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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白完美問:那時,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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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費雯麗拍完《欲望號街車》的最後一場戲,直接被送進精神病院。左饕覺得自己也差不多了。一方面是他入戲太深,午夜夢回常常搞不清楚自己是刑警還是左饕。明明應該在逃亡路上落魄的自己為什麽吹著空調睡在柔軟的大床上?小貓明明已經死了怎麽可以發短信指責他穿上褲子不認賬?另一方面,也是緣於牛導和池導對主角的精神迫害太無情太殘酷太無理取鬧,導致左饕時不常地便要精分。

刑警苦逼啊,世人謗他、欺他、辱他、笑他、輕他、賤他、惡他、騙他,他本能地想逃避,但小貓的死註定他無法放任自己軟弱、隨波逐流下去,任千夫所指、萬魔攔路,也要找出真相,還自己和逝去的愛人一個公道。他就像是一匹懷著仇恨的孤狼,周圍人山人海,對他而言依舊是無邊曠野,他滿心荒涼,最後難免沾上了嗜血、殘忍的氣息,傷痕累累而獠牙鋒利,敵視著所有人。

左饕藏在美術館裏,借著夕陽的餘暉光著膀子往自己胳膊上纏繃帶。暗淡的光線投射在他的身上,以高挺的鼻梁為界,半張臉鍍了層金邊,仿佛要融化在落日中,半邊臉淪陷在濃重的暗影裏,顯得眉眼越發淩厲陰沈,那一股子透著脆弱的狠勁兒,能看得人既心裏癢癢又眼角犯酸。

牛導本來還咋咋呼呼地挺得瑟,整天人身攻擊左饕這裏娘那裏矬,後來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收斂了。直到很久以後牛導才告訴左饕,有一次左饕瞪視他的目光非常駭人,像要殺了他一樣,於是他就俊傑了。

左饕當時聽了,一邊換尿布一邊躲閃蹬踹在自己臉上的小腳丫,面癱臉道:“你的迫害妄想癥越發嚴重了。”

人一旦過上了好日子,就容易忘記曾經經受過的苦難和煎熬。其實左饕都記得,在《我2》後期他不止一次地動了殺心,不光對牛導,幾乎是對著除了負責發盒飯的場務之外的所有人;但那種有如跗骨之蛆般的壓抑和折磨,在閑聊的那個時候卻已經隨著照顧產夫、哄孩子、餵奶的日子而離他很遙遠了,雖然只過了一年多,卻像是上輩子。

左饕拍完《我2》後沒有接新片,因為一時半會兒地心態調整不過來,況且正跟白可鬧分手呢,也沒心思高調出演失戀大戲給別人看,於是整日流連在左大明的各個場子裏,並且迅速如魚得水,憑借其奇葩的遺傳基因、天賦異稟的心狠手辣、厚度硬度都堪比大辭典的臉皮、彪悍的實戰能力以及小弟們的捧場與擡愛,坐上了看場子打手的第一把交椅,人送外號“左缺德”!

他黑著張面癱臉在虎背熊腰的小弟和小小弟們的簇擁下一出場,基本借酒裝瘋的、嗜賭輸光褲子的、被發好人卡的、給上司壓榨出精神病的等各路英雄就都偃旗息鼓了,生意雖有所下降,環境卻好了不少。左大明也不幹涉,只撓撓烏黑鋥亮的鬢角說自己老了以後這些都是左饕他們的哈哈哈,然後拼命洗澡健身噴古龍水,造型十分騷包地出去跟蹤某許姓大明星。

相比之下,白可的日子就遠沒有這樣瀟灑滋潤了,這陣子他常常沒來由的疲憊,站久了就會腰酸,胸口也總像是堵著塊東西一樣喘不過氣來,白可心想都是被甩惹的禍,本能先於理智地任性了一把,減少工作量、增加休息時間,每天睡十二三個小時,順便晨昏定省地給左饕發信息請安。

這天白可在明都大學和校長談完事情,沿著主樓的大理石臺階慢悠悠走下去,竟迎面遇見一個熟人,不是小弟又是哪個。只見他短發清爽,穿了白襯衫、煙灰色西褲和規規矩矩的皮鞋,領口微開,袖子卷到小臂,這一身裝扮既正式有禮又不失青春活力,正襯得他蜂腰猿背、肩寬腿長。

小弟見了白可很高興,幾部躥上臺階湊到他眼前笑道:“可可”,露出了一排潔白健康的牙齒。

白可幾乎懷疑從天而降的是小弟的孿生兄弟。第一次見面時小弟穿著套松松垮垮的黑西裝,嬉皮笑臉地從褲腰裏拽出一把西瓜刀後來又扯著他不松手的英姿至今在他腦海裏徘徊,盡管後來小弟身上的古惑仔光芒不再那樣閃瞎狗眼,卻依然是各種花花綠綠的非主流T恤,何曾如此衣冠楚楚過?

白可摘下墨鏡,眨眨眼睛,對面前的高富帥說:“你好。”

小弟仰著臉看白可,越看越喜歡,問:“你怎麽來了?”

“大學要建全新的多功能演播廳,我會讚助一部分。”

小弟這才想起,原來白可還是個巨有錢的企業家。

白可戴上墨鏡遮了大半張臉,繼續下臺階,“你呢?”

小弟轉身跟上,哈哈笑道:“學校請我老師來做演講,老師點名要我接待。那啥我陪你走走吧!”

秋風送爽,陽光和煦,兩人順著石子路,穿過此刻靜謐的小樹林。

白可好奇問:“你的老師?”

“嗯”,小弟吸了口帶著木香的清新空氣,神態輕松,“我在早稻田讀書時候的導師,我老板。”

白可小小驚訝了一下,“你的學歷是?”

小弟羞澀地說:“博士。”

白可:“……”

小弟笑道:“老大說這年頭流氓也不能沒文化,我們的口號是:好好讀書、報效組織。”

“…… 你學什麽的?”

“電子信息技術和經濟。”小弟倒退著走,十指交叉搭在腦後,“其實很多學術和理論是有用的,源於現實現象、尋找共性、總結規律,再提出解決辦法,是極有指導性和預見性的。”

“當然”,白可點頭微笑,“更不用講科學、技術研究成果上的貢獻。”

白可不歧視博士,讓小弟很開心,“你呢?”

白可:“我我我高中沒畢業。”

小弟:“…… 想起來了,饕哥說過。”

白可從見到小弟起就想問左饕,一直不好意思開口,這時終於忍不住了,“他怎麽樣?”

小弟無奈地看了白可一眼,“他好著呢。吃得好睡得香,一顆嶄新的明都一霸已經冉冉升起了。”

“一霸?”

“惡霸。”小弟篤定地點頭,“由於他過於殘暴的看場子方式,本來營業額都大幅度下滑了;但是這陣子又回暖了,都是去看他的,據說許多人是特意回去沒事找抽的。”

“哦”,白可有些黯然,“他一直很受歡迎。沒有我,也許他確實可以過得更好。”

小弟有點不落忍,“可可,我能叫你可可吧?上次我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白可搖頭,睫翼低垂,“是我的錯。你說得對,我憑什麽決定他的生活方式。”

小弟想了想,“怎麽說呢,其實剛認識你們的時候,總覺得饕哥怪怪的。他頂著老大年輕版的臉,整天扮情聖圍著你一個人轉、乖乖努力工作,感覺跟我們完全不是一路人。”小弟偏頭看白可,微微蹙眉認真道:“他們這種人,似乎就是應該灑脫不羈、放浪形骸的,似乎就是應該開名跑車、抽最好的煙喝最好的酒,每天被各路美人環繞,然後輕易就能把一條命放在刀尖和子彈上的;從前的饕哥,給人感覺…… 真的很違和;不過自從催眠被解除,饕哥好像就變完整了,以前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現在才活得像他自己,那種,呵呵,風一樣的男子。”

可惜某博士的詩性語言完全沒有打動白可,他的關註點成功跑偏了,“他被各路美人環繞?”

“……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小弟苦口婆心,“可可,饕哥他不是生你的氣,他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你們不合適!他們這樣的人是無法忍受平穩安定、一成不變的生活的,你何必強求?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給我一個機會吧!!”

白可:“……”他本來還挺有感觸的,結果小弟的最後一句話直接把他雷到出戲。

白可突然笑了,“給你一個機會?”

小弟猛點頭,“我好心水你!”

白可問:“你心水我什麽?”

小弟特別羞澀,“你長得好看。”

眼看白可修長的眉峰和眼線上挑,小弟開始語無倫次,“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你善解人意、性格溫柔,聲音也很好聽!你有自己的事業,我不是為了你的錢!你學歷雖然很低,人卻很聰明!你雖然身在男盜女娼的娛樂圈,卻出淤泥而不染、對待感情很認真!你口碑很好,人人都愛白影帝!你好完美!”

白可:“…… 謝謝。”

小弟都快哭了,“好的,我知道了,我沒戲了。”

白可體貼地拿出紙巾遞給小弟,讓他擦急出來的滿頭大汗。

小弟狂擦汗,TAT:“……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樣的,但是我願意努力。請你給我一個重新闡述理由的機會。”

白可搖頭微笑,“我不能答應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更不是因為你沒有回答好這個問題。”

小弟心情十分沮喪。

白可仰頭看了看漸漸墜下的日頭,自嘲地笑了笑,“你說我長得好看,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又矮又瘦,發型狀似馬桶,戴一副雞屎色眼鏡,據說很像ET。那時候同學們都嫌我難看,偷偷叫我四眼田雞學霸。”

小弟目瞪口呆。

“你說我善解人意、性格溫柔,你不知道其實我脾氣並不太好,很多事憋在心裏,不願意和別人分享。身體不舒服或者煩躁了,就要通過家庭暴力來緩解壓力,無論臺燈靠枕還是鍋鏟水瓢,都往左饕頭上砸過。”

小弟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你說我聲音好聽,你不知道我曾經是個啞巴,而且是心理障礙和自閉傾向導致的。”

小弟:“納尼……”

“你說我有自己的事業、我有錢,你不知道我曾經一無所有,是靠左饕打零工、打黑拳才勉強維持生計,還要給我治病,他每天買好吃的給我,自己卻一盆一盆地吃饅頭和土豆。”

小弟:“我嘞兒個去。”

“你說我學歷很低,那是因為我高中時候便父母雙亡,被趕出這個城市。左饕當年是可以保送上大學的,但他連想都沒想,就陪我走了。”

小弟:“…… 確實有種,這個文盲當得值。”

“你說人人都愛白影帝,你不知道我曾經是最聲名狼藉的私生子。不,那時候我連私生子都不配,他們叫我野種。”

小弟:“你別……”

白可停下腳步看著小弟,目光清澈,“如你所言,我是混娛樂圈的。事實上,無論娛樂圈還是商圈,對我表示過這方面意思的男男女女,都很多,每個人都說愛我,說什麽不是因為我今天所擁有的這些。那麽請問,我最醜陋、最貧窮、最落魄、最無助、最痛苦、最傷心、最迷茫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小弟慚愧地低下頭。

“我給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催眠,誰能做到像他一樣?”

“我曾經犯過這麽嚴重的錯誤,一旦得知真相,誰能像他一樣輕易原諒我?”

小弟:“…… 白少你能再給我兩張面巾紙嗎白少?”

左饕在他們家酒吧最裏面的卡座一個人喝悶酒,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砸場子,簡直百無聊賴。

左大明梳了個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晃悠出來,看見左饕,笑了兩聲,“我說兒子啊,你就成天自己呆著,身邊也沒個人,這都有一個月沒沾葷腥了吧,你不憋得慌啊?!”

聽聽,這是當爹的人說的話嗎。左饕嫌棄地偏過頭,“一身的香水味。你又準備出去耍流氓?”

左大明嗤笑,“你懂什麽,這叫情趣。”

左饕冷哼一聲,“上次人家都報警了。你別告訴我其實你們是在玩制服。”

“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左大明甩著車鑰匙往外走,忽然回頭,“兒子啊,你要是一時半會兒地接受不了別人,只能上白喆,就打個電話把他叫來玩唄,反正他天天巴不得你理理他。”

左饕皺眉,“我們雖然分手了,但我尊重他。還有,你真的是個老流氓。”

“好心被驢踢。”左大明也不在意,一邊走一邊把腰帶上的貝雷塔掌心雷摘下來扔給左饕,想了想,又頭也不回地飛出一把匕首。左饕面無表情地嚇了一跳,趕緊接住,暗罵老流氓不靠譜。

左大明嘿嘿淫笑,“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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