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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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澈兩個月前像往日一樣踏入醫院的大門,形形色色的人從身邊經過,有的哭的上下不接氣的,也有的因為病好了笑的比陽光還燦爛的,而李俊澈只是冷著臉,麻木的穿梭在人群中。他今天是來給陳墨支付他這段時間的醫藥費的,數目不小,因此李俊澈已經決定不再為陳墨提供醫藥費了,換句話講,李俊澈決定放棄陳墨了,而且陳墨是真的不行了。

推開陳墨的單人病房,還是一股濃烈藥水的刺鼻味道,慘白的天花板和墻壁,淩亂的擺在小櫃上的瓶瓶罐罐,還有被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陳墨不見了。

李俊澈怔了怔,然後用力的把手握成拳頭砸向墻壁,他以為陳墨跑了。他不會去想那是多麼荒謬的想法,因為陳墨已經病的連完整的話都很難講完了,甚至他已經很多天未進食了,都靠著那透明的細細的幾根輸液管混日子。 李俊澈就是那種一到關鍵時刻就會腦子發昏的人。一直都是。李俊澈坐在病床上久久沒說一句話。 護士小姐推開病房的門,望了一眼失神的李俊澈,然後若無其事的收拾起了東西。她已經好多天因為陳墨反覆發作的病而加班了,現在她終於可以喘口氣了。李俊澈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這人呢。」。

李俊澈指向空蕩蕩的床。

「今天淩晨三點五十二分病逝遺體存放在對樓的太平間要我帶你去嗎?」護士一臉不耐煩的說道,她常常得面對這些,於是她說的一字不差並且語速十分的快。

快到李俊澈無法反應什麼是病逝。

護士見他沒了聲響,就帶著收拾好的物品離開了房間,臨走扔下一句「待會兒麻煩關門」,就走了。留下突然滿心空虛的李俊澈。

李俊澈這時才認真的打量起陳墨的病床。床頭擺了三樣東西,答錄機,飯盒,項鏈。

李俊澈伸出手才發現自己在顫抖,拿起項鏈,掛在上面的戒指上明晃晃的Li兩個字叫李俊澈難以啟齒,那戒指周圍一圈都淡淡的起了銹跡,那是被陳墨的汗水和眼淚洗禮過了。李俊澈不由的去摸自己的右手,他是有多希望自己手上也好端端的戴著戒指。可他忘了自己有沒有戴戒指的同時,也忘了那天他已經把戒指重重地扔進了垃圾桶。他摸著空蕩的手,心裏不由的覺得很難過

可他還不是難過陳墨的離開。他只是,為一段逝去了並且未能留下痕跡的感情而嘆息。

他拿起飯盒。飯盒早就冷掉了,李俊澈打開蓋子,裏面白花花的半固體靜靜的躺在裏面。是人參雞絲蔥花粥。和他當初買給陳墨的一樣,只是它彼時是熱的,而且註入了李俊澈滿滿的愛。李俊澈都不想再把他好不容易掩埋的記憶挖掘出來。

他把粥放在一邊。然後望了望那老掉牙的答錄機。李俊澈真的凝視了那小東西很久。他最後還是拿了起來,並且毫不猶豫的,按下那蹭的灰灰的播放鍵。

「俊澈。」是陳墨的聲音,是自己熟悉了很多年的聲音,還有稱呼。

「我騙了你一千次一萬次。」 李俊澈躺在陳墨躺過的床上,腦海裏閃過零碎的許多片段。

「請你信我最後一次。」 李俊澈閉上了眼睛。

「我愛你,真的。」

李俊澈其實早就猜到是這句話,可這三個那麼輕巧的字對陳墨來講是多大的負擔,他不知道,一瞬間想到很多,他也一直想相信的,他相信陳墨有一瞬間,哪怕就一秒也是真心愛過他的。

「我去散步了。」

「不回來了。」

答錄機停止了發聲,病房裏寂靜無聲。李俊澈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他也沒有可以說話的物件。不知道是因為隔了陰陽,總之李俊澈很難用語言形容自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很懦弱,因為在他聽到陳墨艱難的說出「我愛你」以後內心厚實的悔恨就瞬間消失了。尤其是聽到最後兩句話的時候,李俊澈已經哽咽了。

那些該有的積壓多日的,被活生生用堅強掩埋住了的悲傷;那些因為愛過,因為過愛而彼此施加了的沈重的枷鎖;那些在無悔青春裏肆意揮霍掉了的大把時光,此刻都沾染上濃重的苦楚與哀慟。一切的一切,都摻進洶湧的淚水裏,再也控制不住的,在李俊澈尚還年輕的臉龐上沖蕩下來。然而再悲傷,終只能成為茫茫回憶裏的小片陰影。都過去了。

——我們背對背站著,因為沒有轉身,而為了遇見彼此繞過了半個世界。

李俊澈一個人坐在公園裏。上次是他和陳墨。

陳墨曾經那樣隨意的一指,說那顆星是我。而此刻的李俊澈卻只能無力的坐著,漫天星辰,他的陳墨不知在哪裏。他想他不僅僅是失去了一段感情,他還失去了他的整個靈魂。

陳墨,你那裏,此夜可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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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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