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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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昏暗的光線裏走過來, 嘴角噙著一點笑,似乎在唾棄這兩個打打鬧鬧的幼稚鬼。

視線如同蝴蝶輕飄飄掠過,停在舒盈臉上一瞬, 又離開。

他在她對面坐下。

身邊的陳安橙站了起來,“行, 我去找林米蘇了。”

說著,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舒盈, 重覆了一遍先前在學校裏的話, “昆程在呢, 別怕。”

周溯在那邊嗤嗤地笑, “就是昆程在,小妹妹才該害怕。”

昆程看他一眼,沒說話。

周溯自覺閉了嘴,看向舒盈, 正色道, “舒盈同學, 你餓嗎?喝點什麽嗎?要不要試試喝點酒?”

舒盈張張嘴, 猶豫了一下。

她沒來過這種聲色犬馬的場所,喝酒她不喜歡,果汁似乎又顯得幼稚。

“別給她喝酒。”就在她猶豫時,坐在周溯身旁的男生終於懶洋洋地開口, “別教壞她。”

周溯笑得很壞, “這你說了可不算,舒盈, 你自己說。”

話題又被拋回來,舒盈剛要接話,男生又是散漫地開口。

他叫她,“舒盈。”

她擡眼,“嗯……嗯?”

“喝酒嗎?”笑意未退,他擡眼看她,眼底顏色同燈光一齊浮浮沈沈,暧昧地掠過她的嘴唇。

她臉上一燒,喉嚨發澀。

酒味已縈繞在舌尖。

平淡的、不那麽辛辣,帶著某種煙草氣息。

連連擺手,否定得慌慌張張,“不喝不喝。”

周溯似乎失望,伸手給舒盈點飲料喝,嘴裏嘆著氣,“唉,我還以為能看到舒盈妹妹喝酒……”

話音剛落,耳朵裏傳來另一個人聲。

“和誰喝酒?”

那聲音很明朗,舒盈順著聲音瞧過去,看見一個高個兒女孩,輕輕巧巧地立在沙發邊。

她剛到。

周溯眼睛亮了亮,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你來了。”

女生不高不低地“嗯”了一聲,掀起眼皮,目光恰巧看向舒盈,顯然三個人認識,她便只問了舒盈,“這是誰?”

“哦——這是舒盈。”周溯應聲,又補充一個定語,“程哥罩著的。”

像是刻意。

女生又看了一眼舒盈,隨即大大方方地道,“你好,周慢。”

舒盈楞了一下,“周慢?周溯的姐姐嗎……”

聞言,女生忽然笑了一下。

她嘴角的弧度傲慢,有的人天生自信,做什麽看起來都桀驁不馴。

她扭頭看向周溯,“聽見沒,叫姐姐。”

她說話間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低頭整理黑色長裙時側過臉的棱角,恍惚間讓舒盈覺得格外熟悉。

周溯竟也是貼上去,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姐姐”。

舒盈楞了一下,意識到了這便是傳說中的高三學姐,於是選擇沈默。

周溯那一聲叫得甜膩膩,惹得一直看著手機的昆程站起了身,看了舒盈一眼,“走吧。”

她自然明了他意思,乖乖跟著站起了身。

不做電燈泡。

兩個人換了一角坐下,舒盈捧著送上來的果汁喝了一口,想了想,小聲地開口,“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嗎?”

他們,周慢和周溯。

“搞不清。”他回得倒也直接,視線放在玻璃酒杯上。

舒盈沒有話可以再說了,只得沈默地咬著吸管。

冰塊浮在酒面上,在燈光下被映成暧昧模糊的顏色。

他低聲問她,“你今天怎麽在這?”

她松開吸管,“橙子帶我來的……”

“哦。”他應一聲,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我以為你來這寫作業。”

舒盈被他噎了一下,低著頭,嘴唇蹭著吸管口。

他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她臉頰,“你跟吸管有仇?”

舒盈被他這一下突然襲擊弄得茫然,擡起眼瞧他。

兩個人坐得原是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因著他動作,稍稍貼近了些。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兩邊臉頰,微微用力,她嘴唇便也微微鼓起了一個弧度。

他向他方向使力,她不得不往他方向湊了湊,一只手手撐在沙發上,另一只手試圖拍開他的手。

他倒是被她這副樣子挑起了興致,眼底笑意濃濃,低著眉眼瞧她。

他一雙眼本就不笑也含情,此刻正在笑,對視之間,更是令人心笙搖曳。

他問她,考試考得怎樣。

還行。

——本來應該給出一個標準回答,但鬼使神差,舒盈反問他,“你五三寫得怎麽樣?”

“不太會。”感受到他又貼近了一些,“教教我?”

舒盈下意識想後退,奈何他上癮似的,又捏了捏她臉頰。

“可以。”她只能答他。

“說話算數?”

“嗯,當然算的。”她應聲,“你先松手。”

“那我請求去舒老師家寫作業。”他笑一聲,極為順暢地耍了個流氓,緊跟著松開手,坐了回去。

“……”

舒盈正想著怎麽面對這個小流氓時,餘光便瞥見了周慢。

那一襲黑裙子,飄飄然上了酒吧中央的高臺。

——那是屬於酒吧駐唱歌手的位置。

舒盈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這個角度看到得仍是女孩子的側臉,她高挑,黑色半身裙在她身上一層層漾開,面容在燈光下,姣好又冷淡。

她坐在中央的高椅上,握著麥克風,像是要唱歌的模樣。

“這是林米蘇家的酒吧。”耳畔有人適當地解釋,“周慢上個月開始在這裏唱歌。”

“這樣……”

“要不然,周溯怎麽同她勾搭上。”笑了一聲,他摸到桌上的酒杯。

周慢在臺上的模樣,就如同一朵黑色的玫瑰花,開得冷淡又漂亮。

很難有小男生招架得住。

她側眼看一眼昆程,這人倒是並不能劃進小男生裏。

伴奏響起,臺上的女孩子果然抱著麥克風,開始唱歌。

她聲音不疾不徐,和人的氣質如出一轍,有些冷硬、有些倨傲。

前奏過後,發音竟也是綿綿的老腔調。

女孩子一聲聲唱,天佑我的愛人,天佑我的愛人,給她永遠笑聲並常對她偏愛。

舒盈不曾聽過這一首,只是曉得這樣聽,冷硬的聲音裏,居然亦是有別樣的纏綿。

甜蜜蜜的,如糖罐,動人得很。

耳畔碎冰碰壁聲細碎,她從歌聲裏回過神,看向身邊人。

他也不語,只喝酒。

“她唱歌蠻好聽。”舒盈轉過視線,難得主動挑起話頭。

身邊的少年短促地“嗯”了一聲。

她繼續道,“不過沒你唱得好。”

這是實話,昆程聲音裏的情緒,旁人學不來。

他放了酒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是麽?”

舒盈小聲“嗯”了一聲。

“你難得誇我。”

他道,話音裏竟有些不悅委屈的意思,幾乎像是錯覺。

舒盈擡眼瞧他,他視線也正對過來。

臺上周慢一曲結束,收了聲。

他看著她道,“她剛才發音有錯。”

舒盈楞了一下,“哪裏。”

她自然是聽不出哪裏有錯,但她相信他能。

他笑,拍拍自己和女生之間空出來的一個位置,“你過來,我跟你講。”

舒盈不疑有他,乖乖坐了過去。

他低一點頭,附在她耳邊,“只講一遍,你聽好。”

舒盈睜大眼睛,點點頭。

熱氣拂過耳畔,他貼著她耳朵低低發音。

“每一明天愛著你。”

確實是這首歌的最末一句。

可分明,是句國語。

“這裏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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