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4章 不幸之中的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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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預產期在最近幾日,府衙上所有人的心中,都始終緊緊繃著一根弦。

如今弦斷了,全體人員陷入兵荒馬亂之中。

耳邊吵鬧聲不已,墨君邪頭腦一片空白。

他走到顧長歌身邊,行動比頭腦率先做出選擇,他毫不猶豫的將她用力抱起,大闊步沖向房間。

幾個產婆緊隨其後的到來,墨君邪動作輕柔的將女人放好。

這時,不知道是誰,拉了他的袖子一下,墨君邪茫然,他扭頭便看見不少女婢來來往往,產婆們叫囂著需要準備的東西。

繁雜的環境中,他看見了顧長歌。

她慘白著一張小臉,痛苦萬分的皺著眉頭,額頭臉上都是汗,眼角有晶瑩的淚珠落下。

產婆嘰嘰喳喳,聲音一道急過一道。

她們趴在顧長歌耳朵旁邊,低聲細語的說著什麽,但小女人的痛哭,沒有絲毫減輕。

像是呼吸艱難似的,她用力的張大嘴巴,驟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墨君邪已經說不出話,他一個健步沖過去,撲通跪在床前,“我在這!長歌,我在這!你不要怕!”

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聲音會抖成這樣。

第一次上陣殺敵,看著腦袋滾落腳邊時,他沒有害怕。

第一次參加奪嫡,親自殺了他的兄弟們,他沒有害怕。

唯獨現在,他怕的聲音抖,手腳抖,渾身都在抖個不停。

床上躺著的小女人,此刻已經完全疼的失去了意識,她瘋狂的叫著,雙手使勁抓著床單。

驟然一道淒厲無比的慘叫,嚇得所有人都朝著顧長歌看去。

“糟糕!”產婆嚇壞了,忙不疊的遞過來一條毛巾,作勢就要往顧長歌嘴裏塞,墨君邪見狀,直接把產婆的手抓住,聲音肅殺,“做什麽?”

他氣場全開,周身的陰冷氣質,宛如殺神在世,一句話就嚇得產婆瑟瑟發抖,哆嗦不已的道,“夫人再這麽叫下去,會把舌頭給咬斷的!快把這個塞進她嘴裏!”

墨君邪哪裏還敢再耽擱,把毛巾塞進去之後,他註意到她死死抓著床單的手,指甲在床板上不停的刮,他心疼不已的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不停的親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的陪伴,顧長歌的情緒似乎穩定了點。

產婆忙碌不已,熱水已經備好,必須得盡快生出來,不然拖得時間越久,對大人和肚子裏的孩子來說,越是兇險萬分!

他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只是,哪裏有男人待在產房的道理?

幾個產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們心中對與墨君邪都是畏懼無比的,誰都不敢上前去說。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再這麽耽擱下去,恐怕會出事情。

於是其中一個產婆,硬著頭皮對墨君邪說道,“將軍,這裏是產房,男人不宜見血,說是不吉利,不如您出去候著?”

“不必。”墨君邪斬釘截鐵的說,“我就在這裏守著她。”

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候,她可能是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怎麽能夠不在?

墨君邪態度堅決,產婆們不再多加勸說,畢竟孩子都已經快出來了,還是先接生重要。

正如之前預料到的那樣,顧長歌的胎位不正。

就算之後爬來爬去好幾天,情況稍微好了點,但在接生的時候,難度依舊不小。

顧長歌力氣用完了,整個人頹然的躺在榻上,而孩子的腦袋還卡著出不來。

產婆們著了急,墨君邪了解清楚情況後,下了命令,“把它拖出來!”

孩子是次要的,他要護住顧長歌,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最好的顧長歌!

產婆們都是有過經驗的,只不過面對著墨君邪,難免緊張的擔心出錯。

如今聽到吩咐後,其中一個被推著上前,她將手拽住嬰兒的兩只小耳朵,就這麽將孩子的腦袋拖到了外面,整個過程非常順利,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

之後又經過一番辛苦的掙紮,整整一夜,孩子總算出生。

幾個產婆激動壞了,等一道嘹亮的啼哭聲響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母子平安。

有女婢上前幫嬰兒洗幹凈身子,將他放到小小的棉被裏,粉嫩嫩的一團子,連眼睛都沒睜開,但是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

她們抱著嬰兒上前,想要讓墨君邪看一看,卻驚訝的發現,男人正拿著手絹,溫柔細致的替顧長歌,擦拭額頭的汗。

此時天光熹微,房間裏還燃燒著蠟燭,外面光線照進來,落在墨君邪的臉上。

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他眸色很平靜,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滿足而平和。

女婢忽然不想上前打斷這樣的畫面,趕在她退出去之前,墨君邪發現了她,淡淡的開口,“什麽事?”

“啊!”她低呼道,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忙改口道,“給您看看小公子。”

墨君邪這才看過來,他的視線直直的落到那粉嫩的團子上面,緩緩的,伸出了雙手。

女婢趕緊小心翼翼的送過去。

墨君邪從沒見過這麽小的孩子。

真的是太小了,仿佛他的兩只大手,都能將他完全托起來。

他哪裏都小,眼睛嘴巴鼻子,墨君邪的動作不由得放輕放緩,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局促不安起來。

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他,此刻卻笨手笨腳,不知該怎麽辦。

因為小孩子身體軟的很,墨君邪托住這裏,仿佛那裏就會掉下來。

他手忙腳亂,緊張得不得了,正挖空心思的在研究,到底要怎麽辦,卻聽到一道噗嗤笑聲。

墨君邪忙擡起頭,對上一雙笑彎了的眼睛。

顧長歌醒了。

他抱著嬰兒就沖過來,獻寶似的給她看,“媳婦,孩子,我們的孩子……”

軟軟的小孩子被他晃來晃去,腦袋都要垂下來了,顧長歌蹙眉,小聲的埋怨他,“你慢點啊,孩子還這麽小,哪裏經得起你這麽胡來?”

“是是是。”被教訓一頓的墨君邪,心情好得很,渾身更加舒爽。

他在女婢的指導下,漸漸掌握了抱孩子的要訣,然後輕輕的把孩子放到顧長歌旁邊,“你看看,這是你生的,咱們的兒子。”

說到這裏,他不知為什麽忽然就得意起來,“媳婦,我說是兒子就是兒子,以後我們爺倆保護你!”

普普通通一句話,她聽的鼻尖泛酸,幾不可見的點點頭,“好。”

顧長歌生產結束,疲憊的很,短暫的清醒過後,她就又睡了過去。

墨君邪不過去端飯的功夫,回來看到,他的女人和兒子,正緊緊的靠在一起,兩個人睡的香甜。

驀地,油然而生出的溫暖和感動,將他的心填滿。

他把飯菜放到一旁用小火溫著,轉而回到床邊,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她們。

顧長歌睡了整整一天,再度醒來時,窗外黑壓壓的,房間裏四下無人。

唯獨燃燒的炭火,在黑暗中發出火紅的光。

顧長歌低低的喊了聲,無人應答,她偏頭看到旁邊小小的團子,心中稍稍安定下來,等要收回視線時,猝不及防看到床邊居然長出來一顆腦袋?

什麽情況!

她嚇得魂都要飛了,抓起手邊的一個東西,啪的照著那腦袋就砸了過去。

耳邊響起一道男人的悶哼聲。

顧長歌聽起來耳熟,眼睛死死的盯著那腦袋,只見對方緩緩擡起頭,那雙眸子,在忽明忽滅的火光中,異常幽深。

居然是…墨君邪。

這就很尷尬了。

墨君邪同樣一整天都沒睡,好不容易等女人睡著了,他也跟著瞇了會。

不料飛來橫禍,居然被小女人砸醒了。

還沖著他的腦袋砸,這得有多大仇?

墨君邪心情覆雜的坐起身,看向小女人。

對方縮了縮脖子,沖他訕訕的笑,“你怎麽趴在這裏睡啊,而且你知道嗎,你穿了一身黑色衣服,黑夜裏幾乎融為一體,我剛才以為只有一顆人頭呢,嚇死我了!哈哈哈哈!還好不是!”

這一波強行解釋,可以說是更加尷尬了。

墨君邪無奈的揉了揉腦袋,對她說,“好疼。”

剛才她可是用了全身的力氣,不疼才怪。

顧長歌一來心虛,二來心疼,再開口時加了點討好的成分,“那我親親你好了。”

話音未落,還在半尺開外的男人,忽然間湊到跟前。

他呼吸很熱,讓顧長歌無處可逃。

墨君邪占據主動位置,吻輕柔的落下。

她能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因為就連他的唇瓣都在發抖。

一吻結束,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墨君邪,讓顧長歌感到擔憂。

她抱著他的手臂胡亂的蹭了蹭,撒嬌的道,“怎麽了?不開心嗎?是不是戰場上面出了事情?”

“不是。”他飛快的道,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你生孩子也很疼吧?需要我的親親嗎?”

“……”

溫柔的嗓音讓她控制不住掉下淚來。

墨君邪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拭,顧長歌趁機沖進他的懷裏,撒嬌又親昵。

有人心疼她。

有人在意她。

他是真的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愛她。

這十個月來的擔驚受怕,不安仿徨,身體上和心理上的難受,全都猶如變戲法一樣的消失不見。

顧長歌閉上眼睛,顫抖的吻上他的唇。

值了。

從今以後,即便漫長暴雪,都無法將她這顆愛意飽滿的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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