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的濃度從浴室一點點往外變淡, 身影綽綽，映在磨砂玻璃門上。

手掌貼上門，狹窄逼仄空間裏, 信息素愈發濃郁，膨脹到幾乎要淹沒遲寧的所有意識。

細碎又親昵的吻從耳廓一路親到臉頰，然後落在唇上。

遲寧腰往下塌，小臂橫在額前抵著, 眼睫不時顫動, 肩膀跟著繃緊, 像是極力壓制著逐漸湧上來的情緒。

十指緊扣，連一分一毫的異動都格外清晰。

楚紹琛下頜線繃緊，握住遲寧的手，貼著的臉頰細細地吻著。

信息素的氣味逐漸散去，遲寧裹在浴巾裏, 整個人都濕漉漉的, 眼睛落在楚紹琛身上。

黑色的T恤顯得身材勁瘦, 整理東西的時候，可以看到肌肉線條。

他切身感受過來自楚紹琛手臂的力量，可以輕易把他托起來, 單手就能把他扛到肩上。

楚紹琛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放下手裏的衣服, 轉頭看他, “在看什麽？”

半個月的戰鬥讓他眉眼比之前看上去更鋒銳, 就是一把開刃的利劍，身上的鋒芒再無遮掩。

遲寧被看得臉上一熱, “沒什麽, 我就是覺得你好像——”

“好像什麽？”

“更帥了。”

遲寧直視楚紹琛明顯帶著揶揄的眼神, 理直氣壯說；“我看我的Alpha，難道你有意見？”

楚紹琛說：“不敢。”

他何止沒有意見，對遲寧一直註視著自己的眼神，還很受用。

大概世界上沒有一個Alpha不希望自己的Omega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他走到遲寧身邊，蹲在他面前，“體力比以前好了。”

遲寧：“……”

他可以假裝不懂嗎？

不過好像體力是比之前好了，至少不會結束後昏昏欲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這算不算是頂級Omega的顯著特征之一？

畢竟楚紹琛是這樣，體力和精力都過分的好。

“我也是有鍛煉的，雖然強度比不上你。”遲寧小聲辯解，“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回去啊？”

楚紹琛玩著他的手指，聽到後擡頭，“這邊還需要善後，估計一周左右。”

北荒這邊還有成百上千的人，需要安頓好他們的去處。

加上戰後收拾殘局，沒有一周，也有四五天才行。

“那也行，不過我們可以去附近看看嗎？我還沒見過北荒其餘地方，就那天匆匆忙忙逃命了。”

遲寧裹著把浴巾拿開，身上穿著寬大的睡衣，裹好被子，成了一團挪動著到床邊。

楚紹琛站起來，連人帶被子一塊抱起來，“善後的事，明天早上我會交代下去，然後剩下的時間，可以帶你在北荒走走。”

“好啊！正好可以當作蜜月旅行。”

反正他們倆還沒有單獨出來過，這不正好了。

四五天也夠了，等回到帝星，楚紹琛估計又要忙起來，畢竟才結束一場戰役，聯邦政府肯定不會放楚紹琛休息。

那不如在這邊多休息下再回去。

回程也要一天呢。

“想什麽？真的不困不睡覺了？”楚紹琛打開被子，把自己也蓋進去。

遲寧習慣往他身上靠，“在想我的Alpha這麽厲害，我也得變得更厲害才行。”

“為什麽？”楚紹琛問。

遲寧仰著臉看他，“會很奇怪嗎？但我覺得，在一起是要兩個人一起變得更好，我脫離了遲家，也找不到自己的父母，你就是我的家人和愛人，那我更應該做我喜歡的事。”

楚紹琛眼神微微閃爍，伸手摸了下他的頭發。

“那加入聯邦艦隊，或者是去軍校真的是你喜歡的嗎？”

“喜歡啊，不過我不想去軍校，那裏現在都還是Alpha的地盤，所以我想，我可以換個專業。”

“什麽專業？”

“研究機甲未來發展的，這個方向應該很不錯吧？”

遲寧也不確定，但他很想換到這個專業。

他喜歡研究機甲，不管是理論是研制，都很感興趣。

如果未來可以，機甲或許可以不單單是作為戰役裝備，還有其餘的作用，當然也只是他的幻想。

但人類數萬年來都是這麽走過來的，沒有什麽不可能，數萬年前也有人想象機甲和宇宙、飛行器的未來，那現在也可以。

“那回去後就跟學校申請，不過我建議是從大一開始學，否則可能會錯過一些基礎知識的儲備。”

楚紹琛親了親他的額頭，“那畢業要晚一點了。”

“只是一年而已，學醫的還有讀十年書的呢。”

遲寧得到楚紹琛的支持，眉開眼笑，主動湊上來，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楚紹琛失笑，覺得遲寧從一開始到現在，心態就很好。

他真是得到了一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遲寧。”

“什麽？”

突然被叫名字，還是在床上，遲寧有點不適應，竟然有種上課被老師點名的錯覺。

又想到楚紹琛之前以老師名義，教自己機甲的知識。

一些少兒不宜的念頭在腦中上躥下跳，令遲寧突然緊張起來，忍不住低咳了聲。

“越來越覺得，能找到你是我花光了所有運氣。”

楚紹琛抱著他的腰，把人放到身上，然後從下往上看著他，“是我太幸運，能找到你。”

遲寧微微驚訝，很快笑起來，一臉得意和驕傲。

“那你可要繼續努力，不然我進步很快，能追上你的。”

“不用追，你已經足夠優秀了。”

“那是當然。”

遲寧說完，突然又有點不好意思，靠在楚紹琛身上，臉埋在他肩頭，“我上學期績點是專業第一。”

“很厲害。”

楚紹琛用臉頰蹭著他，“所以說，你已經很優秀了。”

遲寧眼珠轉了轉，盯著楚紹琛，“你怎麽一直在誇我？”

“誇你不好嗎？”

“就是覺得誇太多了，以後可以不用這麽頻繁。”

遲寧想了下又說：“適量就好。”

楚紹琛捏了一下他的臉，“好，聽你的。”

以前不知道，遲寧可愛起來是真的可愛，連誇獎都會不好意思，之前是怎麽在聯邦政府那群人面前演戲的？

還真把所有人唬住了，以為他只是個不谙世事，什麽都不懂的小少爺。

——

之後的幾天，幾乎都在處理戰後的事情。

楚紹琛雖然有時間陪遲寧去北荒各個地方轉轉，但遲寧看到其餘人很忙，也不好讓楚紹琛老陪著自己。

所以除了前面兩天有去看過附近的一個天然冰川和死火山外，沒有再去過別的地方。

直到啟程返航時，遲寧才驚覺，他竟然真的一個人來了北荒，還在北荒流浪了幾個小時。

萬米高空之上，遲寧和楚紹琛並肩站在舷窗旁，看著逐漸出現的城市夜景。

從這個角度俯瞰，只能看到連片的燈光，像是璀璨星辰。

天空和大地仿佛倒置過來，令人生出奇異的好奇感。

遲寧轉過頭看著楚紹琛，“終於回家了，這一次，算是真正的結束戰爭嗎？”

“是。”楚紹琛肯定地回答。

遲寧垂下眼，牽住他的手。

他知道，那半個月裏，楚紹琛所經歷的兇險一定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尤其是編隊裏的傷亡人數。

不可能沒有，他這幾天也聽說了一些。

用犧牲換來和平，似乎是自古以來沒有辦法改變的事。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楚紹琛，所以沒有提過這件事，但他知道，他會陪著楚紹琛。

哪怕是過了很多年，他都還是會站在楚紹琛身邊。

“以前沒有離開家這麽久過，現在才發現，我好像真的有點想家了。”遲寧忽然說。

感覺到楚紹琛握著他的手一緊，遲寧轉頭看著他。

楚紹琛點頭，“我也第一次這麽想家。”

“我知道，因為有我。”遲寧飛快接話，“對嗎？”

“是。”楚紹琛毫不掩飾自己對遲寧的偏愛。

固然那裏有朋友，但他心裏記掛的是和遲寧的家。

如果沒有遲寧在，他或許還會花很多時間在善後上，北荒還有很多未知，他說不定會繼續探索。

但那片被稱為無人之地的土地，既然作為無人之境，那就繼續這麽存在。

不再繼續涉足，也沒有必要去打擾或許存在的生物。

“是因為你。”

楚紹琛望著面積越來越大的燈光，腦中已經浮現出和遲寧走過的地方。

他和遲寧的未來還很長，所以沒必要浪費在不相幹的事情上。

眼神幽深，仿佛穿過舷窗，落到了他曾守護的這片地方，少有出現的覆雜情緒，像是歸屬感。

他重新找到了歸屬，而遲寧就是他的歸屬。

再看向身邊遲寧時，眼裏的繾綣變得更深。

“知道那天我被你救了之後在想什麽嗎？”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遲寧詫異轉過頭看他，然後搖了下頭，表情顯得茫然和無辜。

“在想，如果我能活下去，那我一定會找到你。”

那年他才十歲出頭，迷失在找楚妍和如何生存下去的世界裏，每一天都像是最後一天。

被遲寧救下那天，他已經抱著實在不行，就在十二區隨便度日的念頭。

可又很不甘。

“那我們倆是註定要見面的，哪怕中間隔了很多年，還是會再見。”

遲寧轉過身抱住楚紹琛，“那我也要謝謝你找到我，不然我永遠不知道真相。”

說完突然輕笑了聲，“謝來謝去好奇怪。”

不過他是真的想回家了。

好久沒有見到沃斯和小西他們，也不知道怎麽樣。

遲寧仰頭，“我們回家吧，我突然很想念家裏的那張床，還是那裏睡著舒服，還有花園裏的銀月花、薔薇。”

“好，我們回家。”

楚紹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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