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憐是個聰明女人，可就是因為太聰明了，事事都要爭取最大利益，所以在這後宮之中往往不會太長命。

孩子固然是保障，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下，以陸令萱的手段，這個孩子真的能平安降生嗎？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依靠著這副身體的美貌和高緯的迷戀，我完全可以和陸令萱達成新的同盟，然而一旦涉及到了皇嗣，儲位，陸令萱是絕不會對我手軟的。

太子高恒，才是保障她權力長久的根本，為此，陸令萱甚至不惜讓自己的兒子改為穆姓來討好皇後，下了這麽大的籌碼，對於我這個試圖攔路的小人物，自然會毫不留情地鏟除。

說到底，這個孩子懷的的確不是時候。

我沈默，起身，緩緩跪在案前。

“小憐……知錯。”

依舊沒有解釋，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聲音輕得仿佛要隨著裊裊的白霧散去。

“呵！”陸令萱冷笑一聲，出口的語調冷得像臘月的冰刀，再也不覆剛開始的淡然。

“好一個知錯！你知道皇後把你送到皇上身邊是為了什麽，我能助你上位，亦能讓你摔得屍骨無存。莫不是這些日子皇上的寵愛，讓你連自己是什麽身份都不記得了！”

陸大姬針針見血毫不客氣，連我都沒想到馮小憐和她之間竟然是這種關系，仿佛是一個上位者在訓誡卑微的奴婢，絲毫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我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原本還想著要拉攏陸令萱，如今看來，非但斷無可能，而且還是我自不量力了。

看來這後宮的天，完全是在陸令萱的手中捏著。

“義母……”

皇後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然而陸令萱卻目不斜視，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皇後自知沒趣，目光覆雜地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嘴。

“奴婢一時糊塗，貪心不足，大姬若要懲罰奴婢絕無二話。只是稚子何辜，奴婢從未想過要覬覦皇後和太子的位置，如今董昭儀覆起，其背後的家族勢力乃是大姬和皇後的一大絆腳石，奴婢願為娘娘馬前卒，為娘娘扳倒董昭儀，只求娘娘和大姬饒這孩子一條性命！”

看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我果斷改變了態度，毫不猶豫地俯身下拜。

若是之前，陸令萱想要除去我只是一句話的事情，然而現在我是高緯的心頭寵，又剛剛懷有皇嗣，即便是她想要動我，也須得掂量掂量，更何況我相信，一個奴婢生的孩子，即便是個男孩，對於現在的陸大姬的威脅也遠不如背後有家族勢力撐腰的董蘭。

而家族，也是身為董昭儀的萊利斯目前最大的倚仗。

陸令萱志在權勢而並非後宮，對於高緯寵誰這個問題，她是不會像穆皇後這麽關心的。

陸令萱果然沒有再繼續斥責，她頓了一頓，也正是這片刻的停頓，使得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一緩。

“你出身微寒，在宮中朝不保夕，有自己的心思老身也並非不能理解，只是你別忘了，是誰給了你今天這個地位、這般尊榮的。若不是皇後娘娘大度，你可沒有今天這樣的造化，做人要懂得感恩，為奴婢者更要知道忠心為何物，你可清楚？”

陸令萱一番敲打，句句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過比起先前的淩厲，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看來她還並不想放棄我這顆棋子。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心裏卻是有些不以為然。

為奴婢者，穆皇後先前，難道不也是先胡皇後的奴婢麽？可她上位，還是你陸令萱在旁出力呢！

見我姿態甚是恭謹，並未恃寵而驕，陸令萱大概很是滿意，一番喧賓奪主的連消帶打後，又把皮球踢給了皇後。

“既然小憐是皇後的人，該如何處置，還是由皇後拿主意吧，老身便不越俎代庖了。”

突然被點到名，穆皇後似乎還有點措手不及，等了半天，才開口道：

“這……小憐沒有聽從義母的吩咐，擅自偷換藥丸，現在懷有身孕，也沒有辦法再留住皇上，以本宮看，這孩子……”

穆皇後雖然並不強勢，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而且還貴為皇後，自然不願意見到和自己經歷如此相似的寵妃誕下皇嗣，只是她不知是沒有仔細聽方才陸令萱的話，還是心有不甘，這話語權雖然交到了她的手上，可決定權依然屬於陸令萱。

我知道皇後心中的想法，也知道真正做絕對的是旁邊那位陸大姬，於是沒等她說出接下來的話，便膝行幾步湊上前去，目光楚楚地看向陸令萱：

“奴婢新近承寵，皇上尚且垂憐，況且此次有孕，皇上甚是憐惜，小憐必定有把握將皇上留在身邊，不再讓他踏足浮光閣的！”

被打斷了話，皇後面上浮現出幾絲尷尬之色，轉頭看向陸令萱。

陸令萱卻並沒有看皇後，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憐憫地看著我。

“罷了，同為女人，老身也能理解你的一片愛子之心，只是……若是以後讓老身發現你有什麽不軌之心，亦或者沒有完成今日對皇後許下的承諾，那便休怪老身不念情面了。”

得，這真是好一番拿捏，恩威並施，連消帶打，好人都讓陸令萱自己做了，還營造出一種在皇後手中保我的假象，果然不愧是以奴婢之身獨攬大權的傳奇女性。

“奴婢謝大姬，謝皇後寬仁。”

……

一番昭陽殿之行有驚無險，但總算是暫時穩住了陸令萱，她還要利用我牽制董蘭，只不過我與董蘭爭鬥，卻得把握好分寸，不能毫不作為，卻又不能下死手，否則勁敵一旦消失，我必定也活不了多久。

況且以萊利斯的手段，這說不準又是一場硬仗。

如今陸令萱獨攬大權，手都伸到了前朝政事，若我的任務真的是要與她爭權，那當真是無比的困難。

我摸了摸小腹，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但是此時卻得知有一條小生命孕育其中，這個時代沒有胚胎培育技術，我恐怕要自己懷胎十月，才能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這種感覺……有些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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