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最要緊的，應該是解決那個搗蛋仙人。不然時刻面臨潛伏著的危險，紀禾圖不喜歡這種被威脅的感覺。

“有個神仙追過來了，可能想要害你。不過你別怕，他打不過我的。我猜他來得比我早，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青冥努力回想，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我這幾天，並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不過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時間段不定，我回頭又看不到那個人。”原本還以為是自己沒睡好，多心了，還特地補了個覺。

“那應該是他了。”紀禾圖決定跟在恩人後面，貼身保護他，這是他的職責！再說了，等恩人恢覆成仙帝，想保護他都沒機會了……

“我還有個很想問的事，希望你可以如實告訴我。”青冥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瀟灑點，因為答案可能是他聽過那個。對一個十五歲少年而言，它是個很沈重的結果。

“我曾遇到過一個會算命的鬼魂，他說我只能活到二十歲。這是真的嗎？”

紀禾圖與青冥對視，青澀的恩人還不能很好掩飾自己的情緒，眼底的忐忑不安，恐懼，一覽無遺。

也是，再怎麽早熟，他現在不過是個人類的「幼崽」，還很小。可他要面對的，卻是成年人也未必接受得了的殘酷事實。

“他說的沒錯，這一世，你的確只有二十年的壽命。”

二十年……

別人生命的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卻是他生命的盡頭。

青冥有點說不出口的難過，還能活五年，只能活五年。

“我是不是一個壞神仙？”

“恰恰相反，你是個好神仙。”紀禾圖飄呀飄，在恩人面前停住了。

青冥看著眼前容貌秀麗的小哥哥，內心的脆弱不再掩飾。

“那上天為何對我不公？”

恩人眼圈紅紅的樣子，真不帥呀，紀禾圖默默想到。

“因為你比別人有福氣……”他隨口胡扯，“你看，連遭了難，也有我這麽優秀的愛人，不要命地去救你。唉，一般人哪有當神仙的命，你說對吧？再說啦，你也不是次次都短壽，輪回完又是一個好神仙！”

青冥終於感受到了安慰，算是另類的公平吧。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問完話，青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紀禾圖卡殼了，恩人這問的太直白了，犯規！沒看到大兒子在場嗎，這是教壞小孩子。

然而自家恩人，跪著也要哄好。

“是的，我愛你勝過生命。”命是你給救的，因為你搭上小命也說得過去。

再者，他紀禾圖對愛人，肯定會極其負責。撇開救命之恩，他照樣願意不顧危險，去拯救自己的愛人。

青冥低著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原來有人愛著他……

“我，會盡力照顧你的，如果你不嫌棄只有五年的話。”他想用餘下的時間，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會有家，有愛人和孩子，會盡自己所能照顧他們。

“樂意至極。”紀禾圖眉眼彎彎，白皙的臉頰浮現了小小的梨渦。

青冥感覺自己瞬間長大了，他有家人需要照顧，從此肩負了不一樣的重任。

“好了，到飯點了，你們該吃晚飯啦。一個個都不提，我都忘了吃飯這回事呢。”

承安趕緊翻開自己的錢包，抽出一把鈔票塞給父親。

“父親，帶承安去吃飯吧，承安餓。”

猶豫著收兒子錢是不是不太好的青冥：“好，有家店超好吃的，走，吃飯。”兒子挨餓怎麽行，至於錢，他會想好怎麽賺的。

紀禾圖在後面笑吟吟地飄，他沒有實體，自然是不用吃飯。

青冥點了四道菜，三葷一素。紀禾圖看那碟牛肉小炒有香菜，便叫承安先揀香菜吃。

不挑食的承安肅著小臉，一點點地把香菜挑到自己的飯碗，香菜葉子都沒放過。

“你知道我不太喜歡吃香菜？”由於生活窮苦，青冥任何食物都吃得下。不過他清楚，如果有的選，有些食物他不會吃，例如香菜。

“再怎麽說，我陪了你幾次輪回，自己愛人的口味多少知道一點的——”

青冥語塞，耳朵發燙，不用看也能猜到它紅了，趕緊埋頭刨飯。

紀禾圖一笑，不逗他了。飄到空位子坐下來，單手撐頭，靜靜地看著他們吃。

兩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紀，四個菜，掃蕩得幹幹凈凈。連菜汁都沒有浪費，拿去澆飯了，攪拌幾下味道更好。

吃飽喝足，承安揉著鼓鼓的小肚子，清亮的圓眼左看看右瞅瞅，很是靈動。

“青冥，去逛街吧，晚飯過後剛好走路消消食。”

堅決擁護爹爹的小承安舉了小手，以示讚同。

既然紀禾圖想，青冥便沒有意見，默默起身，帶頭去步行街逛逛。

華燈初上，喧鬧的夜街，來來往往都是人，車輛開不進來。

紀禾圖飄到前頭，半透明的魂體貼在櫥窗上，不肯動了。

青冥無奈，把大兒子推到櫥窗前邊，“站好別動。”

一臉懵逼的承安乖乖站著，不敢動。

青冥這才對貼在櫥窗的紀禾圖說道：“怎麽不走了？”在別人看來，青冥就是在和承安說話，紀禾圖是不存在的。

半透明的紀禾圖不回答，伸手，摸了摸櫥窗裏的那套衣服。

“你想買這套衣服？”

“想給你買……”紀禾圖開口了，“可我這個世界沒有錢……”

承安拍了拍兜兜，鼓勵爹爹，“承安有錢，咱們買。”怎麽能讓爹爹發愁呢，一個好的幼崽要懂得為爹爹排憂解難。

青冥：“……”

好兒砸，幹得好！紀禾圖偷偷為自家大崽子喝彩，魂體不貼在櫥窗了，幹脆跑進櫥窗裏，抱著衣服不撒手，生動詮釋了「任性」二字。

“真不走？”

“你不買，我就不走，哼。”紀禾圖堅持要這套衣服，恩人的衣服都洗的發白了，必須買新衣。

半透明的紀禾圖在燈光下，整個魂體顯得朦朦朧朧，脆弱得似乎一陣風吹過，他就會消散。青冥莫名地心慌，向紀禾圖妥協了，“你出來，我們買。”

紀禾圖聽到了想聽的，松手，悠哉悠哉地飄啊飄。

“快買，承安付錢，青冥你穿上讓我看看，是不是帥哭了。”

事實證明，第一，承安是真的有錢，紀禾圖猜他那份錢也在承安那裏。

第二，紀禾圖眼光毒辣，這套休閑裝，無論尺碼還是風格，都很適合青冥。

“嘖嘖嘖。”紀禾圖圍著換了新衣服的青冥飄了一圈，很滿意。“帥，我差點被帥哭。”

承安有學有樣，“嘖嘖嘖，父親帥。”

青冥悄悄松開了一口氣，對紀禾圖兩人的讚美，心裏很受用，嘴上卻說道：“太誇張了，你們這樣很容易讓我產生錯覺的。”

“什麽錯覺？”

“我最帥的錯覺。”

紀禾圖「噗嗤」一聲笑了，鳳眼彎彎，“在我眼裏，你的確是最帥的呀。”

在我眼裏……

你是最帥的……

青冥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睛也不敢看著紀禾圖了，他害羞。

與青冥這邊的輕松愉快不同，吳成可以說倒黴得懷疑人生了。

放學騎自行車回家，騎到一半爆胎了，苦逼哈哈地推著自行車回家的；

吃飯的時候，有他愛吃的清蒸魚，結果被魚刺卡住了，咽不下去取不出來，最後去醫院掛了喉科才把魚刺夾出來了；

折騰完都淩晨了，吳成沒胃口吃飯，打算泡方便面，撕開了包裝準備加水，發現它居然沒有調味包……

吳成氣狠了，打開窗，把整桶方便面扔出去了。他家附近就是一片空地，扔了就扔了，反正也沒影響。

再說，半夜三更，底下黑漆漆一片，連打個手電筒的人都沒有，吳成可以說扔方便面扔得毫無顧忌。

“氣死我了！今天黴運連連，吃個飯都不能好好吃！”

吳成不知道，他隨手扔出去的泡面，砸中了一個很記仇的小氣仙人。

仙人頭頂著桶裝方便面，陰惻惻地盯著二樓的吳成。

“你小子可以啊，往我頭上扔垃圾？不送你點見面禮是不行了。”

記仇仙人打了個響指，給吳成施加了一個小法術。

好端端地，吳成感覺後背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什麽味道啊？這麽臭？”突如其來的臭味差點把吳成熏死，這種像垃圾堆發酵多年的酸臭味從哪來的，臭死了！

吳成努力去找臭味的來源，最後驚悚地發現，臭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啊！！”崩潰的大喊極有穿透力，成功取悅了樓下的仙人。他略低頭，桶裝方便面掉到了地上，一腳把它踩了個稀巴爛。

“太歲頭上動土，哼，真是活膩了。”仙人捏了個除塵決，確保自己變得幹幹凈凈不染纖塵，這才邁步，朝青冥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啊，小河豚，我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已經到了？見到我，你會不會很開心？”

暗夜裏，仙人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比夜色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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