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小萌丫頭你是否願意。”

顧老爺子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應我剛才的話，而是相當自然地直接說了自己的目的。

我老臉一紅，知道老爺子這也算是全了我的面子，雖然沒有正面回應，倒是從“沈小姐”到“小萌丫頭”，這個稱呼上的改變已經足以證明老爺子對我態度的轉變了，所以我只是自己別扭了一會兒，也就釋然了。

“請我幫忙？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一個小丫頭，有什麽能幫得到您的。”

我也不理解顧老爺子這個所謂的“幫忙”到底是幫哪一方面的忙，或者接下來一句他就要說我離開阿奚就是幫了他最大的忙？汗……應該沒有那麽狗血吧？

“我想，請你為我編織一個夢境。”

顧老爺子直視著我的雙眼，緩緩開口道。

什麽？讓我為他織夢！

我瞪大了眼睛，和他對視了足足一秒，確認自己剛才沒有聽錯。

顧老爺子要織夢，為什麽要找我這麽一個水平有限的新人呢？以他的身份，高級織夢師都要趨之若鶩，居然還這麽正式地來請我，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一時間，我心亂如麻，拿不準對方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用意。

然而看著那雙蒼老卻仍然清亮的眼睛，我卻忽然間就懂了。

所有聯邦軍人以及掌握著機密信息的政府人員，法律都是有規定不允許進行和腦電波技術有關的任何服務類項目的。

普通的軍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處在顧老爺子這個地位的人，他腦中的信息，絕對是聯邦決不能外洩的機密，這也決定了他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擁有一個夢境。

然而此時，這個老人，聯邦唯一的五星上將，擁有著赫赫戰功和崇高名譽的老人，就坐在我對面這麽平靜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不只是軍人本身，就是織夢師自己也有行業規定，不能接待這樣的顧客，否則就是違背了織夢師職業道德的規定。

然而此時在這麽一個人面前，我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別說他是阿奚的爺爺，就算他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可能忍心拒絕一位勞苦功高的聯邦上將的請求，即使這有可能給我的職業生涯留下汙點。

我看著顧老爺子，後果和嚴重性我相信根本不用我說，如果我答應了這個請求，我們兩個人都會同時擔上風險。

人腦是人身體中儲存信息的最中樞，即使一個人意志再怎麽堅定，在夢境中都不可能完全保守秘密。

我賭上的僅僅是我的職業生涯，而於顧老爺子來說，一旦我為他織夢的事情洩露出去，民眾的譴責和法律的制約還不算什麽，一旦讓敵對方勢力得知，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雖然我身份地位遠不及顧老爺子，但是對於每個人的人生對於他來說都是重要的，在這個方面上來說，我和顧老爺子要為這個夢境付出的代價都不小。

顧老爺子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什麽話都沒再說，就坐在那裏，平靜的看著我，等待著我的答覆。

在他這樣的目光下，我所有的話似乎都沒必要說出口，對方比我還要清楚，卻還是堅持要這樣做，為此甚至不惜放下身份來請求我這樣一個小輩，這已經足以說明顧老爺子的心意了。

不過這麽大的事情，他願意找我來做，也在側面說明了在他心裏我是值得信賴的。這讓我心裏寬慰了不少。

我足足考慮了兩分鐘，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表示，而老爺子就坐在那裏這麽等著我，沒有催促，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我想了很多，想了最壞的結果，但更多的卻是考慮到我獨自進行織夢可能會遇到的風險。

如果一旦同意，那就意味著整個過程完全是由我一個人完成，沒有任何輔助，程序員，外援，任何的一切都沒有，一旦遇到意外的危險，也只能靠我們自己解決，這無形中給了我很大的心理壓力。

我以前從未進行過這樣的任務，更何況任務對象的身份又如此特殊，誠實的來說，我負不起這個責任。

但是看著顧老爺子的眼神，拒絕的話卻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撇去聯邦上將這個身份，他還是阿奚的爺爺啊！

這個心理鬥爭做了足足有兩分鐘，我背後的衣服卻都被汗水給浸透了。

“顧爺爺，您能和我說說為什麽一定要一個夢境嗎？”我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先聽一聽顧老爺子的理由。

顧爺爺很配合，聽過我的問題，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為我解釋起來：

“我年輕的時候，有個喜歡的女孩……很喜歡。”

我怎麽都沒想到老爺子第一句話是這個，聽著這種語氣，那這個女孩肯定就不是阿奚的奶奶了……呃，不過這好像也沒什麽稀奇的，老爺子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少年英雄，有幾段浪漫的情史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聯想到他反對阿奚的父母反對得那麽堅決，我又很難想象思想這麽古板的一個人也會有浪漫的一面。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我依然記得很清楚，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太陽系中最大的那顆資源星，那是我第一次執行大型探測任務，在那顆行星上遭遇了一夥星盜，而她就在被那夥星盜劫掠的公民之中。”

顧老爺子說著，臉上慢慢浮現了一抹似乎懷念的微笑。

“她自稱是另一個星系的智慧人種，在藍星上沒有身份認證，當時以我們的宇宙飛船制造水平，還不足以到達那麽遠的地方，於是我就把她帶回了藍星。後來……你大概也猜到了，我們相愛了。”

老爺子說的很坦然，然而旁邊的我聽著都忍不住紅了臉。

怪不得他寧願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擔著這麽大的責任也要讓我為他編織一個夢境，到了他這樣的年紀，大概越是會回想起初戀的美好吧。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後來我們大概就會一直在一起了。但是……她卻消失了。”

我正沈浸在顧老爺子敘述的甜美初戀回憶之中，卻沒想到他話鋒一轉，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消失了？”

我忍不住問了出來，這未免也有點突然，這個消失了是個什麽概念，不辭而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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