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精心的離場安排，作為分別禮物送給你們。

做工細致的大紅喜服送到屋裏時，蕭成瑜正在鏡前端坐著，眼巴巴地望著一旁桌上放著的紅糖姜絲茶，她已經這樣坐了許久，身體都快僵硬了。

“好了沒有？這樣已經很好了，我非常滿意。”蕭成瑜一遍遍地催著，身側的人一直應著，卻不敢停歇。

隨著最後一根珠釵插進發間，蕭成瑜終於松了一口氣，她緩緩站起身，令伺候著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下旁邊一直低頭站著的丫頭伺候。

門甫一關上，蕭成瑜就立即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姜茶一飲而盡，心滿意足，然後又動手把眾宮女花了兩個時辰費心神梳出來的新妝毀掉了。

“來來來，幫忙重新弄。”蕭成瑜朝一旁的人使著眼色。

剛才不只是誰大讚著滿意滿意非常滿意，現轉頭就毀了別人的心血！

女子應聲走過來，為她梳發。

一縷縷青絲在靈活的手指間纏繞，銅鏡中的美人忽然吃痛一聲叫了出來。

“我走神了。”挽發的女子放下玉梳緩緩開口，“和三娘學了一日，手法還是不夠熟練。”

蕭成瑜拿起梳子自己擺弄起來，她要梳成宮女的發髻，相對簡單些，但是自己給自己梳還是費力些。

雖然不是特別齊整，但是也算過關，畢竟也沒人註意一個普通的宮女。

蕭成瑜轉過身來看著沈默不言的女子問道：“瓏棋，你答應我這件事，是真心要做王妃，還是要殺了他？”

這個問題並沒有得到答案，因為瓏棋心中可能也沒想清楚要如何做。

蕭成瑜也不繼續逼問，因為這些都已與她無關，她拉著瓏棋按住雙肩坐在鏡子前，安撫道：“你還有時間繼續想，很多時候做什麽事不是計劃好了就一定按照計劃發生，一念之間，生殺予奪。好了，不說這個了，我給你梳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妝。”

大王子琉伽之事，蕭成瑜並不清楚真相到底如何，但是隆起肯來已經說明她做出了決斷。

都說女人柔弱，其實，大多時候，女人遠比男人堅韌。

瓏棋本就是個難得的美人，稍稍打扮便能讓人眼前一亮。溫柔端莊的發髻，額間一彎新月，鼻尖挺拔，朱唇皓齒，自然是極美的。

“來，快試試這身衣服。”蕭成瑜拿過閃著耀眼光芒的紅衣長裙，華美而大氣的款式彰顯著主人尊貴的地位，光滑的料子讓人心底生出憐憫的柔情來，這應該是一場值得慶賀的婚嫁。

蕭成瑜仔細認真地為她整理著衣裙長長的拖尾，這件紅衣並不是最新做出來的，而是歷代王後傳下來的，顆顆珍珠串連成一朵朵雪蓮花，它上面附著時光砥礪出來的一種舉重若輕的光芒。

作為冰國的王後，是要穿上這套極具象征性的衣服，與王上對著南方天地行天地禮的。

瓏棋伸開雙臂任由蕭成瑜打理著，忽閃的眼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彎了彎手指，她才開口感嘆道：“沒想到尺寸不大合適。”

蕭成瑜這才擡頭，一看果然是短了一截，但仍舊安慰著道：“不誤事的，本就不是量身制作的。”

“你試試。”瓏棋脫下來為蕭成瑜穿上，蕭成瑜卻後退著拒絕：“我不穿。”

瓏棋拿著沈甸甸的衣服，擺著姿勢僵持在半空，苦笑道：“都說這衣服是挑主人的，合適的人穿著一定正合適。”

蕭成瑜搖著頭說道：“你相信嗎？我不相信。”說著又把衣服幫她穿回去。

瓏棋長嘆一聲，突然掩嘴輕笑，她是在笑自己，竟然糊塗了。

“幫我戴上。”

宛若王冠的七彩羽帽上，藍寶石熠熠生輝，美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這是冰國萬千女子的夢。”瓏棋捧著它說道。

蕭成瑜接過來為她戴上，又拿來精心準備的紅紗蓋在頭上，這樣既好看，又可以看得見路。

“我會陪著你，把你送到他身邊，願你們得到天地祝福。”

整座宮殿之上建立著冰國的神殿，他們將在殿前的千年不朽木前行大禮。

午時，陽光灑在不朽木上，猶如枯木逢春，生出新芽，片刻即雕零，短暫的時間用來祈求神明保佑。

蕭成瑜遠遠望著一雙紅影，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轉身離開，而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呼喊，原來是清醒過來的緋裕公主提著長劍沖上神殿，卻被眾人攔住去路。

蕭成瑜的腳步沒有停下，她已然做好決定。

“你真的要走？”

身後傳來陌生而熟悉的聲音，陌生的是他從未有如此溫柔。

蕭成瑜轉過身來看著風遇春：“我都弄成這樣了，你竟然還認得出來？”

身穿宮女的普通衣服，原本嫩滑的臉蛋塗上厚厚的粉，眼睛瞇著，沒什麽精神，甚至一只大一只小，鼻子兩邊有許多細小的斑斑點點，而梳起的發髻又歪到一邊，簡直俗不可耐，對著鏡子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他追上來朝她笑著，看起來卻不那麽開心。

“回去吧，你屬於這裏，你的王需要你。”蕭成瑜說得雲淡風輕，“我也該回去了。”

“笨女人，再見。”他捏著她的臉，蹭掉了大半的粉。

“不見。”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聽得見。

一起轉身，同時舉步向前，但是，卻是相反的方向。

真的要走了，真的說再見了。明明應該彼此討厭，臨別時卻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一定是這罕見的日光太溫暖了吧？

空氣中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本該舉國歡慶的時刻，血流成河，蕭成瑜知道冰國的災難才剛剛開始，而她這個幕後推波助瀾的黑手，卻不想看這場爭搶的游戲。

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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