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關閎提點，我也淡定了下來，任朝堂上明爭暗鬥，我都置身事外，大概是因為沾了“褚邑公主”的光，竟然也沒有人要拉我站隊。

倒是李兆廷，因為已經身居要職，且過於剛正不阿，不肯參與奪嫡，被成王黨和瑞王黨聯手構陷了罪名，再一次被下了大獄。

所以說這種性格註定活不長的吧……索性他現在沒有生命危險，我也懶得去費勁兒撈他。

那一次崔大人在朝堂上保舉瑞王的行為成為了導火索，兩派的爭鬥愈發一發不可收拾，兩派官員們互相攻擊的折子如同雪片一般送到皇帝的禦案之上，我想皇帝本人肯定也是頭疼得不得了。

然而我已經知道關閎並沒有把籌碼壓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所以看熱鬧倒也看得頗為清閑。

成王黨和瑞王黨你來我往，足足鬥了有半年之久，眼見自己的羽翼被一點點剪除，朝堂上擁護成王的官員們很明顯地占據了上風，瑞王終於坐不住了。

兵權再強勢，然而在天子腳下，依舊抵不過文官們的鐵齒銅牙，心機謀略。

在皇帝前往行宮避暑的驕陽七月，三皇子終於動手了。

身為皇帝的“愛卿賢婿”，我自然陪伴在側，只不過眼見著最近關閎都頗為忙碌，久不見人影，我也猜出了一點苗頭。

宦官們已經清理了一遍行宮樹梢上的鳴蟬，然而剛剛入夜，聒噪的蟬鳴聲依然吵得人不得安寧，只怕這個夏天，難得清靜。

“李大人，這幾日聖上總是不見公主，甚是想念，不知公主最近可是身體不適，怎的沒有跟來行宮？”

趙思明乃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是皇上最為寵信的宦官，不過他並非是近身伺候的人，這時候來問我這個問題，目的定然沒有那麽單純。

“天氣悶熱，公主出城布施之時中了暑氣，不堪舟車勞頓，過幾日等公主身子好些了自會趕來陪伴聖上，趙千歲乃是皇上的股肱之臣，日理萬機，還是不要關心這等瑣事了。”

說起來也是滑稽，我一個通過正規科舉選拔，千挑萬選出來的狀元，竟然還不如由侍人出身的宦官得統治者器重，怪不得古代的這種統治總是難以長久。

“駙馬爺說的哪裏話，為皇上分憂才是本座的本分，褚邑公主近日動作頗多，駙馬就算不問世事，也不應該絲毫不關註公主的動向吧？”

趙思明勾起唇角，卻帶著點皮笑肉不笑的陰冷，顯然是沒什麽耐心和我周旋。

原來是知道最近的局勢不安穩，坐不住了！

我心中冷笑一聲，表面卻仍是一派無辜：笑話！就算我知道關閎想要做什麽，又有什麽必要透露給你？畢竟這些宦官對我的態度可一向算不得多好！

“千歲說笑了，我與公主自然是伉儷情深，自然要給彼此留些自由的空間，您沒有家室，自然也不能理解這種相處模式。”

我說著，起了玩笑之心，還朝他暧昧地笑了笑，如願的把趙思明氣得渾身發抖。

關閎大概已經開始動作了，卻不知她的計劃究竟能不能順利進行。

我丟下身後的趙思明，徑直離開，夜晚的湖畔多了幾分清涼，此情此景，倒讓我有點想念起關閎了。

平時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總是想躲著他，但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這個時候卻又不由得有點想他。

我們織夢師所仰仗的不過是一個上帝視角而已，但是這樣大規模的謀劃布置，關閎當真能駕馭得了嗎？

然而站在棋局之外，我也只不過是個觀棋人，對於這些已經沒有了話語權，到了這個時候，我倒是盼著關閎能夠成功。

七月初七，瑞王率三萬大軍盤踞直隸，稱四皇子成王勾結朝臣，結黨營私，構陷賢良，以清君側為名直逼行宮。

而湊巧的是，這個被構陷的忠良，竟然又把李兆廷推了出去當幌子。

我不禁有點哭笑不得，這本該是男主的李兆廷，怎麽到了這裏就成了倒黴專業戶了？

“逆子！居然敢謀反！”

皇帝聽聞瑞王起兵，氣得摔了杯子，我默不作聲地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表示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皇上息怒，瑞王殿下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自然也不敢冒犯聖上，不如派使臣前去說和，或許……”

“說和？那逆子都兵臨城下了，難不成會放著這唾手可得的帝位不取不成！”

皇帝絲毫不聽任何辯解之言，一下子把瑞王打上了謀反的印記，對於父子來說，這似乎是有點絕情了些，不過我之前聽過關閎的分析，倒也不覺得有多奇怪。

瑞王身份才智都堪當儲君之位，然而皇帝這麽多年遲遲不肯提及此事，可見對這個兒子並不喜愛。

“陛下，那為今之計……”

我低著頭靜靜地站著，卻不知怎的突然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到我身上，擡頭一看，皇帝剛剛好收回了那似是探究的目光。

皇帝？

“不急，朕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瑞王率軍一路疾行，如破竹之勢拿住了留在皇宮的成王，細數其十條罪名，將成王監禁了起來。

到底是不敢冒著弒弟的名聲，縱然是皇室貴胄，卻也要顧忌那千秋史筆。

這兩虎相爭，成敗已然見了分曉，那這躲在後面的黃雀是否也該出來了呢？

我一直跟在老皇帝身邊，卻發現他竟然也相當淡定，難不成皇帝老爺子也是個穩坐釣魚臺的漁翁不成？

就在我又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終於又有新的消息傳到了行宮。

原本在瑞王麾下的陵王竟然突然倒戈，帶領自己的舊部剿滅了瑞王一黨叛亂！

本來是兩個皇子之間的爭鬥，陵王卻異軍突起，在此之前，誰也沒想到一向謹慎低調的陵王居然會有如此的野心和魄力，要知道，他出身低微，更是不得皇上喜愛，否則又怎麽會派堂堂皇子去軍中九死一生？

然而卻就是因為在軍中的威望，才讓他有實力策反原本屬於瑞王的軍隊，成為二王之爭中橫空殺出來的一匹黑馬。

瑞王養尊處優，心慈手軟，不敢冒著殘害手足的名聲殺成王，然而久經沙場的陵王卻沒有對自己的弟弟手下留情。

成王敗寇，這可是古今通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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