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認命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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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時分,雨停了,晴光顯露,很快夕陽懸掛,慢慢於天際垂落,將青山萬物鍍上一層柔光。

剛離開郊外,進入燕京城門的主仆兩人,霎時被一群廝役包圍,看起來既不是文府的人,亦不是逍遙王府的人。

文榕榕警惕的眼神溜來溜去,暗暗想:還有誰在找她?

此前還在亭中苦無對策的主仆倆,一邊罵著天殺的盜賊,一邊思考。因為沒了跑路的銀兩,她們決定認命先回王府,等攢了錢再說。

文榕榕:“古有好漢不吃眼前虧。”

文汐:“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何況我們只是小女子,對哪。小姐,不如回去?”

文榕榕:“不如回去。”

可是,她們該用什麽樣的說法回王府呢?失蹤了一天一夜之後突然出現,難不成說是出去游玩迷路了嗎?

……

就在她們換回女裝,猶猶豫豫、尚未想好對策之際,剛踏進城門就被一群廝役給圍住。

“王妃,請罷。”緊接著,她們就被綁架著上了馬車。

看這些人的模樣雖然可怕,頗像虐殺無情的江湖中人,但文榕榕能感覺到這些人對她並無惡意。

“小姐,這些是什麽人?是大娘派來找我們的人嗎?”文汐在馬車內坐立不安,擔心地問著。

文榕榕思忖後搖頭:“不像。”

“那是逍遙王爺嗎?”

“……”顯然他沒有這麽好心。

行至燕雀大道,很快到了逍遙王府。

馬車在石橋前停落,並未直達朱門,此時馬車外傳來渾厚粗獷的聲音,那人說道,“王府到了,王妃請。”

文汐先行下了馬車,將文榕榕扶下。未及她講話,幾名廝役面無表情地頷首,便揚長離去。

文汐:“真是群怪人。”

文榕榕:“多半是去覆命了。”

兩人經過石橋,還沒到朱門口,門人便瞧見了王妃,急急通傳下去。

很快,文榕榕主仆倆便被王府眾廝役簇擁著進了府門,得此消息的靈竹和代荷連忙跑了過來,將王妃帶回正殿內室,梳洗一番。

此時的文榕榕正在泡澡。

代荷話不多,兀自忙活手中的事,可靈竹忍不了了,靠了下文汐的手肘,偷摸問道,“文汐姐姐,王妃失蹤一天一夜,外頭都在傳王妃逃婚了,是不是真的?你們到底去哪裏了?”

“當然不是真的。”文汐突怔了一怔,也朝靈竹靠了一下:“外頭還傳了些什麽?”

“傳得可厲害啦。”靈竹像只雀兒,一向話多閑不得,遇上文汐發問,這小嘴還不可勁地叭叭。

“說逍遙王妃在拜堂禮被一只豬頭嚇得摔倒在地,結果洞房花燭夜睡在身旁的還是一只豬頭,大半夜被嚇得摔下床,差點摔成……傻子。”

文汐:“……”那真是絕配了。

梳洗打扮之後,文榕榕在外殿見到了孫管事,孫管事連忙迎上:“王妃可安然無恙?”

“無恙。”

接著,孫管事又說,“老奴聽聞王妃被人綁架,擔心不已,如今看到王妃娘娘安然無恙地回來,總算是放心了。老奴也已通知文府,想必文老爺和夫人已經收到消息。”

“多謝孫管事了。”文榕榕面上不顯,心裏卻疑惑著她何時被人綁架了?

這個疑惑,在文老爺和大娘帶著文韶來王府見她的時候,解了。

“我的好妹妹,你可受委屈了?”文韶一進來就誇張地抱住她,一下下拍打著她的背:“大哥可聽說了,這五爺怎麽能讓你和豬頭拜堂成親呢?再傻也不能傻成這樣啊!小妹 ,你告訴大哥……”

文韶松開懷抱,看向她:“夜裏你可是被豬頭嚇得從床上摔了下來?”

文榕榕:“……”並沒有,她睡得很好。

“韶兒!”姬如夢喊了一聲,實在是對這兄妹倆過分親昵的關系感到一絲壓力,繼而說,“你身為大哥,怎可這般和妹妹說話?”

文韶摸了摸鼻子,心道這算什麽……不過他到底還是退開了幾步,讓爹娘說話。

“榕兒,這才成親的第二日你就失蹤了,王府上下為了找你急得不可開交,皇後娘娘也因此事召見我,怕被聖上和五爺知道了,你莫不是要逃婚,到時牽連的人可不止你自己。幸好,你並非逃婚,大娘一大早就收到一封勒索信,你竟是被人綁架了。皇後娘娘知道此事,也幫忙派人一起找了,幸好,你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大娘就放心了。”

噢,原來如此。

文榕榕乖巧地立在姬如夢面前:“大娘,榕兒以後定會小心些。”

“你可要始終記著,你這門親事是聖上禦賜,你嫁的人是當朝五爺,非等閑平民之輩,切不可由著性子胡來,否則殃及得不僅是你自己,還有整個文府,甚至是皇後娘娘。”姬如夢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大娘,我明白。”

“明白就好。”

坐在旁側的文華清一言不發,神色凝重而覆雜地看向文榕榕:“榕兒,五爺呢?他是不是從成親開始就未曾出現過?”

她來到文華清的身側,將手靠在他的肩膀上:“爹,五爺染了重病在別館修養,暫時未回來。”

文韶嗤了一聲:“真是染了重病嗎?”

“你告訴爹,你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那些市井流言,他到底是聽了一二的,怎不心疼哪。

姬如夢蹙眉,朝文華清甩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可文華清當作不見,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只要文榕榕說一句她覺得委屈,文華清便立刻帶她走,管是哪個天皇老子賜的婚。

文榕榕摟著爹爹的肩膀,撒嬌地笑起來:“爹,女兒沒有受委屈。”

“你說得可是實話?爹不想你委屈自己,外頭流言……”雖然她這麽說,可文華清心裏始終不安。

文榕榕哎呀了一聲,撒嬌地拖著尾音:“爹,外頭流言如此荒唐,你也信嗎?你覺得女兒像是被一只豬頭嚇到的樣子嘛?況且你的女兒我如此聰明,要受委屈也是五爺哪,對不對?”

“對,你說得對,你這聰明勁隨了你娘……爹信你。”他叫自己女兒的話給逗樂了,總算放心下來。

文華清和姬如夢留了片刻就回了文府,倒是文韶,他說既然來了王府,定要留下品嘗了王府的晚膳才走。

代荷立刻去找孫管事,將晚膳吩咐下去,靈竹和文汐則在旁伺候著。

王府富派外顯,左路為亭臺樓閣較多,蜿蜒小道縱橫交錯,抱山長廊攬雪,花墻假山應景,河流幽邃,秀木紫蔭,最終蔓延至一處竹海。

竹海往外延伸,即是沿護城河而建的水榭——滄月榭,也是文榕榕最中意之處。

站在水榭的一側,遠遠眺望,能看到紫薇閣的頂端。她往後無數次總覺得,那裏有個仙人站在月影下,簪星曳月,虛極靜篤。

晚膳設在滄月榭,水榭亭角的燈籠被挑亮,燭臺燃光。靈汐、代荷和靈竹近身伺候,她們將餐桌擺好,便退到水榭外,隨時聽候差遣。

文韶替兩人斟了一杯酒,舉起酒杯:“逍遙王府果真非同凡響。”

“皇親貴胄自然如是。”文榕榕也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後一飲而盡。

“如今文府也算是皇親貴胄了,你和三妹一個成了王妃,一個成了太子妃……”文韶欲言又止,飲了口酒。

文榕榕哂笑一下:“王妃或是太子妃,可不好當。”

“萬事小心,以你的聰明才智尚能自保,其他就別管了。”

“大哥,你可別擔心我,倒是你,大娘是不是又逼你成親?”

“……”

一提這事,文韶被一口酒嗆住,差點嗆出眼淚,突覺得這酒和飯菜都不香了。

“別提了,可煩著呢。娘她不希望我跟姐夫去邊境打仗,她說那北漠人甚是兇殘,怕我一去不回,又是哭又是唉聲嘆氣,她就希望我留在燕京,當個京畿龍武衛便可。”

文榕榕飲了一口酒:“可你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從小到大的願望就是成為許將軍那樣的大英雄,上戰場殺敵,報效國家。”

“是……”

一輪彎月,光色照落,河面一片清冷。

清酒入肚,好歹帶著暖意,文榕榕呼了一大口氣:“人世間屬實太多無奈,縱使不願不舍,有多少人能不論得失,一笑而過,活得逍遙自在呢?”

文韶抿笑:“窮其一生,不過為了尋找活著的價值。”

“大哥,尋得了嗎?”

“五妹呢?又尋得了嗎?”

……兩人只是笑笑,未曾言語。

兩人喝得微醺,談話間已不見拘謹。

文榕榕咂巴幾下嘴:“大哥,那你可曾和姐夫或是二姐提過?你可要托姐夫或是二姐去向大娘陳情一番,興許有用。”

“我試過了,娘根本聽不進。”文韶托著下顎,另一手轉動酒杯說道,“二姐雖然是將軍夫人,可她從小聽話,不敢違背娘半句話,讓她去提了一句,也是被娘給打了回來。後來,我又托姐夫去說,娘親含糊其辭,不願答應,姐夫是許大將軍,提過一次自然不會再提第二次了。”

文榕榕也頗為無奈:“恐怕,只有聖上下旨,才有用了。”

聖上下旨?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似乎是一句玩笑話,卻不無道理和可行性。

月掛半空,待到戌時,文韶才從逍遙王府離開,回了文府。

兩兄妹雖總是沒臉沒皮地嬉戲打鬧,可認真起來的時候也是無人可比,兩人交談能談到一處去,即便困於生活,心境不似一般人。

就像文榕榕說的那般。

人世間屬實太多無奈和生離死別,縱使不願不舍,人們應該學習放下,學會一笑而過。只要想起來的時候,心裏是暖暖得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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