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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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轉身,身體還沒離開門,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臂猛地往外走。這麽野蠻的人,除了杜瑉南,還能有誰。

他走得實在太快,身上有股夾槍帶棒的怒氣,我手腕被他死死扣住,必須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好幾次都因為腳下被絆而差點摔倒。到了車邊,他打開了車門便將我塞進去,自己從另一側上車。

車子被他開得了一百六十碼,很快,蔣晨浩家的別墅小區就被拋在了身後。車子飛馳,路邊景物急速閃過,我感覺胃裏有東西在不斷翻湧,最後終於忍不住,大喊停車。

車子猛地一震,剎車停下,我一把推開車門,捂住嘴沖到路邊便彎腰吐了起來,吐得昏天暗地。

早先在蔣晨浩家裏的時候,我就覺得胃不大舒服,所以在二樓的時候特地去了趟洗手間,但情況並未得到好轉,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吃多了的緣故。

幾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我才覺得好受一點,清理了一下撐起身子又往車邊走。

車門未關上,杜瑉南一直坐在駕駛座冷眼旁觀。我重新上車,手帶上車門,背靠座椅歪著腦袋看窗外,目光找不到焦點。杜瑉南並沒有立馬開車,我們彼此無話,車裏此時一片安靜,氛圍壓抑得有些令人窒息。

我肚子裏還是難受,喉嚨經剛才那麽一吐現在也跟著難受,不得已,微微皺著眉閉上了眼,靠在座椅上小憩。黑暗中,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漸漸隱去,沒有了杜瑉南,沒有了我自己,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一片沈靜。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昏昏沈沈快要睡著的時候,激烈的搖滾樂突然在車廂安靜的空氣裏爆炸開來。我嚇得身體輕輕一顫,睜開眼,一下子就被從夢境拉回現實裏,楞楞看著杜瑉南正將手從車載音響開關上收回。

錯愕幾秒,我伸手去關。音樂聲戛然而止,車裏恢覆寧靜。

但不想,下一秒,杜瑉南又開。

我又關,他又開……

重覆幾次,我終於受不了,憤然沖他大喊:“你怎麽這麽幼稚!”

他不回答,眼中散出輕忽的眸光,盯著我。我扭過頭不看他,硬生生避開了他的目光。

天空在這時下起了細雨,青黑色蒼穹中,細密的雨絲隱約可見,打在車窗上,留下幾道雨痕,漸漸聚集起了水流,就好像是玻璃在流淚,支離破碎的眼淚。

我收回視線,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太陽穴,剛才被音樂聲驚醒,此刻,睡意全無。茫然地看著車上的電子時鐘,上面顯示此時已接近晚上十點,擡頭,目光掃過後視鏡的時候,發現杜瑉南正透過後視鏡看我。

我與他沈默著對望片刻,終是沈不住氣,開了口:“回家吧。”

他不回答,依舊盯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強調的語氣重覆一遍:“杜瑉南,回家。”

“扔掉。”他突然說。

我疑惑,看著他。

他眼裏閃過某種殘忍的情緒,身體朝我這邊壓過來,語氣冰寒:“我叫你,把那件衣服扔掉。”

我楞了楞,在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蔣晨浩送我的那件連衣裙時,輕輕一聲笑出來,很不屑。

“你憑什麽這麽要求?”我揚起下巴,挑釁地看他,“哦,對了,因為那是別的男人送我的衣服,你見不得,見不得自己的專屬物品打上了別人的烙印。”

我笑得雲淡風輕,目光飄忽地掃過杜瑉南的臉,就見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不出絲毫喜怒。

他總是這樣,當我希望他有些情緒反應時,冷靜自制到令人發指,而當我始料未及時,又說發脾氣就發脾氣。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我無法掌控他的情緒,而他卻總能輕易就掌控我的,這讓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的喜怒形於色很可笑。

我恨由心生,執拗地想要激怒他,口不擇言:“杜瑉南,你在這麽要求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今晚你為什麽要等到離開客廳之後才發短信叫我出來,你怎麽不當著你太太的面就這麽做?還有上次在餐廳,你為什麽不當著你太太的面把我從蔣晨浩的車上拉下來,為什麽?”

我忿恨地瞪著他。

他不說話,只留給我一個涼薄的側臉,少頃,終於扭過頭來看我,臉上掛著一絲笑容,淡淡的嘲諷,深深的無奈。

“安染……”

他喚我的名字,兩片薄唇一啟一合,喑啞低沈的聲音便從唇間被緩緩吐出,很輕很輕,像一縷煙,很快便消失在空氣裏。

“你很殘忍。”他盯著我的眼睛。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殘忍?就因為我逼著他在她太太面前做那些事,他就覺得我殘忍……

我微笑著看他,語氣不急不緩:“多謝誇獎。”

我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去碰觸的問題,今晚,還是無法避免地被捅破了。

我並非真心想要逼他去做些什麽。

難道他還能為了我去跟他太太離婚?這樣的癡心妄想,我從來不曾有過。但不管怎麽樣,我都沒想到他會給我一個這樣難堪的回答,即便是撒個謊,像肥皂泡一樣易戳破的謊言,也遠遠好過那蒼涼的一句:安染,你很殘忍。

話都說到這份上,也好,都清楚了,彼此心裏都對自己的身份有了個明確定位,再也不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擡起頭看他,再度開口,已經斂去了所有情緒:“回家吧。”我真的累了,連一個鼓勵自己堅持下去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杜瑉南這次沒有再拒絕,也沒有為難我,發動引擎,一口氣將車開到了半山別墅。

車停在了院門口的路上,窗外,雨絲如麻,細細密密地網羅了整個世界,我遲遲沒有推開門下車。沈默著看了這雨幕半晌,我回過頭來問杜瑉南:“你今晚在這兒過夜麽?”

他目不斜視,臉朝著正前方:“回去早些休息吧。”淡薄的聲音在略帶潮濕的空氣裏擴散,涼意沁入心脾。

我無聲的笑了笑,說“好”,下車,快步朝別墅裏跑。

跑到半路的時候,杜瑉南從身後喊我:“安染!”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

他開著副駕駛座車門,一手撐在座椅上,隔著長長的距離看著我,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卻穿透雨幕,字字清晰地傳進我耳裏:“如果這真是你想要的,你給你。”

我身體立馬僵了僵,反應過來後,又是一聲輕笑,毫不在意地語氣對他喊了一句:“謝謝你,但我不需要。”說完,便毅然轉身繼續朝裏跑。

他給我,他能給我什麽?一紙婚書,還是一紙離婚證書?都不會是。

他是杜瑉南,是那個在商場上步步為營、運籌帷幄的男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在公眾面前營造出的好男人形象,都像棋局上的一步棋,環環相扣,組成龐大的利益關系,最終交匯出他追求的成功。

一子落錯,便是滿盤皆輸。像杜瑉南這樣的棋場高手,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為了我,動一步,輸全局?

我不信,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我受夠了他的喜怒無常,也受夠了他令人難辨真偽的虛情假意。我想要的,他永遠給不了我。既是如此,倒不如現在就拒絕,也免得日後被困在他一時興起建造的承諾圍城裏,走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昨天將之前寫的一個校園短篇改了發了,水瓶女和雙子男的浪漫故事,名字叫《愛情這件小事》,兩萬多字,已完結,有興趣的親可以去看看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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