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土地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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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忙從寢殿逃跑的夏侯雪,並沒有直接返回寢室,而是在花園內不斷來回踱步,借由寒風吹散臉頰的紅。

一向自詡清冷、不為情所動的國師大人,竟然也有今天這步田地,著實令本人意想不到。

那廂,文榕榕捂頭蒙在被子裏,不斷踹著腳,反思自己剛才沒有很好地回擊,悔青了腸子,下一次一定要扳回一城。

她兩手拉開被子的邊緣,露出一雙眼睛,猛然看到了自己白凈的手背。一瞬間,適才兩人手溫相觸的感覺又傳了上來。

猛地,她又一把將被子兜住腦袋,哪裏怪怪的……

冬至,燕京城熱鬧非凡,各家各戶都準備著祭祖添歲,處處喜慶。逍遙王府也不例外。

一大早,文榕榕便被屋外的聲響給吵醒了,於是索性起床,換上了新衣。

冬至換新衣,是各家各戶向往之事,代表了美好的寓意。

文汐和靈竹伺候她梳洗打扮好,前往膳廳用早膳。代荷按照王爺和王妃娘娘的喜好,安排好了早膳,早已在膳廳等候。

過了片刻,夏侯雪也來了膳廳。

正在喝燕窩粥的文榕榕擡頭,看到門被人推開,陽光瞬間灑落了進來,穩穩地照在那個人的身上。

夏侯雪換了一身新衣,外衣純白色打底繡著赤色的花紋,裏衣露出兩道赤色的領口點綴,將他的矜貴展現得淋漓盡致。

給了他一個不太友善的眼神,文榕榕繼續蒙頭喝粥。

夏侯雪坐到她的身邊,看著她的側臉道:“一大早就對本王不友善嗎?”

“我哪敢呢?”文榕榕扯出一抹笑,僵硬地轉過頭看他,然後替他夾了一片糕點,笑意盈盈(虛偽的笑):“五爺,嘗嘗這個,好吃。”

“嗯。”夏侯雪嘗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用完早膳之後,準備出門。上了馬車之後,文榕榕問道:“五爺,我們是去祭祖嗎?”

“不是啊,”夏侯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去踏青。”

啊?

文榕榕驚了,冬至不去祭祖,這麽冷的天去踏青……她可以拒絕嗎?

這麽想著,話已經到了嘴邊:“五爺,這麽冷的天不適合踏青吧?”

夏侯雪靠在馬車壁內,斜睨了她一眼,甚是無情道:“外頭太陽那麽好,怎麽不適合踏青了?你是不是不想去?”

她剛想點頭稱是,只聽夏侯雪又說道:“你是本王的王妃嗎?是的話就要陪本王去。”

文榕榕:“……”什麽邏輯嘛。

雖然她表現得不太樂意,但心裏並不算抗拒,也就沒拒絕。

馬車行至南郊的香悅山腳便停了下來。

文榕榕下了馬車後,疑惑地問道:“為什麽來香悅山?”皇家自有登高祭天之所,設在東郊的衡山,平常非重大的節日會給百姓開放。

她還以為,夏侯雪會去衡山游玩。

“本王做事,需要為什麽嗎?”夏侯雪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仿佛她才是傻子一樣。

文榕榕一句話被噎住,生氣地甩過頭去,她懶得問得明明白白,反正與她無關,既然臭狐貍說來香悅山踏青,那便這麽著吧。

氣氛突然凝重了起來,文榕榕變得沈默,走在前頭。此時夏侯雪讓其他侍從在山腳下等候,只安排了貼身暗衛跟隨。

他看了眼似乎有些負氣的文榕榕,跑著跟了上去。

山腳下有一條河流,叫做天池河,整條河流環繞繞著香悅山而流,水質清澈見底,與兩邊的山脈形成幽靜的空谷。天氣炎熱的時候,不少百姓來此納涼。特別是到山脈的另一側,才是天池河最全的面貌,也是人們最喜歡的泛舟之所。

山谷靜謐,河面平緩,除了腳步聲,只有風吹過樹的聲音。

“媳婦兒,跑那麽快做什麽?”夏侯雪的聲音,打破了這般的寂靜。

文榕榕自顧自地往前走,佯裝生氣地哼了一聲:“反正我問什麽,五爺你都不會回答我,都在敷衍我不是嗎?我索性閉了嘴。”

咦,姑娘鬧脾氣的時候就是這樣嗎……夏侯雪的腳步頓住,很快就追了上去。

他跑到她的身邊,雙手搖蕩,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她的手,然後輕柔地握住她的手,又晃了晃道:“媳婦兒,你先等等本王嘛。”

文榕榕絕對是刀子嘴豆腐心,聽他這麽說,倒真就停下來等他了。

她看著被他握住的、呈現出雞爪樣的手,往上擡起兩人的手,問道:“你怎麽連爬個山,還要我攙扶?”

夏侯雪嘿嘿一笑,更得寸進尺地抱住了她的胳膊,說:“本王的身子嬌貴,你要好好照顧。”

“……”文榕榕表示十分嫌棄,像是扔垃圾般晃動著手臂,但沒有甩開他。

說是她拉著他的手,到更像是兩人一起攙扶著上山。

香悅山比之衡山好的地方在於,香悅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是自然生長的,完全帶著大自然的氣息,樹木茂密,放眼望去只有山河。衡山作為皇室的附庸,為了保護聖上的安危,一草一木都被修剪過,沒有香悅山那麽茂密。

石階和泥路也是任由天然。兩人在茂密的樹林中,一步步踏上石階,爬過泥路,偶爾打鬧著,但更多是要保存體力。

遠遠看去,像極了正在登天梯的恩愛夫妻。

終於到了半山腰,文榕榕累極了,因為她平時很少爬山,立刻坐到了地上,全然不顧禮儀。

夏侯雪也坐到她的身旁,一邊替她揉著小腿肉,一邊說道:“小懶豬,貪吃的小懶豬,你吃這麽多,體力怎麽這麽差?”

“因為我嬌生慣養,行啦吧。”文榕榕氣憤地將腿挪到另一邊,推了下他的肩膀,分明沒有用力,可見他卻受到重力一般倒在了地上。

“五爺?別裝啦,起來。”

她喚了一聲,夏侯雪嚶嚶了一聲,沒有回應。

“五爺?”

“五爺,你怎麽了?”

她又喚了一聲,可還是沒回應,於是她探著上半身,一手搭在他的後背,一手拍著他的肩膀,想查看他到底是怎麽了。

夏侯雪微微聳了下肩膀,低頭說:“本王摔痛啦。”

“什麽?”文榕榕沒有聽清楚,於是湊了上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夏侯雪放在身下的手猛地舉了起來,朝文榕榕的臉上抹了去,笑呵呵道:“小笨豬,被本王騙啦。”

被他抹了一臉泥巴的文榕榕深呼了一口氣,壓根沒想忍住,朝著已經起身拋開的夏侯雪大喊:“臭狐貍,你給我站住!”

她也在手上抹了一把泥,舉著手朝夏侯雪跑去。

……要是今天沒把泥土抹在他的臉上,她怕是要氣得吐血。

結果,兩只面目全非的小花貓玩得累了,倒在山腰處的大樹下休息。大樹旁有個祭祀土地公公的小廟,造得簡單,卻香火不斷。

坐了一會的夏侯雪突然拍了下文榕榕的肩膀,表情略帶點嚴肅:“媳婦兒,我們去旁邊的土地公公那裏拜一拜。”

“……?”她遲疑著,見夏侯雪已經站了起來,於是立刻跟了上去。

她見夏侯雪從懷中拿出一把香,用火折子把香點燃了,遞了幾只過來,於是她立刻接住,跟著他跪在土地公公的廟前。

她從未見過他這般認真,於是也默默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說完了自己的心願之後,她又加了一句:希望……五爺能恢覆正常,身體健康。

閉著眼睛的她,沒有感受到身旁人深究的目光,那道目光絕不是往日那個逍遙傻王的,而是……真正屬於他夏侯雪的模樣!

待她睜開眼睛,向土地公公上完香之後,夏侯雪已經站在一旁,整理好衣裝看著她。她一看到他花裏胡哨的臉,就笑了一下。

夏侯雪不滿意地哼了哼:“你許願許了這麽久,到底許了什麽願望?”

兩人走了下山的路。

“不告訴你。”文榕榕瞪了他一眼道:“沒人和五爺說過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你的願望裏,有本王嘛?”

“……當然,沒有啦。”

“你真小氣,本王還替你許了願望的呢。”

文榕榕看了他一眼,推了下他的手臂,說:“那王爺到底許了什麽願望?”

本以為壓根不會得到回應,她卻猝不及防聽他開口道:“希望,本王能早日找到娘親。你知道嗎?土地公公真的很神奇的,本王的娘親好久以前出事,就是土地公公幫本王找回來的,這次,本王也相信土地公公。”

臭狐貍的娘親?

文榕榕楞了一下,似乎對他絲毫不了解。

“五爺,你的娘親不見了嗎?”她遲疑著,最終問出了口。

夏侯雪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是啊,本王的娘親不見了,怎麽也找不到,他們都說本王的娘親不要本王了,可是本王才不信!娘親,一定在哪裏等著。”

所以啊,臭狐貍今天才回來香悅山祭拜土地公公,只是希望能找回他的娘親。

文榕榕想著,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樁往事,是爹爹和娘親閑聊的時候說起的。

先帝立賢不立長,況且當時的太子體弱多病,沒多久變過世了,先帝心痛不已。可總歸要再立太子,他采取了能者居之的方式,在皇陵舉辦了比賽,誰得了第一,誰就是未來的君王。當時呼聲最高的就是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聖上,以及五皇子夏侯雪。

可不知什麽原因,夏侯雪沒有參賽,最終在遺憾聲中,他無緣皇位。

當時,又是什麽原因,令他沒有參賽呢?

文榕榕看了一眼身旁正在踢土的美男子,一陣感慨,想必眼前的這個人是無法將真正的原因告知自己了。

下山的一路上,文榕榕心情很覆雜。她想起曾陪他進宮赴宴的那一次,他在進宮前說的那番話,以及他失去娘親的這段過往。

臭狐貍,你以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一代戰神淪為一個癡傻兒,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楞神的瞬間,她一個不小心踩到石子上,差點摔倒,幸好被夏侯雪一手扶住。他摟住她纖細的小腰,盯著她的臉說:“小腦袋胡思亂想什麽呢?”

說著,他用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文榕榕心間又傳來一陣古怪的感覺,上躥下跳,像是黑夜裏突然照進了無數的螢火蟲,閃閃發亮,卻又不全然的光亮。

明暗不定。

她晃了晃腦袋,拍了下他的手說:“還不都是你害得。”

又哼了一聲,她借著身體的慣性,快步地走下山。若是她此刻回頭,定能看見一臉寵溺又無奈地搖著頭的夏侯雪,跟了上去。

從香悅山回來的三五數日,文榕榕都不曾在王府見著夏侯雪,雖是沒人煩她,卻顯得冷清了一些。她問代荷和靈竹知不知道五爺的去向,兩人都搖了搖頭。

一月初的這天,文榕榕收到了三王爺夏侯彬的請帖,請帖內容是:三王爺在蘿河山莊舉辦品梅議政,邀請五王爺和王妃娘娘一同前往。

代荷說:“五爺不在府中,王妃娘娘代五爺去一趟。”

“……”一想到那個表裏不一的三王爺,文榕榕表示:可以拒絕嗎?

而且,皇家為什麽老是愛搞什麽會什麽宴啊,煩不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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