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不已。

因為他是近千年以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人。

我真的沒想到，世上還有那種機緣，讓我再次遇到他。

一個落後而靈氣稀薄的位面，一個古老而腐朽的國度，我在據說頗負盛名的寺廟裏，見到了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

盡管容貌不同，盡管難以置信，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就是宇微真人。

那種周身環繞的飄渺清寂，那雙什麽也映不出的眼睛，那種給人的氣息……拒人千裏、冷漠到了骨子裏，除了他，再沒有人能夠擁有。

他竟然變成了一國皇子，我回去後暗中打聽了一番才弄清楚他的身份，尊貴、得寵，只是為人太過疏離淡漠，在我看來，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若不是如此，那就不是他了。

他不願娶妻，我不願嫁人，我們一拍即合，約定了一個假婚約。

比起從前在修真界，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裏，我們反而有了更多的交流。我奪舍的身體有靈根，自然是要以法入道的，所以我同意與他做對假夫妻。

那時的我心底深藏著些許雀躍，宇微真人哎，誰能想象在修真界孤身一百多年、清心寡欲得連段暧昧關系都沒有的宇微真人，會變成我名義上的夫君？

哪怕是假的，也足以讓我喜笑顏開。

我總以為像他那樣無心無情的人，從來都只有一種表情，何曾想到他也會因為一個人焦躁、擔憂，因為那個人的幾句話、一個笑容而開心喜悅，甚至……傾盡一切！

從得知他真的愛上一個人起，我用了幾年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

看著他為了給那個人續命，明明骨子裏驕傲得連低頭都不肯，卻心甘情願地委身於他這一世的父親，雌伏於一個男人身下。

最開始的時候，我表面不顯，內心卻不可思議到了極點，還有些看不起他，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別人向宇微真人低頭求饒、卑微俯首，哪裏見過他彎折過一下腰身？

他的傲滲入了每一分骨髓，縱然內斂，卻如驕陽般不可褻瀆。

我無數次暗中打量那個讓他如此的少年，怎麽也看不出有多好，好到讓他哪怕再矛盾，也甘心去做一個帝王的孌寵。

“清桓，你不懂，因為是他，所以一切都可以。”

我猶記得，他強壓下那些加諸於身的屈辱，笑容溫柔地沖我搖頭說出這句話，也只有想到那個人時，他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誰能想象，那雙映不出世間色彩的眸子也會煥發出明媚的光芒，灼亮而柔和。

誰又能想象，那樣骨子裏無心無情的人，也會有如此包容溫情的一面？

“不在意，只是因為我還沒有遇到，如今遇到了，自然要用盡一切地對他好，但凡是他想要的、所求的，只要我君衡能做到，便都給他！”

他威脅我，不許我說出他對那人的用心和感情，那一瞬間，我才發現，宇微真人其實一直都沒變，不同的……只是他遇上了一個牽動他心的人。

成親一年，我們有了一雙兒女，盡管那是我和他的精血所化，可到底融合了我和他的血脈，是只屬於我們的孩子。

日日共處一個屋檐下，從皇宮再到宮外，不知不覺間我的目光竟越來越多地落到他身上，執筆的、談笑的、看書的、沈思的……從廳堂到書房，很多很多。

直到那一天，我才意識到，我愛上了他。

那是康熙四十年，新皇登基，老皇帝成了太上皇，而本該渡劫結嬰的他從昆侖山回來，面無表情地告訴我沒有天劫，花了很久我才弄清楚，原來是天道之懲所致。

臘月時，我們在一片冷嘲熱諷中留在京城等著過年，只因為那個人數月前去了香山相請，他便爽快回來了，哪怕明知在京城中面對的是尷尬和冷清。

人情冷暖，流言蜚語，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對於我們這樣的求道之人，這些都是過眼雲煙，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我還是不願他被人如此輕賤，偏偏……我的一百句話，也不及那個人的一句。

我的心中也是沈郁的，一邊努力想著有什麽法子能夠抵消他身上的天道之懲，一邊為他痛惜難過。

“福晉，十一爺今天送來一封信，是給爺的，您看……”

那日我回府時，守門的奴才恭恭敬敬遞上一封信，我一眼掃過，就見那封信上沒有落款，也沒有名姓。

我有些疑惑，卻也不會置之不理，因為那是他愛的人。

“福晉，送信的人說，十一爺交代了，一定要交給爺。”

我納悶地接過信，他雖然未曾說明心意，可和那個人的關系素來不錯，是什麽事還要特地寫封信說的？

在他回來前，我最終拆開了那封信，那是一封……訴說情意的信，言辭很含蓄、很簡單，可意思很明顯。

我攥著信的手骨節發白，一種嫉妒、惱恨和不甘的情緒糾結於心，我毀了那封信，連灰燼都不曾留下，這對我來說並不難。

不需要了，他不需要這個，我知道他若是真的見了這信，一定會狂喜、會激動，更會……離開我和孩子們，去往那個人身邊，一定會。

他的心那麽冷，若不是真正放在心坎中的人，他會不屑一顧的，而我，正是那個他不屑一顧的。

是的，我愛上他了，盡管他曾經警告過我。

可面對那樣一個他，朝夕相對八年之久，我如何能視若無睹，如何能無動於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他那樣，真的！

毓興元年正月，他突然決定去香山，雖然表情沒有異樣，可我看得出來，時間到了，他的時間到了！

“不要放棄好不好？君衡，一定會有辦法的，你不要放棄好不好？拜托你？”我蹲在香山別院裏他的床前，含淚懇求道。

“弘暉和瑚圖裏就交給你了，如果可能……還請你多看顧他一二。”他一如平時般淡淡看著我，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笑的很平靜、很安然，“如果有一日他娶妻了，就把我為他整理的食譜單子交給他的妻子，如果有一日他有兒女了，請你用伯母的身份，從旁維護幾分，不用很多，一兩分就夠了。”

“……”我說不出話來，都這種時候了，他心裏眼裏惦記的還是那個人，可那個人呢？甚至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

“請你代我看著他兒孫滿堂、夫……夫妻和順，如果他娶的妻子性情不好或者處事不周，還請你多多教導幾分，別讓他為了後院的事煩心，他……他值得更好的。”

我看著他平躺在床上，一頭青絲鋪在床褥枕頭上，他現在連維持幻象都做不到了，他馬上就不行了！

“清桓，謝謝你。”他緩緩合眼，就這樣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我忽然恨起他此刻的平淡以對，猛地站起身，雙手掐訣，催動全身的靈力強行抽離他的靈魂，他和我一樣未曾化神，還沒有凝出元神，現在能夠和身體分離的，只有靈魂而已。

“清桓，你……你做什麽？”一抹虛無的影子漸漸從床上浮起，和那個身體完全不同的容貌，那是真正屬於君衡的模樣。

“你給老娘閉嘴！”我怒喝一聲，虛空一抓，就捉住他的靈魂閃向別院的楓林之中。

我盤膝坐在半透明的他對面，因調動靈力而引起的風刮過四周，整個楓林裏的樹葉嘩嘩作響，奴才早被我揮退了，這裏不會有人靠近。

“清桓，”他喚了一聲，我擡頭就見他冷目以對，他說，“你這樣做，我不會感謝你的！”

呵，他還是那麽敏銳冷血，不僅看出了我準備做什麽，還看出了我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思。

我笑：“我沒想讓你感謝。”

他的眼中褪去冰冷，化為覆雜和深思，以及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他嘆道：“清桓，你這是何苦？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

“廢話少說，你今天一定要聽我的！”我強硬地一擡下巴，冷睨著讓他盤膝掐訣，“你他娘的有這工夫磨嘴皮子，還不如配合一些！”

他輕笑一聲，就像還有實體般撩衣而坐，認真地看著我：“我是說真的，就算你以命換命了，我也不會感激你，更不會覺得愧疚，這樣……你還要繼續嗎？”

“你他娘的煩不煩，老娘都不覺得虧本，你啰嗦什麽！”我口氣惡劣道。

即使我知道，以我命換他身，將來他可能會和那個人在一起，不會感激我、不會覺得對我有愧，甚至還可能不會記得我，但……我考慮了這些天，做出這個決定卻一點兒也不後悔！

是的，我不後悔！

他苦笑了一聲，乖乖如我一般掐訣，將我們兩人的修為合到一處，為他塑造一個新的身體，是新的身體。

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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