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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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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逶迤而去,出了前邊的嘉陽關,便會一隊向北一隊朝南,各自去完成任務。

謝蘊姝看著遠去的那抹身影,心中沈重,皇帝醒了,不知道會怎樣處置父親,她沒有把握。

最重要的是,肖慕晟註定會君臨天下,他會走上為皇之路,雖然不會和前世一般暴虐殘酷,但帝王之路,註定兇險,他即便游刃有餘,她卻已經厭倦了爭鬥和算計。

她不想再陷入戰爭,不想再看見流血,更不想日日夜夜都在思慮如何治人,思慮如何不被人害。

她神色黯然,旁邊的黎婉茹有些疑惑:“謝姐姐,你怎麽和大姐一樣,成天不開心,你瞧初雲公主,二公子不是一樣跟著大公子出征,她就沒有難過。”

初雲回頭羞澀地啐了一口,拉過謝蘊姝:“她跟著譽王,愈發學壞了--”

黎婉茹臉也紅了,卻反駁:“譽王哪裏壞?他--”

見眾人含笑看她,她住了嘴,轉頭看見黎錦雲緩緩走來,便上前拉她:“姐姐你才來,謝大哥他們去了好遠了--”

她原本對謝南楓是厭憎的,但這些時日他對姐姐的溫柔體貼讓她變了態度。

黎錦雲的眼神閃過一抹失落,走到城墻邊,看著遠去的大軍,神色肅然。

她不是不想理他,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該用何態度去對待他。

她等待得心死,卻又在等待中漸漸燃起了對他的期待,她期待他能平安歸來,可當他九死一生歸來,她又突然害怕以往一切會重演。

她沒有信心,對他沒有信心,對自己也沒有信心。

深秋的天,說變就變,不一時飄起了蒙蒙細雨,底下太子率眾官員回了城,黎婉如含笑地轉身,拉著初雲急匆匆地走了。

大家慢慢散了,唯有黎錦雲還站著,眼神變得落寞。

“走吧!”謝蘊姝上前拉她的手:“大哥他們去得遠了--”

“暖兒,我是不是太無情--”黎錦雲喃喃地問:“他差點死在了狄柔,我--”

“不,你不是無情,你是不夠勇敢--”謝蘊姝轉頭看她:“你想給大哥機會,你又不敢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一句話觸動了黎錦雲的心,她垂下眼簾,看著手中捏著的那塊玉佩:“他的護身符,我還沒有給他--”

她突然有些慌張:“他上次沒有帶這玉佩,便差點--”

謝蘊姝突然伸手拉著她,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掛懷,我們就--”

她拉起黎錦雲便朝城墻樓梯跑去:“就去追上他們--”

心中有事便要去做,省得往後遺憾。

謝南楓與肖慕晟並駕齊驅,他陰沈著臉,心中如同天氣般蕭瑟。

突然,身後傳來馬蹄聲,身後的青嵐說了一句:“是少夫人和小姐--”

倆人慌忙回頭去看,謝蘊姝騎著馬,身後帶著黎錦雲飛馳而來。

肖慕晟忍不住得意地笑:“暖兒騎術真是越來越好了--”,她的每一樣都讓他喜歡和驕傲。

謝南楓卻一轉馬頭,急匆匆地迎了上了,不高興地吼謝蘊姝:“又是風又是雨的,不冷嗎?”

他的意思是,黎錦雲不冷嗎?她身子剛恢覆,還弱得很。

謝蘊姝勒住馬,橫眉冷對:“給你送東西來,你還發脾氣,大嫂,我們回去--”

她作勢要調轉馬頭,謝南楓趕緊下馬,上來擋住她們,溫柔地對黎錦雲道:“雲兒,你--你是--”

肖慕晟下馬,上前一推他:“下著雨,你總不能讓人家光淋著,去那邊樹下說話--”

他命青嵐帶領大軍繼續走,將謝蘊姝護在懷中,牽著到了另一旁的樹下,伸手抹去她臉上的雨痕,笑著道:“就這麽舍不得爺?”

“貧嘴!”她伸手捏住他的嘴,朝兩邊扯扯:“以前你就是這樣擰我的臉的。”

“以後不敢了--”他握住她的手,遮去風雨,與她一起去看不遠處的謝南楓和黎靜雲,嘆了口氣道:“你大哥,終究守得雲開見月明--”

她說得對,世上唯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

謝南楓低頭看著黎錦雲,有些驚慌:“你是來--”

他害怕從她口中聽到“分開”兩個字。

“這個給你--”黎錦雲拿出那塊小魚兒玉佩,遞給他。

謝南楓激動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要還給我,不要離開--”

“這是母親給你的,是你的護身符--”她沒有掙開他的手,擡頭看他:“戰場艱險,你帶著它,才能--平安回來見我--”

“雲兒--”他驚喜地叫了一聲,抓緊了她的手:“你等著我?”

黎錦雲垂下眼眸:“你好好地回來--”

“我會的--”謝南楓笑得很開心,他許久沒有這般高興過來:“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大軍終於遠去,謝蘊姝過來拉著靜立著的黎錦雲:“大嫂,回去吧!家裏人快要回來了,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大哥和二弟都出征了,家中事情就得她們擔著了。

皇帝醒了,一天比一天清醒,等到回到皇宮的時候,他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這段時日種種,太子皆一五一十地回報,皇帝驚懼交加,悲喜重重,驚懼的是逆子竟然真的裏通外國,謀朝篡位,差點滅國。悲的是身為重臣的謝臻遠意圖不軌。喜的是六皇兒深謀遠慮,護國無虞。太子經歷一切堅毅果敢,九皇兒也成長為將帥之才,眾朝臣歷盡艱險,忠誠無二。

心中覆雜萬千,卻又要一一處理後續之事,第一件便是處置謝臻遠。

不及皇帝處置,太後先一步來了,拉著皇帝的手,眼淚光光地感傷了一道,又說道:“謝丞相的事情,皇兒赦免了吧!雖然謝家差點亂了天下,可最終也是謝家人救了天下,若不是謝家女兒,這一朝重臣差不多快要投降了--”

太子也在旁邊道:“謝家兄弟,如今還在追擊流寇,將濮獠人打出邊界去--”

謝家雖有過,卻功大於過。

皇帝沈默了,半晌方問太子:“你還想娶謝家女兒嗎?”

太子一楞,搖頭道:“父皇,謝家大小姐是六弟的心上人,而兒臣,想娶的,是楚霞--”

他第一次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沒有害怕,沒有遲疑,他擡頭看著皇帝:“請父皇成全--”

皇帝看了他半天,方揮手:“你去吧!讓朕好好想一想。”

撤到居庸關的人漸漸回了城,城裏慢慢恢覆了生機,謝家的人也在李玉書的帶領之下回來了。

經過這一路的奔波,周氏病得更加重了,謝蘊華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母親,當看見遠遠站著迎接的謝蘊姝和黎錦雲,她眼圈兒一紅,跑了過來,一頭紮進了大家的懷抱:

“姐姐,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她這一路上,害怕恐懼擔憂交雜,若不是還有母親要侍奉,她就要崩潰了。

謝蘊姝撫摸著她的青絲:“這一路,辛苦了!”

她拉著蘊華的手,一起去見周氏,周氏形容枯槁,再也不覆往日風華,她病懨懨擡頭問道:“你爹他?”

話語未了,她掉下淚來,縱容倆人形同陌路,卻依然是那麽多年夫妻。

“爹會回來的--”謝蘊姝溫柔地回答,她與繼母之間,還未曾如此心平氣和:“黎大人答應了聯合朝臣保住他性命--”

周氏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由丫鬟婆子們攙扶著去休息。

蘊華驚懼地握緊了姐姐的手:“爹要是不能回來,怎麽辦?”

“爹不能回來,我--”謝蘊姝紅了眼圈:“我隨他而去--”

是她不孝,才讓父親落到了這般境地,若是父親有什麽長短,她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她和肖慕晟分開的時候,便是抱著不能再見到他的心態,所以她那麽地難過--

皇帝單獨召見了謝蘊姝,他要見見這個護了天下的女子。

謝蘊姝站在寬闊的禦書房中,擡頭不卑不亢地看皇上:“陛下,求您網開一面--”

皇上肅著臉看她:“臣子謀反,乃是死罪。”

“臣女深知父親罪孽難除,但父母之恩,深海難報,唯求陛下看在人倫份上,免父親一死--”謝蘊姝恭順地道。

皇帝微微點了頭,她並不居功以挾,他很滿意。

他站了起來,看了看謝蘊姝,背手轉過書桌,思索著道:“你想嫁給老六?”

她點頭,坦坦蕩蕩的模樣。

皇帝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你爹活著,老六便不能娶你。”

這話說得輕,卻如同炸雷在謝蘊姝耳邊炸響,她的心突然像是落入了萬丈深淵,一直往下沈。

她最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爹,年邁了--”謝蘊姝的聲音中帶上了一抹哽咽:“他不會再有野心了--”

“你說得對,但是--”皇帝的神色變得柔和了,他有些無奈地道:“但作為朕的位置,不能不這樣想,有些東西,你不能兼得。”

謝臻遠年邁,他也何嘗不年邁,至少他的有生之年,不能讓任何人覬覦天下--

天下的人,都有無奈!

謝蘊姝深深地知道,她沒有再祈求,她靜靜地接受了皇帝給的選擇題--

翌日,皇帝召見了謝臻遠,看著花白頭發的老臣,輕松嘆了一句:“謝卿啊!你老了--”

謝臻遠匍匐在地,低頭垂淚:“聖上,老臣糊塗!”

他被關進深深的地牢之後,方回神過來,他做了多麽錯的事情呀!差點害死了女兒和家裏人--

“不--”皇帝一擡手,帶著無限的疲憊和蒼老:“你老了,朕也老了,朕看這天下,是年青人的了--”

他顫巍巍地走了下來,扶起了地上相伴了數十年的臣子,道:“你出了京城,還鄉去吧,朕還要,為這天下做最後的事情--”

他要確定,這天下,究竟該交給誰。

謝臻遠獨自一人出了景泰門,走出高大的宮門,他回望巍峨的宮城,他在這裏付出了二十幾年的精力,從青春到白頭,如今,他要離開了,或許一輩子都不能再回來了--

這一切一切,宛如一夢,夢醒之後,只剩下了他一人。

自古榮華轉頭空,英雄遲暮最是惆悵。

“爹--”柔柔的聲音傳來,突然響在了他的耳邊,他驀然回首。

那道靜靜站立的身影,多麽像離開了他許多年的鈺歡呀!

他心頭一熱,老淚縱橫,老天爺終究還是待他不薄,他還有最重要的寶貝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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