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億？原先可就是兩億！”

“你自己說說現在該漲成多少了？包括你們這一票人的醫藥費和安置費！”

“賴賬可不行啊！沒怪物可殺？沒錢？你還可以留在同盟會當應招啊！雖然怪物都被肅清了，但是我們同盟會不會解散，我們已經準備轉型成廢土重建組織了！”

“媽的你們這幾個散兵游勇還想跑啊？時空定位器是政府管制品，你們搞不到，跑個屁！”

“老子死了那麽多人，光撫恤金就出了這個數！”劉隨心唾沫橫飛，伸出一個巴掌，“五千……四千萬！”

韋一瞑盯著劉隨心豎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扶額。

那只手上只有四根手指，另外一根無名指永遠留在了逆光世界。

為了臨時改裝蟲洞發生器，讓它以最大功率運轉，把傳送範圍擴大至半個逆光世界，劉隨心和幾個獵殺者幫機械師徒手擎住巨大的機器齒輪，結果一根手指被絞在裏面沒能拿出來。

他用一根手指頭換回了韋一瞑的命，和江佑的命。

當然，還有範圍內被白光波及到的怪物，只不過，他們剛被一起傳送到WF98155來，就被獵殺者們和聯合政府軍包圓了。

怪物的問題徹底解決，同盟會和聯合政府達成和解，“蜘蛛”宣告解散。

至於“通緝犯”江佑和韋一瞑，在劉隨心的努力下，政府高層表態——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江佑還活著，要再次歸功於WF98155的醫學奇跡，只是，兩個月過去了，他一直沒有醒來，他現在正躺在聯合政府的公立醫院裏。

正規醫院的正規醫生會診了十幾次，最終的結論，病人雖然被科技力量強行續命，但恐怕永遠都是植物狀態。

未知生命研究中心的幹員傷亡大約在三分之一，這已經是預料之外的好結果，這都要歸功於獵殺者們的無私保護。

幹員們在WF98155修整了幾天後，就被聯合政府驅逐出境，集體被送回了FA81115，只有幾個願意繼續跟在韋一瞑身邊的，跟政府申請永久留下來，其中就包括巴山雨。

各種交接，各種審查，每天還要到醫院裏陪陪江佑，忙碌中，韋一瞑沒忘記江佑的願望——羅遠。

他是FA81115唯一的改造人，在韋一瞑的據理力爭下，以不給時空世界再留隱患為由，聯合政府終於同意幫他把基因改造回正常。

研究中心的人不知道原力合金的效果為什麽突然消失了，羅遠在母樹精神世界崩潰的那一刻就恢覆了神智，他們不敢輕易放他出來。

所以，羅遠在清醒的情況下被關在籠子裏好幾天，焦躁得好像一頭困獸。

巴山雨引著聯合政府的人跳躍時空回到研究中心，跟高層說明一切情況後，做好交接，又跟昔日的戰友們一番永別，把羅遠帶走。

羅遠的事像是一個導火索，WF98155開始探討基因改造是否符合發展規律的問題。

現在，怪物已經消失了，他們需要的是重建家園，而不是跟普通人實力相差懸殊的超級戰士，以前他們是戰士，現在卻成了隱患。

無數次的會議討論過後，聯合政府擬定草案：《關於循序漸進地將所有異種基因轉化回人類基因的實施細則》。

其中，接受改造對象名單裏也包括韋一瞑和江佑，但是由於人力和財力的原因，需要排隊。

對這個結果，韋一瞑很滿足——他終於可以和江佑是一樣的了。

只是，他始終不肯醒來。

又過了兩個月，所有的事情都結束，這兩個月，巴山雨和羅遠成了醫院的常駐人口之二，但也只是晚上來。

白天他們分頭在城裏工作，信誓旦旦地要靠勤勞的雙手幫老大還上那兩億+N的債，他只要照顧好病人就好。

其實江佑沒什麽可照顧的，每天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著，比花花草草還容易照顧，但韋一瞑還是每天留在醫院裏，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希望江佑醒來之後第一個看見的人是自己。

劉隨心也偶爾會發來即時通訊，用他的話說：看看那個怪小子死了沒。

對於他突然出現的全息大頭，韋一瞑直到現在都不能適應。

這天早上，陽光很好，韋一瞑打開窗簾，讓晨曦灑滿房間。

暖光照在江佑臉上，把他略微蒼白的臉孔照得幾乎透明。

韋一瞑靠在窗臺上，端起嶄新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盯著他看。

盡管熟悉得幾乎血脈相通，但韋一瞑還是喜歡這樣註視著他，每天看都看不夠似的。

看著他，就能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過往。

從最初的防備敵意，到最後同生共死，回憶起中間的每一次經歷，都讓他酸脹得心裏發疼。

如果江佑知道了的話，又會笑著調戲自己“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吧？

韋一瞑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臉上擠出酸澀的笑意，在心裏念叨了一句“狼崽子”。

忽然，他看到江佑的睫毛似乎顫動了一下。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消失。

用力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靠到床邊，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就像生怕驚動了熟睡的惡龍。

下一刻，“惡龍”的睫毛快速扇動幾下，緩緩睜開眼。

在黑暗中醒來，江佑很不能適應晨光，他眉頭微皺著，露出一點痛苦的神情。

韋一瞑連忙慌裏慌張地回身拉上窗簾，然後再次沖到床邊。

“江佑……”

他蹲下身體，自下而上盯著他的眼睛，低聲輕喚他的名字，聲音由於過於激動而微微發抖。

江佑定定地跟他對視片刻，目光掠過他臉上添的新傷痕，緩緩擡手，摟住他的脖子。

“我回來了。”

兩小時後，“醫學奇跡”的病床邊，人換了一波又一波，韋一瞑甚至都沒機會跟他多說兩句話。

首先是醫院的專家組，護士們推來一堆亂七八糟的儀器對江佑做了全身檢查，可是什麽也沒檢查出來，只好撤走，說要回去集體開會研究分析一下。

接著，得到消息的聯合政府工作人員應聲而至，林林總總詢問了江佑很多問題，又說明目前的情況後，按著他簽了好幾份協議，包括但不限於“不濫用異常能力承諾書”，“人類基因轉化項目預約表”，“公民戶籍恢覆申請書”，“超大社會貢獻獎金受領書”……

他們走後，趴在病房門外的羅遠和巴山雨沖進來，圍著江佑連哭帶叫的，快要把病房屋頂給掀了，羅遠摟著江佑訴衷腸的樣子讓韋一瞑有點想把他趕出去。

最後趕來的是劉隨心，他叼著沒點燃的雪茄，大搖大擺走進病房，一副債主討債的樣子，瞪著獨眼跟江佑僵持一陣後，他咧著嘴狠狠給他一拳，簡單說了幾句就離開了，這次江佑對他態度良好，還第一次對他說了“謝謝”。

巴山雨大概是所有人裏最有眼色的一個，喧囂過後，他強行把羅遠拉走，給兩個人獨處空間。

從頭到尾，韋一瞑都緊緊拉著江佑的手，從沒放開過。

江佑望著窗外快要西斜的太陽，手指動了動，說：“我想出去透透氣。”

韋一瞑點頭，他沒有急著追問在逆光世界發生的事，畢竟，來日方長。

夕陽的餘暉染紅大地，醫院天臺的一角，江佑和韋一瞑並肩依靠在欄桿上看向天邊火紅的雲朵。

韋一瞑長長呼出一口氣，轉頭盯住江佑暖色的臉頰，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下。

“沒話對我說嗎？”他笑瞇瞇地問。

“結束了。”江佑望向遙遠的天空，語氣無比輕松，“宇宙將會達到平衡，時空不會再分裂，現有的跳躍蠕蟲耗盡後，每個時空也再不會有交集。”

“我看到他的屍體了。”韋一瞑回想起那些血色回憶，仍然心有餘悸。

江佑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會兒，擡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接了一個綿長細膩的吻。

“你救了我？”

“不全是。”韋一瞑指尖摩挲著他的面龐，笑了笑：“是劉隨心救了我們。”

韋一瞑對江佑講述他不知道的事，聲音輕而緩，一直到城市華燈初上，明月升至中天。

江佑盯著他的眼睛問：“為什麽選擇留在這個世界？原先的世界不是更安逸？”

韋一瞑的眼底倒影著璀璨的街燈，生動極了。

“因為你還在這裏。”他晶亮的眼睛認真地望著他，“原先的世界很好，可是只要有你在，這個世界也不會差。”

夜色中，他們微笑著對視許久，又緊緊擁抱在一起，在冰涼的夜風中傳遞著彼此身上的暖意。

遙遠的城市外，白晝一般的天幕照明燈下，巨大鋼鐵手臂探進充斥著冰冷和野蠻的廢墟，金屬巨獸底部的漆黑陰影裏，幾顆嫩綠的草葉探出消融的冰雪，頑強朝著太陽的方向生長。

新宇宙伊始，萬物逆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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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本啦！感謝幾位小天使一直以來的陪伴，菜雞作者寫的很開心，有緣再見！

還有兩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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