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也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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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叫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似乎,也不是時時都應驗。

這是一間病房,陽光透過薄薄的輕紗窗簾撒進來,照在了病床邊那一瓶正開得馥郁的百合上,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白床單,白枕套,一切真是潔白無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水味道……我雙眼睜得大大的望著眼前陌生的景象,有些怔楞。

門口這是傳來聲響,我輕輕扭過頭,便看到護士推開病房門進來,手上推著醫藥車,骨碌碌的聲音,停在了病床邊,伸手取下已經快見底的鹽水瓶,熟練地換上新的一瓶,又舉高手放回架子上去。

她只顧著擡頭看手裏的鹽水瓶,以致於忽略了一直安靜躺在床上的我,後來,換好鹽水瓶準備離開的時候,不經意間的那麽一掃——

咣當一聲,她手裏的托盤應聲掉到了地上。

她眼睛瞪得大如銅鈴,難以置信地望著床上正睜著眼看著她的我,幾秒後,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啊!”一邊叫著,一邊就火箭一樣地沖了出去。

我有些怔楞,片刻之後,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正穿著一身病號服,手上,還插著針管,管子一直連到高高掛起的鹽水瓶上,一滴一滴,鹽水順著管子進入自己的血管裏。

醫院,病房,病床……大腦開始運轉。

那一聲劃破天空的急剎車聲,蔣晨浩驚慌失措的大喊,還有那個最後將我緊緊摟住的懷抱……一條一條,從腦海閃過。

腦子裏有些混亂,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大力推開,我扭頭就看到了一湧而入的這一群人,身穿白大褂,腳步急切,在看到我的那一秒,眼中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奇和震驚神色。

他們在我床邊停下,緊緊盯著正一臉茫然的我,眼中都是驚詫和不敢置信,而後,便不由分說地開始為我檢查身體。為首的中年男醫生連連道:“一切良好,真是個奇跡,真是個奇跡!我要去重新看一遍這個病例,一定要弄清楚,實在太難以置信!”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裏不禁流露出一陣無措,嘴巴動了動,一句話輕輕溢出:“請問,我已經睡了多久?”

“你已經可以開口說話?”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嗎?”

“身體能活動嗎?”

……

圍在我身邊的醫生們沒有理會我的提問,反倒是一大串的問題丟給了我,等他們終於停止發問,我靜靜看著他們說:“謝謝,我……很好。”

“好,那就好!”醫生們忍不住驚嘆,其中一個滿臉激動地看著我說,“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沈睡半個月,我們都以為你……”他沒有接著說下去。

都以為我再也醒不過來了嘛,我明白,淡淡一笑。

其實,又何止他們,就連我自己,也是這麽以為,卻沒想到,老天爺終於還是讓我幸運了一把。

“快!快通知蔣先生!”旁邊的醫生似乎終於想起了那個最需要立馬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一樣,語氣激動得難以抑制得顫抖。

“蔣先生?”我疑惑的看著他。

“是啊,蔣先生這些天每日都按時來病房照顧你,但今天還沒到時間,不然,這會兒一定也在這病房裏……”

蔣晨浩,是了,也只有他會這樣對我好,我出車禍之前的最後一刻,也是他將我摟在了懷裏。

我一個人想得有些恍惚,按照醫生的吩咐,躺在病床上靜靜等著蔣晨浩的到來。

我以為我會等很久,至少,也得一兩個小時呢吧,卻不想,還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出現在了我的病房了,門幾乎是被他撞開的。

他不知是怎麽用這麽短的時間過來的,許是跑了很長的路,整個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話都快要說不出。

“小染!”

我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他將我整個人都緊緊地摟進了懷裏,用力那麽大,我幾乎難以呼吸。

“晨浩,你壓著我了,我難受……你先松開……”

他聽到我的抗議,又立馬放開我,握著我的肩膀將我全身上下仔細打量一遍,神情那麽認真,那麽凝重,怕我突然之間就碎了似的。

我看著他這模樣,不由得就笑了:“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我醒了。”

他聽我這話,動作驀地僵住,擡起頭來看我,眉頭皺的不能再皺,似乎有千萬句話想要罵我,我有些擔心地望著他。

但最後,他卻什麽責怪的話都沒說出口,只深吸一口氣,連連點點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看著他,心如擂鼓,卻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聲音有些怯怯的:“晨浩,這些天,都是你一個人在照顧我嗎?”

他楞了楞,但很快便了然一笑,點了點我的額頭,語氣寵溺地說:“當然不是。”

我登時瞪大眼睛看他,期待著他的回答,卻不想——

“還有陳曉潔那丫頭,隔一天就要來一次。”他語氣坦然地說,臉上的神情很無辜。

“啊……”我輕輕一聲嘆,垂眸,心裏很不好受。

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杜瑉南怎麽可能還沒找到我?找到了,他又為什麽不來看看我,他難道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就算他可以不管我,可我肚子裏的寶寶……

寶寶!

想到寶寶,我突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血液忽地變作一片冰冷,一下子擡起頭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蔣晨浩,怔怔開口:“孩子,孩子……還在不在?”

蔣晨浩沒有立馬回答,過了幾秒,在我焦急的目光裏朝我一笑,語氣很溫和:“你自己摸摸,不就知道了他還在不在。”

我聽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我真是被嚇糊塗了,這孩子,加上昏迷的這些天,也該滿三個月了,三個月,肚子該有些反應了……

我這麽一摸,下一秒,全身立馬就僵硬住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上湧——

他還在,他竟然還在!他竟然,還在!怪不得剛才醫生會說這是個奇跡,連我也覺得,這真是一個奇跡。

被車撞倒的那一剎那,我那麽明顯地感覺到他從我身體裏溜走了,那樣的感覺,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我怎麽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堅強,這麽堅強,這是我怎麽都沒想到的……

可是,一旦搞清楚這個狀況之後,我心裏便有更多的不解如潮水般湧來。

“那他……”我緊皺著眉頭,急切地想要問蔣晨浩關於杜瑉南的消息,可是話說到一半,始終還是問不出口。

蔣晨浩顯然是明白了我的心思,握住我的手,溫暖自掌心傳遞到我手上,盯著我的眼睛,淡淡開口:“安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點頭,靜靜看著他,等他開口,但心跳仿佛都跟著停住了。

他垂了眸,過了很久,才又擡眸,看我的眼神已經變得很堅定:“我知道,你當初那麽堅定地要離開他,無非是為了保護這個孩子,你怕他將孩子從你身邊奪走,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這一次……”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才接著往下說,“我就趁機收買了醫生,告訴杜瑉南,孩子已經沒了。”

我楞住了,腦子裏是一片空白。

耳邊,只剩下蔣晨浩平靜安寧的聲音在繼續響起:“他知道孩子沒了,當時什麽話都沒說,甚至還連著來了一周,每天都來看你,但後來……”

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裏有擔心。

我輕飄飄地笑起來,靈魂仿佛已經離開了身體,輕聲反問:“後來,就再也不來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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