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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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間的談話並不順利, 尤其在積雲一號的問題上，出現不小分歧。
魯爾斯瞥了眼堅持己見的楚紹琛，焦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是違反軍紀。”
楚紹琛擡起眼, “那委員會打算怎麽辦？把我除名還是關禁閉？”
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屑，完全不把委員會放在眼裏。
聯邦委員會？
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糟老頭子，連星艦怎麽操控都不知道，還來指導他怎麽帶兵？
以為是扮家家酒呢。
魯爾斯走到桌旁, 在桌面敲了兩下, 往門口看過去。
“禁閉？你就是有恃無恐, 你仗著現在艦隊沒有人可以用，你是最熟悉CM3的人，第一軍也是實力最強的艦隊，要是你被關禁閉，你手下那群刺頭不得反了！”
魯爾斯嗓門一下拔高, 大聲嚷嚷, 生怕別人聽不到。
楚紹琛被這一嗓子吼得揉了揉耳朵, 敲了兩下椅子回應魯爾斯。
調查室有監控和監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委員會的眼皮下。
楚紹琛抱著胳膊，一臉無所謂, “我不認為這件事我有錯, 聯邦軍校的學生是最好的苗子, 他們未來都會成為艦隊的中堅力量, 四個準畢業生失蹤, 已經引起了媒體的持續關註，我們必須要給一個交代, 還是上面認為, 我們可以不顧民意？”
聞言魯爾斯沈默了下才開口, “你懂什麽？委員會的幾位委員不比你懂得遵從民意？人家是經過選舉出來的，也曾經是普通人裏的一員，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吃過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還能不知道孰輕孰重？”
魯爾斯六十多歲，上了年紀，身材有些胖，再過幾年就要從艦隊退休。
清了清嗓子，嚴肅道：“你就仗著現在艦隊需要你，你有恃無恐，做這種算起來也沒有真正違背軍規的事。”
楚紹琛沒吭聲，就坐在那裏，“那把我關在這裏一晚上做什麽？嚇得我的Omega四處去打聽，萬一他出事了怎麽辦？”
“你那個Omega是真喜歡你，為了你還去找他父母，誰都知道遲家並不看重他。”
魯爾斯吹胡子，來回踱步，“行了，一晚上你也反思得差不多，我去找委員會替你說說情，你趕緊帶你的Omega回家，別在我跟前晃悠。”
委員會的事務辦公室內，三位最高領導人，對視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合上手裏的筆記本，“人家師徒倆是在唱大戲給我們看，得了，戲演到這裏也差不多了。”
“反思？這小子有反思嗎？完全沒看出來，昨天我進去，差點給我罵出來。”
“魯爾斯這麽多年還真是半點不改護犢子的性格，話裏話外把我們架起來，要是處置了楚紹琛，那我們就是跟人民對著幹，他倒真是腦子轉得快。”
胡子和頭發都發白的人，拿著筆記本站起來。
“表面上還是要保持我們的態度，至於私下，該放手讓他查的就查，說不定這次可以把萊克的老巢端了。”
“我們明白，不會為難他的。”
“還有赫利亞號和朱雀那邊的問題，盡快解決，背後的人揪出來後，證據暗中給楚紹琛，讓他自己解決。”
餘下兩人一聽，不由驚訝。
楚紹琛是聯邦這麽多年來難得的新血液，有能力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立場中立，不偏不倚。
這把利刃要是用好了，就能把聯邦政府多年的腐肉徹底剜除。
一個擁有戰功的頂級Alpha，足夠震撼一部分蠢蠢欲動的人，也能成為那些人的威脅。
最好的誘餌，怎麽能不用？
從調查室出來的楚紹琛，拍了拍衣服，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經過委員事務辦公室外，朝門口監控看了眼。
一幫老狐貍，真會算計。
回到辦公室外，看到門口盡職守著的人，楚紹琛點了下頭，對方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他推開門，一眼看到沙發上睡得正熟的遲寧。
漂亮的Omega縮在毯子裏，只露出一半的臉，頭發乖順搭著，呼吸聲音也很輕。
辦公室裏只有他留下的藍冰柏氣息，他並沒有聞到遲寧的初始信息素。
放輕腳步走到遲寧面前，楚紹琛蹲下，伸手去碰他的手，靠近了才發現遲寧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紅。
眉頭壓低，楚紹琛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很燙，連呼吸都比平時重。
遲寧在發高燒。
楚紹琛用毯子把人裹好，輕手輕腳抱起來，低聲喊道：“遲寧？”
遲寧被抱起的瞬間，迷迷瞪瞪醒來，下意識拿手揉了揉眼睛，往熟悉的氣息靠近。
“上將？我們去哪？”
“回家，你發燒了。”
楚紹琛走出辦公室，走廊上不少人看著他，驚訝地瞪大眼，一臉不可思議。
遲家那個不受寵的小兒子來找楚紹琛，一早上都傳開了。
大家不僅八卦，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楚紹琛這麽寶貝。
結果現在一看，楚紹琛都把人包得嚴嚴實實，抱得這麽緊，哪怕看不到什麽樣，也知道他在楚紹琛心裏的分量。
遲寧喉嚨幹啞，隱隱作痛，說話就像是刀片在上面剮蹭，“我病了？我怎麽不知道，就是好熱。”
“昨晚睡不好？”
“嗯，沒睡著。”
楚紹琛呼吸一滯，把遲寧抱緊了些，低下頭主動去貼近他，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額頭。
他怎麽忘了，遲寧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在家裏都要借口看護和他住在一個房間、擠在一張床上。
Alpha無緣無故失蹤，整夜未歸，Omega怎麽可能不擔心？
眼裏的懊悔和憐惜幾乎壓不住，楚紹琛深吸一口氣，顧不上眾人好奇打探的眼光，徑直出了大樓。
魯爾斯和卡修正在平臺等候，見楚紹琛抱著遲寧出來，一臉疑惑。
魯爾斯皺緊了眉頭，“難道還有人敢對你的Omega動刑？太無恥了，這群人！”
卡修一聽，心裏也緊張起來。
雖然這位遲家小少爺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但對人還是很好，尤其是對他們上將很用心。
那天他可是親眼目睹了遲寧在楚紹琛面前乖順的模樣，更別說楚紹琛還在他面前炫耀了一番。
Omega又是徹夜看護又是親自餵藥，還哭紅了眼。
這份心，令人動容。
“上將，我立即聯系白醫生。”
卡修迅速接通光腦，“車已經在外面備好。”
魯爾斯跟著往下走，“遲家到底是怎麽養孩子的？我在遲家老爺子壽宴上見過其餘幾個孩子，個個養得健康，怎麽——”
“他在發高燒。”
楚紹琛看向魯爾斯，“老師，赫利亞號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我又沒退休，赫利亞號可是功臣。”
魯爾斯明白楚紹琛的意思，“但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盡全力。”楚紹琛註意到天空飄起了小雨，拉高毯子擋住遲寧的臉，“萊克是當初那場戰亂的主使，我不會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你放心，只要我還在艦隊一天，我就不會讓你成為那幫人的犧牲品。”委員會並非是他們的朋友，只能算是盟友。
各取所需而已。
遲寧暈暈乎乎地聽到一部分對話，感覺到楚紹琛停下，不舒服地楚紹琛懷裏蹭了蹭頭。
腦袋好疼，喉嚨好疼。
連身上骨頭都酸酸的，像是被螞蟻啃食。
楚紹琛點了下頭，“老師，我們回去了。”
遲寧迷糊著跟著道：“魯爾斯元帥，再見。”
聞言魯爾斯笑了起來，伸手隔著毯子，摸了下遲寧的頭，“小家夥，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遲寧的年紀和他的孫子一般大，只不過人生經歷卻天差地別。
“謝謝元帥。”遲寧禮貌地回答。
坐進車裏，楚紹琛仍舊沒有放下遲寧，讓他坐在自己懷裏，靠著肩。
前面卡修調整著懸浮車的速度，飛快確認最快回到家的路線。
遲寧身上軟軟的，抿了抿唇，“上將，你是不是——不用被罰了啊？元帥幫你求情了嗎？”
在楚紹琛辦公室裏睡了一覺，等醒來楚紹琛就被放出來，遲寧有點懵。
“嗯。”
楚紹琛摟著他，低聲問：“快到家了，你不舒服告訴我。”
“就是喉嚨疼，但我又想說話。”
遲寧小聲說了一句，“這是不是叫做自找苦吃，作裏作怪？”
楚紹琛：“……”
深吸一口氣，捏了捏遲寧的臉，“不是。”
“唉，我覺得我額頭裏有塊鐵，燒紅的那種。”遲寧感覺到楚紹琛的擔心，他長這麽大，還沒有人理睬過他的死活。
小時候生病，葉茹把他直接扔給保姆，或者丟到醫院裏。
長大了他知道自己吃藥、去醫院，所以也不麻煩他們。
像楚紹琛這種緊張到害怕的情緒，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沈甸甸的，格外不自在。
抿了抿唇，在毯子裏的手不老實伸出來，握住楚紹琛的手。
“上將，要是我不小心死了，你也別太想我，反正我們聯姻也沒有多久，你難過一下下就好，等過段時間你就再找一個，一定要身體好點的，那樣——”
車內溫度驟然下降，連前面的卡修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楚紹琛眸色變暗，低頭看著懷裏的遲寧，咬牙切齒道：“遲寧！”
遲寧：“……”
揪起毯子，蓋住了頭。
他聽不到，也看不到。
——
楚紹琛抱著胳膊坐在床邊，銳利的眼神落在遲寧和白忱身上。
“是什麽引起的發燒？”
“炎癥，扁桃體發炎。”
白忱看著遲寧一臉心虛的樣子，無奈嘆了聲，“看上去應該是喝太多冷飲，加上熬夜吹了冷風引起的發炎，吃藥休息一周能好。”
冷飲？熬夜？
楚紹琛瞇起了眼，盯著快要縮進被子裏的遲寧。
擔心一晚上、哭了一晚上就是這樣？
想到遲寧今天到辦公室後的表現，他一下氣笑了。
“嗯，麻煩你來一趟，藥的劑量和每天吃幾次，你寫在單子上交給沃斯，他會給我。”
楚紹琛看向白忱，“藥苦一點也沒事。”
遲寧聞言瞪大眼，又敢怒不敢言，憤憤不平地扯了一下被子。
什麽啊，剛才還親親好寶貝，現在就變了。
Alpha都是善變的家夥。
撇撇嘴，看向白忱，“那個白醫生，我感覺我還需要再檢查檢查，你要不——”
“還有哪裏不舒服？”楚紹琛一下緊張起來，傾身靠過來，“不要諱病忌醫。”
遲寧怔住，看著楚紹琛眼裏的擔心，忘了要說什麽。
楚紹琛看他發呆，輕聲問：“怎麽了？”
遲寧耳朵一熱，臉頰也跟著熱起來，迅速搖搖頭，“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了，謝謝白醫生，我會遵醫囑的，你放心。”
看著楚紹琛擔心，他突然有點負罪感和內疚感。
算了，不就是秋後算賬嗎？
楚紹琛應該會看在他們倆的交情上，不跟他計較的吧？
白忱收拾好東西離開，遠離是非之地，免得殃及池魚。
“上將，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你別擔心。”
遲寧縮在被子裏，小聲道：“我就是有點困，比較想睡覺。”
黑色的眼珠轉啊轉，滿臉都寫著心虛。
楚紹琛探身彎腰，捏了捏他的臉，“吃點東西，把藥吃了再睡。”
“好。”遲寧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和楚紹琛交情匪淺。
“下不為例，就算再熱愛學習，也不能熬夜看書。”
楚紹琛直起身，吩咐站在門口的沃斯把吃的拿進來，再去跟白忱拿藥。
沃斯把吃的送進來，是清淡的粥。
“上將，遲少爺的病還好嗎？”
“炎癥引起的發熱，休息幾天就好。”楚紹琛接過粥，捏著勺子，“拿藥的時候問一下白忱註意事項，然後告訴我。”
沃斯知道楚紹琛要親自照顧遲寧，點頭退下。
“你比較想學什麽？我可以請家庭教師到家裏來。”
楚紹琛把粥餵到遲寧嘴邊，“之前那本是社會學？”
遲寧嚼著粥裏的肉沫，顧不上反駁，只能瞪大眼看楚紹琛。
什麽？
家庭教師？
到家裏來給他上課？
不要不要，堅決不要。
他也沒有那麽熱愛學習。
“上將，我個人覺得年輕人應該多享受假期的快樂，之前是我不懂事。”
遲寧一本正經道：“其實，我也沒有那麽熱愛學習，只是偶爾看看。”
楚紹琛挑眉，“那你晚上在看什麽？”
“社會科學。”
“……”
遲寧低咳一聲，“我只是平時能接觸到的專業知識太少，所以……什麽書都看一點點，比如社會科學、帝星史論、宇宙悖論、機甲構造之類的。”
機甲？
楚紹琛好暇以整看著遲寧。
“那不用請老師來家裏了。”
楚紹琛又給遲寧餵了口，看著他臉頰鼓鼓的樣子，笑了一下。
遲寧松了口氣，這樣應該就算過關了吧？
請老師來家裏上課，還是暑假，太誇張了。
“我可以教你。”
遲寧一頭問號，“？？”
什、什麽意思？楚紹琛比較喜歡師生——
從夫夫到師生，這聽上去怎麽有點不妙。
遲寧羞於開口，只能拐彎抹角問，“上將，這是不是有點不好？我以後叫你老師，別人會誤會的。”
楚紹琛：“？”
這有什麽好誤會的，難道他一個軍校全A生，不配當老師了？
軍校每年都還有請他回去講課，只不過他懶得去。
“老師？”
“教授？”
遲寧試著喊了一下，“上將您覺得這樣稱呼，可以嗎？”
楚紹琛：“……”
突然聯想到什麽，他覺得不用這麽尊師重道也是可以。
“你對機甲感興趣？”
“覺得好奇，那麽大的東西，是怎麽會變得那麽靈活，我只是在電影裏看過，從來沒親眼見過。”
對楚紹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遲寧十分體貼地不再提起，“上將真的要教我嗎？”
“我覺得我還蠻聰明的，說不定以後還可以操控機甲。”
“如果你的天賦夠高，現在開始學也不晚。”楚紹琛盯著他把一碗粥喝完，“不過現在你的任務是養病。”
好吧，病人還是好好養病比較好。
遲寧吃完東西，就覺得困。
半瞇著眼，“對了上將，今天我去遲家，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你這麽聰明，能想到這個辦法，很厲害。”
楚紹琛毫不介意地誇獎道：“遲家對我的信任不夠，還有防備，藍晶的渠道都沒能讓他們放心，今天欠了個人情，他們會放心很多。”
想要搞清楚遲家背後那條線到底是誰在操控，必須要先得到遲家的信任。
至少認為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這樣才會放心透露一些秘密。
遲寧聽到誇獎，笑彎了眼睛，“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高興，我沒有把事情搞砸就好。”
見到楚紹琛之前，他都不確定這麽做是不是完全正確。
萬一不小心害慘了楚紹琛，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平時顯得過於蒼白的臉色，因為吃過東西又發熱的原因，變得紅潤，連嘴唇都是紅的。
楚紹琛目光落在他身上，異常溫柔。
“對了，遲明野到底在研究什麽，連遲明放都不知道，看起來只有遲鋒和遲明野知道。”
遲寧不明白，既然是遲鋒牽頭的生意，為什麽不讓遲明放知道。
從平時看，他對兩個兒子都差不多。
反正比他有存在感。
“或許遲明野有關鍵作用，不過遲明放那邊，和駱沅當年的事情，已經有個初步調查結果。”
“是什麽？能不能把遲明放抓起來。”
“可以。”
遲寧眼睛一亮，然後又想到什麽，抿了抿唇，“是不是太早了一點，不知道能不能順著遲明放再多揪出幾個人。”
“放心，一個都跑不掉。”
楚紹琛對於駱沅的經歷表示同情，但如果不是涉及到遲寧，他不會主動幹涉。
或許會交給別人來做，但牽扯到遲寧就不一樣。
“太好了，惡人受到懲罰，就該像書裏寫的一樣。”只有惡人受到懲罰，好人才會得到公平。
那不然要公理正義來做什麽？
遲寧正打算再問什麽，沃斯已經去而覆返，拿著藥回來。
頂著楚紹琛的眼神，遲寧乖乖藥片放到嘴裏，苦味在口腔炸開的那瞬間，他懷疑白忱在報覆之前檢查太吵的仇。
皺著眉把藥咽下去，遲寧連五官都皺起來。
拿著杯子喝掉一整杯，嘴裏都還是苦的。
“很苦？”
“對啊，特別——唔？”
遲寧咬著楚紹琛塞到嘴裏的糖果，眨了眨眼，眼珠一轉，含糊不清道：“謝謝上將。”
“那現在是要睡覺，還是打算和我探討一下機甲的課程？”楚紹琛坐在床邊，“不過你貿然去遲家很冒險，他們還在覬覦你的腺體。”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腺體有什麽特殊的，難道我是非帝星生物？”
“遲寧。”
聽到楚紹琛嚴肅的語氣，遲寧垂下眼，“我只知道遲明野打著為我腺體好的名頭，正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所以遲明野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他，不僅是因為打著他的名號，還要從他這裏搭上楚紹琛這條線。
遲明放知道新開了一個實驗室，但並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遲寧，他們研究的方向是信息素再生，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楚紹琛看著遲寧，“表面上是人造信息素，造福大眾的實驗，實際上他們正在對Omega進行一場屠/殺。”
楚紹琛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份東西，遞給遲寧，“在查七區黑狼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
那張紙上，是一份名單。
有姓名、年齡以及——
失蹤時間和失蹤地點。
“目前尚不清楚這件事情是否和遲家有關，但這些失蹤的人，無一例外都是Omega。”
遲寧捏著紙張的力道一重，看著留下的痕跡，陷入了沈默。
“你或許——”
是那個用於實驗的實驗體。
楚紹琛沒有說出來，但他知道遲寧一定明白。
他從不認為遲寧是個不懂事的豪門小少爺，相反，在遲家那樣的環境裏長大，遲寧比誰都懂得保護自己。
連在他面前都還有一層外殼，用於保護自己，怎麽可能是個天真無知的Omega。
“從三年前到現在，有……三十多個失蹤的Omega。”
“是。”
遲寧深吸一口氣，擡眼看著楚紹琛，眼圈泛紅，“怎麽辦？我現在就想把遲家炸掉。”
楚紹琛微怔，拿過紙，“那你也要睡飽了，病好了才能去。”
遲寧點頭，對楚紹琛這個回答很滿意，靠在枕頭上側過身看著楚紹琛，“上將，你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我有點睡不著。”
也有點怕。
對上遲寧不安的眼神，楚紹琛點頭，“睡吧，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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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爾斯瞥了眼堅持己見的楚紹琛，焦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是違反軍紀。”
楚紹琛擡起眼, “那委員會打算怎麽辦？把我除名還是關禁閉？”
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屑，完全不把委員會放在眼裏。
聯邦委員會？
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糟老頭子，連星艦怎麽操控都不知道，還來指導他怎麽帶兵？
以為是扮家家酒呢。
魯爾斯走到桌旁, 在桌面敲了兩下, 往門口看過去。
“禁閉？你就是有恃無恐, 你仗著現在艦隊沒有人可以用，你是最熟悉CM3的人，第一軍也是實力最強的艦隊，要是你被關禁閉，你手下那群刺頭不得反了！”
魯爾斯嗓門一下拔高, 大聲嚷嚷, 生怕別人聽不到。
楚紹琛被這一嗓子吼得揉了揉耳朵, 敲了兩下椅子回應魯爾斯。
調查室有監控和監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委員會的眼皮下。
楚紹琛抱著胳膊，一臉無所謂, “我不認為這件事我有錯, 聯邦軍校的學生是最好的苗子, 他們未來都會成為艦隊的中堅力量, 四個準畢業生失蹤, 已經引起了媒體的持續關註，我們必須要給一個交代, 還是上面認為, 我們可以不顧民意？”
聞言魯爾斯沈默了下才開口, “你懂什麽？委員會的幾位委員不比你懂得遵從民意？人家是經過選舉出來的，也曾經是普通人裏的一員，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吃過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還能不知道孰輕孰重？”
魯爾斯六十多歲，上了年紀，身材有些胖，再過幾年就要從艦隊退休。
清了清嗓子，嚴肅道：“你就仗著現在艦隊需要你，你有恃無恐，做這種算起來也沒有真正違背軍規的事。”
楚紹琛沒吭聲，就坐在那裏，“那把我關在這裏一晚上做什麽？嚇得我的Omega四處去打聽，萬一他出事了怎麽辦？”
“你那個Omega是真喜歡你，為了你還去找他父母，誰都知道遲家並不看重他。”
魯爾斯吹胡子，來回踱步，“行了，一晚上你也反思得差不多，我去找委員會替你說說情，你趕緊帶你的Omega回家，別在我跟前晃悠。”
委員會的事務辦公室內，三位最高領導人，對視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合上手裏的筆記本，“人家師徒倆是在唱大戲給我們看，得了，戲演到這裏也差不多了。”
“反思？這小子有反思嗎？完全沒看出來，昨天我進去，差點給我罵出來。”
“魯爾斯這麽多年還真是半點不改護犢子的性格，話裏話外把我們架起來，要是處置了楚紹琛，那我們就是跟人民對著幹，他倒真是腦子轉得快。”
胡子和頭發都發白的人，拿著筆記本站起來。
“表面上還是要保持我們的態度，至於私下，該放手讓他查的就查，說不定這次可以把萊克的老巢端了。”
“我們明白，不會為難他的。”
“還有赫利亞號和朱雀那邊的問題，盡快解決，背後的人揪出來後，證據暗中給楚紹琛，讓他自己解決。”
餘下兩人一聽，不由驚訝。
楚紹琛是聯邦這麽多年來難得的新血液，有能力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立場中立，不偏不倚。
這把利刃要是用好了，就能把聯邦政府多年的腐肉徹底剜除。
一個擁有戰功的頂級Alpha，足夠震撼一部分蠢蠢欲動的人，也能成為那些人的威脅。
最好的誘餌，怎麽能不用？
從調查室出來的楚紹琛，拍了拍衣服，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經過委員事務辦公室外，朝門口監控看了眼。
一幫老狐貍，真會算計。
回到辦公室外，看到門口盡職守著的人，楚紹琛點了下頭，對方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他推開門，一眼看到沙發上睡得正熟的遲寧。
漂亮的Omega縮在毯子裏，只露出一半的臉，頭發乖順搭著，呼吸聲音也很輕。
辦公室裏只有他留下的藍冰柏氣息，他並沒有聞到遲寧的初始信息素。
放輕腳步走到遲寧面前，楚紹琛蹲下，伸手去碰他的手，靠近了才發現遲寧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紅。
眉頭壓低，楚紹琛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很燙，連呼吸都比平時重。
遲寧在發高燒。
楚紹琛用毯子把人裹好，輕手輕腳抱起來，低聲喊道：“遲寧？”
遲寧被抱起的瞬間，迷迷瞪瞪醒來，下意識拿手揉了揉眼睛，往熟悉的氣息靠近。
“上將？我們去哪？”
“回家，你發燒了。”
楚紹琛走出辦公室，走廊上不少人看著他，驚訝地瞪大眼，一臉不可思議。
遲家那個不受寵的小兒子來找楚紹琛，一早上都傳開了。
大家不僅八卦，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楚紹琛這麽寶貝。
結果現在一看，楚紹琛都把人包得嚴嚴實實，抱得這麽緊，哪怕看不到什麽樣，也知道他在楚紹琛心裏的分量。
遲寧喉嚨幹啞，隱隱作痛，說話就像是刀片在上面剮蹭，“我病了？我怎麽不知道，就是好熱。”
“昨晚睡不好？”
“嗯，沒睡著。”
楚紹琛呼吸一滯，把遲寧抱緊了些，低下頭主動去貼近他，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額頭。
他怎麽忘了，遲寧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在家裏都要借口看護和他住在一個房間、擠在一張床上。
Alpha無緣無故失蹤，整夜未歸，Omega怎麽可能不擔心？
眼裏的懊悔和憐惜幾乎壓不住，楚紹琛深吸一口氣，顧不上眾人好奇打探的眼光，徑直出了大樓。
魯爾斯和卡修正在平臺等候，見楚紹琛抱著遲寧出來，一臉疑惑。
魯爾斯皺緊了眉頭，“難道還有人敢對你的Omega動刑？太無恥了，這群人！”
卡修一聽，心裏也緊張起來。
雖然這位遲家小少爺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但對人還是很好，尤其是對他們上將很用心。
那天他可是親眼目睹了遲寧在楚紹琛面前乖順的模樣，更別說楚紹琛還在他面前炫耀了一番。
Omega又是徹夜看護又是親自餵藥，還哭紅了眼。
這份心，令人動容。
“上將，我立即聯系白醫生。”
卡修迅速接通光腦，“車已經在外面備好。”
魯爾斯跟著往下走，“遲家到底是怎麽養孩子的？我在遲家老爺子壽宴上見過其餘幾個孩子，個個養得健康，怎麽——”
“他在發高燒。”
楚紹琛看向魯爾斯，“老師，赫利亞號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我又沒退休，赫利亞號可是功臣。”
魯爾斯明白楚紹琛的意思，“但你要做好準備。”
“我會盡全力。”楚紹琛註意到天空飄起了小雨，拉高毯子擋住遲寧的臉，“萊克是當初那場戰亂的主使，我不會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你放心，只要我還在艦隊一天，我就不會讓你成為那幫人的犧牲品。”委員會並非是他們的朋友，只能算是盟友。
各取所需而已。
遲寧暈暈乎乎地聽到一部分對話，感覺到楚紹琛停下，不舒服地楚紹琛懷裏蹭了蹭頭。
腦袋好疼，喉嚨好疼。
連身上骨頭都酸酸的，像是被螞蟻啃食。
楚紹琛點了下頭，“老師，我們回去了。”
遲寧迷糊著跟著道：“魯爾斯元帥，再見。”
聞言魯爾斯笑了起來，伸手隔著毯子，摸了下遲寧的頭，“小家夥，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遲寧的年紀和他的孫子一般大，只不過人生經歷卻天差地別。
“謝謝元帥。”遲寧禮貌地回答。
坐進車裏，楚紹琛仍舊沒有放下遲寧，讓他坐在自己懷裏，靠著肩。
前面卡修調整著懸浮車的速度，飛快確認最快回到家的路線。
遲寧身上軟軟的，抿了抿唇，“上將，你是不是——不用被罰了啊？元帥幫你求情了嗎？”
在楚紹琛辦公室裏睡了一覺，等醒來楚紹琛就被放出來，遲寧有點懵。
“嗯。”
楚紹琛摟著他，低聲問：“快到家了，你不舒服告訴我。”
“就是喉嚨疼，但我又想說話。”
遲寧小聲說了一句，“這是不是叫做自找苦吃，作裏作怪？”
楚紹琛：“……”
深吸一口氣，捏了捏遲寧的臉，“不是。”
“唉，我覺得我額頭裏有塊鐵，燒紅的那種。”遲寧感覺到楚紹琛的擔心，他長這麽大，還沒有人理睬過他的死活。
小時候生病，葉茹把他直接扔給保姆，或者丟到醫院裏。
長大了他知道自己吃藥、去醫院，所以也不麻煩他們。
像楚紹琛這種緊張到害怕的情緒，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沈甸甸的，格外不自在。
抿了抿唇，在毯子裏的手不老實伸出來，握住楚紹琛的手。
“上將，要是我不小心死了，你也別太想我，反正我們聯姻也沒有多久，你難過一下下就好，等過段時間你就再找一個，一定要身體好點的，那樣——”
車內溫度驟然下降，連前面的卡修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楚紹琛眸色變暗，低頭看著懷裏的遲寧，咬牙切齒道：“遲寧！”
遲寧：“……”
揪起毯子，蓋住了頭。
他聽不到，也看不到。
——
楚紹琛抱著胳膊坐在床邊，銳利的眼神落在遲寧和白忱身上。
“是什麽引起的發燒？”
“炎癥，扁桃體發炎。”
白忱看著遲寧一臉心虛的樣子，無奈嘆了聲，“看上去應該是喝太多冷飲，加上熬夜吹了冷風引起的發炎，吃藥休息一周能好。”
冷飲？熬夜？
楚紹琛瞇起了眼，盯著快要縮進被子裏的遲寧。
擔心一晚上、哭了一晚上就是這樣？
想到遲寧今天到辦公室後的表現，他一下氣笑了。
“嗯，麻煩你來一趟，藥的劑量和每天吃幾次，你寫在單子上交給沃斯，他會給我。”
楚紹琛看向白忱，“藥苦一點也沒事。”
遲寧聞言瞪大眼，又敢怒不敢言，憤憤不平地扯了一下被子。
什麽啊，剛才還親親好寶貝，現在就變了。
Alpha都是善變的家夥。
撇撇嘴，看向白忱，“那個白醫生，我感覺我還需要再檢查檢查，你要不——”
“還有哪裏不舒服？”楚紹琛一下緊張起來，傾身靠過來，“不要諱病忌醫。”
遲寧怔住，看著楚紹琛眼裏的擔心，忘了要說什麽。
楚紹琛看他發呆，輕聲問：“怎麽了？”
遲寧耳朵一熱，臉頰也跟著熱起來，迅速搖搖頭，“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了，謝謝白醫生，我會遵醫囑的，你放心。”
看著楚紹琛擔心，他突然有點負罪感和內疚感。
算了，不就是秋後算賬嗎？
楚紹琛應該會看在他們倆的交情上，不跟他計較的吧？
白忱收拾好東西離開，遠離是非之地，免得殃及池魚。
“上將，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你別擔心。”
遲寧縮在被子裏，小聲道：“我就是有點困，比較想睡覺。”
黑色的眼珠轉啊轉，滿臉都寫著心虛。
楚紹琛探身彎腰，捏了捏他的臉，“吃點東西，把藥吃了再睡。”
“好。”遲寧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和楚紹琛交情匪淺。
“下不為例，就算再熱愛學習，也不能熬夜看書。”
楚紹琛直起身，吩咐站在門口的沃斯把吃的拿進來，再去跟白忱拿藥。
沃斯把吃的送進來，是清淡的粥。
“上將，遲少爺的病還好嗎？”
“炎癥引起的發熱，休息幾天就好。”楚紹琛接過粥，捏著勺子，“拿藥的時候問一下白忱註意事項，然後告訴我。”
沃斯知道楚紹琛要親自照顧遲寧，點頭退下。
“你比較想學什麽？我可以請家庭教師到家裏來。”
楚紹琛把粥餵到遲寧嘴邊，“之前那本是社會學？”
遲寧嚼著粥裏的肉沫，顧不上反駁，只能瞪大眼看楚紹琛。
什麽？
家庭教師？
到家裏來給他上課？
不要不要，堅決不要。
他也沒有那麽熱愛學習。
“上將，我個人覺得年輕人應該多享受假期的快樂，之前是我不懂事。”
遲寧一本正經道：“其實，我也沒有那麽熱愛學習，只是偶爾看看。”
楚紹琛挑眉，“那你晚上在看什麽？”
“社會科學。”
“……”
遲寧低咳一聲，“我只是平時能接觸到的專業知識太少，所以……什麽書都看一點點，比如社會科學、帝星史論、宇宙悖論、機甲構造之類的。”
機甲？
楚紹琛好暇以整看著遲寧。
“那不用請老師來家裏了。”
楚紹琛又給遲寧餵了口，看著他臉頰鼓鼓的樣子，笑了一下。
遲寧松了口氣，這樣應該就算過關了吧？
請老師來家裏上課，還是暑假，太誇張了。
“我可以教你。”
遲寧一頭問號，“？？”
什、什麽意思？楚紹琛比較喜歡師生——
從夫夫到師生，這聽上去怎麽有點不妙。
遲寧羞於開口，只能拐彎抹角問，“上將，這是不是有點不好？我以後叫你老師，別人會誤會的。”
楚紹琛：“？”
這有什麽好誤會的，難道他一個軍校全A生，不配當老師了？
軍校每年都還有請他回去講課，只不過他懶得去。
“老師？”
“教授？”
遲寧試著喊了一下，“上將您覺得這樣稱呼，可以嗎？”
楚紹琛：“……”
突然聯想到什麽，他覺得不用這麽尊師重道也是可以。
“你對機甲感興趣？”
“覺得好奇，那麽大的東西，是怎麽會變得那麽靈活，我只是在電影裏看過，從來沒親眼見過。”
對楚紹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遲寧十分體貼地不再提起，“上將真的要教我嗎？”
“我覺得我還蠻聰明的，說不定以後還可以操控機甲。”
“如果你的天賦夠高，現在開始學也不晚。”楚紹琛盯著他把一碗粥喝完，“不過現在你的任務是養病。”
好吧，病人還是好好養病比較好。
遲寧吃完東西，就覺得困。
半瞇著眼，“對了上將，今天我去遲家，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你這麽聰明，能想到這個辦法，很厲害。”
楚紹琛毫不介意地誇獎道：“遲家對我的信任不夠，還有防備，藍晶的渠道都沒能讓他們放心，今天欠了個人情，他們會放心很多。”
想要搞清楚遲家背後那條線到底是誰在操控，必須要先得到遲家的信任。
至少認為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這樣才會放心透露一些秘密。
遲寧聽到誇獎，笑彎了眼睛，“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高興，我沒有把事情搞砸就好。”
見到楚紹琛之前，他都不確定這麽做是不是完全正確。
萬一不小心害慘了楚紹琛，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平時顯得過於蒼白的臉色，因為吃過東西又發熱的原因，變得紅潤，連嘴唇都是紅的。
楚紹琛目光落在他身上，異常溫柔。
“對了，遲明野到底在研究什麽，連遲明放都不知道，看起來只有遲鋒和遲明野知道。”
遲寧不明白，既然是遲鋒牽頭的生意，為什麽不讓遲明放知道。
從平時看，他對兩個兒子都差不多。
反正比他有存在感。
“或許遲明野有關鍵作用，不過遲明放那邊，和駱沅當年的事情，已經有個初步調查結果。”
“是什麽？能不能把遲明放抓起來。”
“可以。”
遲寧眼睛一亮，然後又想到什麽，抿了抿唇，“是不是太早了一點，不知道能不能順著遲明放再多揪出幾個人。”
“放心，一個都跑不掉。”
楚紹琛對於駱沅的經歷表示同情，但如果不是涉及到遲寧，他不會主動幹涉。
或許會交給別人來做，但牽扯到遲寧就不一樣。
“太好了，惡人受到懲罰，就該像書裏寫的一樣。”只有惡人受到懲罰，好人才會得到公平。
那不然要公理正義來做什麽？
遲寧正打算再問什麽，沃斯已經去而覆返，拿著藥回來。
頂著楚紹琛的眼神，遲寧乖乖藥片放到嘴裏，苦味在口腔炸開的那瞬間，他懷疑白忱在報覆之前檢查太吵的仇。
皺著眉把藥咽下去，遲寧連五官都皺起來。
拿著杯子喝掉一整杯，嘴裏都還是苦的。
“很苦？”
“對啊，特別——唔？”
遲寧咬著楚紹琛塞到嘴裏的糖果，眨了眨眼，眼珠一轉，含糊不清道：“謝謝上將。”
“那現在是要睡覺，還是打算和我探討一下機甲的課程？”楚紹琛坐在床邊，“不過你貿然去遲家很冒險，他們還在覬覦你的腺體。”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腺體有什麽特殊的，難道我是非帝星生物？”
“遲寧。”
聽到楚紹琛嚴肅的語氣，遲寧垂下眼，“我只知道遲明野打著為我腺體好的名頭，正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所以遲明野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他，不僅是因為打著他的名號，還要從他這裏搭上楚紹琛這條線。
遲明放知道新開了一個實驗室，但並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遲寧，他們研究的方向是信息素再生，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楚紹琛看著遲寧，“表面上是人造信息素，造福大眾的實驗，實際上他們正在對Omega進行一場屠/殺。”
楚紹琛從床頭的抽屜裏拿出一份東西，遞給遲寧，“在查七區黑狼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
那張紙上，是一份名單。
有姓名、年齡以及——
失蹤時間和失蹤地點。
“目前尚不清楚這件事情是否和遲家有關，但這些失蹤的人，無一例外都是Omega。”
遲寧捏著紙張的力道一重，看著留下的痕跡，陷入了沈默。
“你或許——”
是那個用於實驗的實驗體。
楚紹琛沒有說出來，但他知道遲寧一定明白。
他從不認為遲寧是個不懂事的豪門小少爺，相反，在遲家那樣的環境裏長大，遲寧比誰都懂得保護自己。
連在他面前都還有一層外殼，用於保護自己，怎麽可能是個天真無知的Omega。
“從三年前到現在，有……三十多個失蹤的Omega。”
“是。”
遲寧深吸一口氣，擡眼看著楚紹琛，眼圈泛紅，“怎麽辦？我現在就想把遲家炸掉。”
楚紹琛微怔，拿過紙，“那你也要睡飽了，病好了才能去。”
遲寧點頭，對楚紹琛這個回答很滿意，靠在枕頭上側過身看著楚紹琛，“上將，你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我有點睡不著。”
也有點怕。
對上遲寧不安的眼神，楚紹琛點頭，“睡吧，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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