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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嬋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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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湛明嬋分開後,童韻乘車回家,她特意繞到了樓的背面。站在槐樹下,數了數一扇扇亮著不同光芒的窗戶,很快定位了自己臥室的窗子,又看向兩邊——那邊是樓的側墻,再無人家;另一邊則是那個似乎沒有住人的房間。小區的路燈一般是不明亮的,因為住在一、二層的人家對窗外路燈光有意見,加上有樹影的遮擋,此間一片黯淡。這讓童韻無法透過窗口去摸索裏面的人事。何況那裏面依舊是一團沈甸甸的漆黑,仿佛一塊黑色的冰,已經凝固了千年。

童韻的脖子都酸了,只好揉了揉,嘆了嘆,她偏過頭準備轉到樓的正面去上樓。走到拐角處,她心神一動,又回頭望了一眼,步子立刻停住——一片柔和的、薄薄的、不穩定的光芒在那扇窗戶後蔓起。

童韻撒腿跑回到窗口下,仰起脖子努力觀望,但那片光芒剛才似乎只是掠過窗口,很快就不見了。不過童韻確定現在那扇窗子不再是沈重的漆黑,因為仔細看,能分辨出裏面有一點點輕靈的光芒正在漆黑中跳躍。她甚至能看到時不時晃過玻璃的光束。而此刻小路上並無車輛經過,不存在外界投射進去的光源。也就是說,光芒來自房內。

那家回來人了?那為何不開燈?童韻思索剎那,立刻又朝著樓門奔去。在下面抻著脖子看,是肯定不管用的,不如直接敲門問個清楚。反正那麽多住家都亮著燈,不怕對方會做可怕的事。

打定了主意,她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去,直接按響了那扇全封閉式防盜門的門鈴。大概是電池快沒電了,沙啞的電鈴聲仿佛瀕死之人最後的遺言。童韻連選了幾次,歪歪扭扭的電鈴調子響到一半就徹底歇菜了。童韻只好叩響防盜門,“有人沒?”

敲門聲來得更加響亮,鐵皮在她手骨後震動著,聲音從骨節和鐵門接觸的縫隙中沖出來,回蕩在長長的走廊裏。

“有人沒?”童韻又喊了一聲。

哢嗒。

側面自家的門開了,孫潔穿著睡衣站在那裏,“沒帶鑰匙?又喊錯門了吧?”

童韻說:“這家回來人了,我進去問問,看看是不是他們家那屋子大晚上的鬧耗子。”

孫潔說:“我可沒聽到門響。你敲吧,不過註意保持風度,別丟人現眼。”

童韻又敲了會兒,依舊無人應門。她知道再敲下去,四鄰會不滿。只好先回家,迎接她的依舊是一團黑暗。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她倆都睡下了。童韻跑到自己的窗口,探出身子看向隔壁——已經找不出半絲光了。

可是這一天,童韻又一次在深夜被咣當的一聲給驚醒。她支棱著耳朵,很快就聽到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從櫃子的方向飄過來,仿佛裏面坐了一個幽怨女人正在夜啼。那聲音猶如流水沒了個了斷

,綿綿不絕地淌出來,帶著冰冷的寒氣。隨後又是吱扭的一聲輕響,童韻眼看著那櫃子門一點點打開,幽咽的女聲越來越大,洪水般潰壩而出,肆無忌憚地在她的房間內放肆。

她忍無可忍,再度抄起剪刀拉開了燈,飛一般地拉開櫃子,不由分說一通亂戳,邊戳邊罵,罵得越來越大聲,直到她這屋的門被擂響——之前她都是不鎖門的,今日開始她鎖了門。

“童韻!”孫潔氣急敗壞,“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童韻停下手,剪刀還在半空中,尖端纏著衣服的纖維,櫃子裏的幾件毛衣已經被捅得開了線。

“幹什麽呢?!”孫潔重重擂響了門,聲音更大了起來。

童韻歇了口氣,隨即又響起了舒小蕓迷迷糊糊的聲,“怎麽了這是……?”

“你看看,”孫潔在外面呵斥,“從不起夜的小蕓都讓你給鬧醒了。你出來啊!是死是活啊?!”

“孫潔。”舒小蕓制止了她,親自來敲門,“童韻,你沒事吧?開開門讓我們進去好嗎?”

等了片刻,門開了。童韻煞白的臉在燈光下露出來,孫潔當即就倒吸一口涼氣,舒小蕓也退後幾步,她看到童韻手心還握著的剪刀。

“你你你……”倆人都驚恐了。

“進來啊。”童韻冷冷笑了,“不是很想進來嗎?”

“你……工作壓力很大嗎?”舒小蕓怯生生,“還是一個人住很怕?”

童韻盯著她們,仿佛盯上兩只鮮嫩羚羊的獵豹。

“你們在外面。”她說。

孫潔和舒小蕓面面相覷。

“你們一直在外面,對,我親眼看到你們沒出來,你們的確是在外面……”童韻低頭沈思,“不玩了好吧?我已經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了。你們就直說是怎麽辦到的吧?”

孫潔鼓起勇氣道:“你那個櫃子真的……真的不對勁啊?”

舒小蕓面色慘白,“櫃子?!”

“怎麽了?”孫潔看她,童韻也瞪著她。

“沒……”舒小蕓支支吾吾,“那個……那個……會不會是耗子?或者蟲子?”

孫潔尖叫,“耗子?!”童韻也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很快她回過神來,舒小蕓一定知道什麽,她剛剛想到的,肯定不是耗子或者蟲子。一定是別的什麽。

真笨啊童韻。舒小蕓似乎以前有個暑假沒回家,留在這裏打工。那次自己也是一樣留下打工。只不過那回住到了傅旭然找的一處出租房裏。那會兒自己不懂事,後來才知道是傅旭然從家裏拿錢租房,還讓他父母不滿了一陣。自此後童韻就不敢讓傅旭然過多的在自己身上花錢,男友是容易搞定的,公婆是不容易討好的。尤其是一個優質男友,公婆們還等著“賣兒子”呢。如此賤價給了自己,還不氣死?

那一次舒小蕓沒地方住,好

像就是在外面租房子,後來她說是半地下,就是這小區附近。這一次孫潔找了這處房子,舒小蕓也提起過這邊治安很好。

所以……童韻的目光變得深沈,她看著急促不安地舒小蕓,心裏冷笑。

舒小蕓,你一定隱瞞了什麽。

或者這個突破口,應該在舒小蕓身上打開。

下班後,童韻又約來了湛明嬋,“你家裏沒問題吧?我總是大晚上找你玩?”

湛明嬋搖搖頭,“我跟我父親講清楚,他一般會放我出來。你那裏如何了?”

“我懷疑舒小蕓知道什麽,但是她藏著不說。這幾天她有沒有給你發短信?”

湛明嬋說:“只發過一條,就是問傅旭然以前的號還用不用。我也不敢把話說得太絕對,萬一她再給傅旭然打那個號呢?所以我回的是‘以後有事就打這個號’。”

“可以可以。”童韻表示讚許,“然後就沒了?”

“都是孫潔的。”湛明嬋說,“童韻姐,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周末出去散散心呢?”

“我的壓力大嗎?沒覺得。”童韻笑道,“揪住舒小蕓的小辮子了,我很高興。現在就是琢磨如何把她的嘴巴給撬動。孫潔那裏如何?你有沒有套出她和旭然之間的那樁事?”

湛明嬋說:“她這幾天發短信都是在抱怨你深更半夜擾民。如果不介意,童韻姐,我可以哪天登門再看看你那個櫃子嗎?”

童韻說:“周末吧。正好你跟著我一起到小區裏打聽打聽我隔壁那家是怎麽回事。”

湛明嬋點點頭,“對了,童韻姐。你上次說孫潔是舞蹈社的?傅旭然也是?”

“對啊。孫潔心臟不好,是搞策劃的,旭然卻是能進舞池的人。”

“那傅旭然怎麽沒通過孫潔去認識你呢?”

童韻的面色微微一暗,“他怎麽追我,願意通過誰,我如何知道?而且這也不難想,一般都是同性找同性打聽事。”

“他一見到你就問你是不是‘小韻’?”

“對啊。我說‘是’,然後他就笑著說‘真的是你啊’。後來他告訴我,他聽出我的聲音了。”

“我冒昧地說一句……”湛明嬋猶豫道,“他為何上來就喊你‘小韻’而不是‘童韻’?”

童韻納悶,“這個很重要嗎?”

“他是通過他的舍友和你們文學社的副社長認識你的。他們都是男的吧?我覺得一般規矩的男性向同學朋友介紹一個女性的時候,都是說全名的。你們副社長平日和你關系很好嗎?”

“雖然只是工作上的交情……但是……但是……”童韻覺得對面的小夏姑娘有點過分,什麽叫“規矩的男性”?還套問自己和原來的副社長之間的關系?這個不成話啊!就算這幾周大家的關系突飛猛進了,也不能如此冒失吧?不過她剛剛

就說了要“冒昧地說一句”,童韻也不好挑剔什麽,淡淡道,“男生之間的事我怎麽清楚?”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湛明嬋輕聲道,“他最初問得人,不是他的舍友和你們的副社長,而是同在舞蹈社的孫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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