀禾圖，耳朵悄悄地紅了。

沒有得到回應，紀禾圖自說自語：“我的記憶混亂了，可我記得他不吃香菜。這幾天我觀察過，楚哥你也不吃香菜的。要不是怎麽都想不起他的樣子，我都快確定你是我男朋友了。”

“記不清的東西別亂猜，不要開玩笑了。”楚以淵冷淡地說道，“你不記得自己的事，可我記得，我沒談過戀愛。”

紀禾圖不惱，笑嘻嘻地說道：“不一定哦，楚哥，可能你談過，你愛我。”

楚以淵頓了頓，終究是沒反駁也沒回應。

【怎麽，還是記不起來？這封印太厚了吧。】

腦海裏，鏡靈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憂慮，不像剛開始那樣輕快。

紀禾圖起身，拿了包薯片，又縮回了軟綿綿沙發裏。

“有什麽影響嗎？我可以肯定楚哥是我愛人，不過他跟我一樣，記憶出了點毛病。”

【你不記得來龍去脈當然不急，我快愁死了。你在這裏呆得越久，仙帝越危險啊。】

“仙帝是誰？”

【你真正的愛人。】

紀禾圖撕開薯片的包裝袋，撚起一片香脆的薯片，塞進了嘴裏。

“我也沒辦法，都失憶了，鬼知道我有什麽本事。”

【理論上，大妖是有天賦神通的。現在吧，好歹身體是個大妖，要不激發一下天賦神通看看？】

“怎麽激發？”

【沒有了記憶，那只能用最壞的辦法了。你去拿把刀捅一刀子試試，生死關頭，天賦神通應該可以激活的，畢竟也算是求生的本能。】

“我拒絕，這個建議簡直糟糕透了。”

紀禾圖單方面切斷了這次的意識交流，他絕對不會采納這麽可怕的建議，聽起來跟自殺沒兩樣了。

楚以淵換了一身休閑服，走到客廳看紀禾圖那副鹹魚樣，眉毛都皺得快打結了。

“起來，我開車載你出去兜兜風，整天悶著，怎麽不悶傻你。趕緊換掉拖鞋，我在車上等你。”

話說完，晃著車鑰匙走了。

紀禾圖停下了進食，快速穿上板鞋，拿著吃了一半的薯片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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