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微微錯愕一下，似乎被老漢的話嚇了不小一跳，尷尬一笑之後，答道：“茶……茶前輩，這只雪生獸乃是我谷裏的聖物，只怕這世上再難找出第二只。”

“谷裏？”茶老頭白眉一挑，問道：“哪個谷？”

“藥仙谷。”

“藥仙谷？”他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藥仙谷什麽人？”

雲汐對他的反應微微有些不解，卻還是如是答道：“我是谷裏的現任谷主。”

“谷主？”他的瞳孔一縮，迫切追問道：“那婉茗哪裏去了？”

聽到“婉茗”二字，雲汐心頭驟然一震，“前輩，你認得我師父？”

別人或許不知，但是雲汐作為繼任谷主，怎麽可能對自己師父的小名感到陌生的呢？此時此刻，聽到老漢再度提起這個極為熟悉的名字，雲汐心裏可謂是百感交集。

“你先別管我為何識得，快先告訴我，她現在人在哪裏？”

雲汐咬了咬下唇看她，苦澀回道：“師父……師父她……已經仙去多年。”

“仙去？”老漢臉色一白，身子微微晃了一晃，仍是不願相信：“什麽？你說她……她走了？”

雲汐閉上雙眼，艱難的點了點頭。

“你照顧一下他，我先出去一下。”茶老頭一臉難以掩飾的落寞。

雲汐依舊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追問一句，看著他走出屋去之後，便偏轉過頭，將目光移回床榻之上。

“好冷，好冷……”沈睡之中的風遠兮突然莫名哆嗦起來。

雲汐站起身來，見到他薄唇盡褪血色，眉頭皺得極緊，神色像是十分痛苦的樣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入手卻是一片徹骨的冰涼，雲汐凍得移開手去，急忙搬起那張堆在床尾的被子幫他蓋上，掖好被角的時候，意外發現風遠兮的左肩滲出一片殷紅，這個位置，剛好是他的舊傷所在。

“水、水……”

“水？”雲汐又匆匆忙忙的去提桌上的水壺，卻發現裏面空空蕩蕩，她看了風遠兮一眼，沈吟片刻，起身提著水壺走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她順便打了盆溫水回屋，又從包袱裏頭取出草藥和繃帶，剛進屋來，卻又發現風遠兮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睜著那雙清冷的眸子細細打量著她。

她淺淺笑起，問：“你醒來啦，感覺怎樣？”

“我出去加了點水。”她倒了一杯，遞過去給他。

風遠兮伸手接過，抿了一口，沒有多說話，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雲汐又低頭細細研磨著藥草，邊弄邊說道：“你肩頭上的舊傷又覆發了，我給你敷一下藥，不過這些藥草只能暫時幫助止血，防止你左肩傷口惡化，‘繞指柔’的毒我會繼續想辦法。”

燭光之下，風遠兮露在面具外面的臉看起來煞白煞白的，額前有些許細汗，唯有一雙眸子，看起來還算清朗明俊。

他伸出右手用力撐起身子，斜倚在墻上，雲汐放下草藥，幫忙整理好床褥墊在他背後，順勢坐在榻前，返身沾濕一下毛巾，再微微用力擰幹。

她毫不避諱的伸手幫他卷起袖口，一直卷到靠近肩頭一處，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觸及他的傷處。

衣袖上面滿是血跡，肩上那道傷口約有一指長度，之前愈合得七七八八，這一次卻因打鬥之時用力過度，又使其再度撕裂開來，一眼望去，幾乎深可見骨。

她先拿濕布擦拭傷口外圍的地方，又從案上堆放的各式藥瓶當中取來一個白瓷小樽，從裏邊倒出一點青綠色粘液，小心的清理了一下傷口附近的血跡，最後將手中研缽裏頭的糊狀藥草蓋在紗布上面，擡手輕輕的敷在他的左臂傷口，又用了幾根細韌的繃帶仔細包紮完畢。

“你這處傷口因為處在肩頭要穴所以病情反覆，這次草藥裏面我特意加了‘催骨花’，可以有效幫助傷口愈合，但是一開始藥效可能會稍微猛一些，而且‘催骨花’略帶酸性，因此傷口應該會受到刺激而發癢，如果實在受不了的話，到時我再幫你換過另外一種藥。”她一邊包紮著傷口，一邊提醒道。

等到做完所有這一些，雲汐才微偏過頭去看他一眼。

燭光之下，風遠兮緊抿著唇默不作聲，額前卻分明汗霧密布，左手五指也在不知不覺間緊握成拳，看得出那份堅忍背後包含多少痛楚。

她眸光輕動，看著他再度為了自己受傷流血，又是一個人默默不語悄然扛著無盡痛楚，心頭不禁輕嘆一聲，有些溫暖，也有著些心疼。

“對不起。”她低下了頭。

若不是為了救她，若不是為了陪她，他，不會像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受傷，而這一次，她對他身上的毒，卻沒半分把握。

或許，一句對不起，實在太輕了。

“為什麽？”他清冷且略帶疲憊的聲音飄來。

雲汐疑惑的擡起頭，聽他接著問道：“為什麽要道歉？”

卻不待她回答，風遠兮繼續往下說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並沒有誰對不起誰。”

似乎又意識到這句話多少有些暧昧，他趕忙補了一句，掩飾道：“你作為一谷之主，藥仙谷裏的人都需要你。”

雲汐嗯了一聲，隨口問道：“那你呢？”

風遠兮苦笑一下，語氣不帶半點波瀾，“我和你並不同。”

他說到這裏，就沒再往下說，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追問下去。

屋子裏一下子變得安靜，一旦靜下來之後又沒有人想去打破這樣的氣氛，她覺得和他在一起語言似乎都是多餘，待再坐了一會兒，雲汐剛想問他還要不要喝水，偏過頭來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他早已不知何時昏昏沈沈睡過去。

雲汐將他手裏的茶杯取下放在案上，剛想走出門前，起身之際又見他臉色潮紅，額前滿是密汗，頓覺情形不對，急忙探出手去貼在他的額頭，入手是一片火燙，她驚呼一聲：“哎呀，不好，怎麽又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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