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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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南邊的功績,讓平日裏追著他屁股後面批評、彈劾的禦史們也暫歇了下來。

夏至時節,皇帝按照祖宗法制要祭祀農神,這次他卻讓太子代替自己去祭祀,也是對太子身份的再次肯定,讓這段時日夾著尾巴做人的四皇子心頭嫉恨不已。

最為光火的,是謝臻遠接著治水,把南方的官員換了好大一批,傷著了他在南邊的根基,讓他多年的布局落了一空,對謝府,他是恨得牙癢癢。

謝蘊姝這段時日閑了下來,開始想法子收拾周氏,她不能像父親一樣無動於衷,任由周氏打著謝府的名頭幹盡壞事。

她早就料到父親可能不會動手,大哥留下的罪證,她早就謄寫了一份,思慮著要從私鹽一事下手,首先便要查處周氏藏匿私鹽的幾處窩點。

青嵐去了南邊尚未回來,最近船塢快要完工,她讓謝北昭去查看了,她手中人手不足,不由得又想到了一個人。

但最近這家夥似乎挺忙,晚上也沒有來翻窗戶,謝蘊姝思量著要不要上門去找他,又覺得有些不妥,上一次是事出緊急,現在好好地找上門去,怎麽都有些不自在。

好在皇後的生辰快到了,在壽宴上應該能碰到他。

壽宴那天早上,她很早就起了床,精心地挑選起了首飾和衣服,青藤在一旁奇怪地問:“小姐,前些天你還說不論那一套,穿了去就是,怎麽到臨頭了才理論起衣服來,若不是這樣,早做一套多好!”

謝蘊姝放下手頭拎著的衣服,一楞,有些不自在:“我好歹也是丞相府大小姐,穿得隆重些才有面子嘛!”

她也說不清,反正就是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省得叫人比了下去,那家夥一出現,身邊立刻就圍了一堆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這麽一想,謝蘊姝又拿衣服遮住了自己帶上了紅暈的臉,他身邊的鶯鶯燕燕關她什麽事兒?她為自己打扮不成嗎?

青藤沒註意自己小姐的異常,只是看著首飾盒在嘆息:“您的好東西,要麽拿出去賣了要麽就是接濟了災民,剩下的這些都不太貴重--”

謝蘊姝查看著,挑了幾只精巧的玉釵和一把雲紋玉梳.

青藤一邊幫她收拾一邊絮叨:“就這麽簡單的玉飾,哪裏比得上人家小姐滿頭珠翠--”說著突然想起一事:“太子殿下不是送了好些珠玉首飾嗎?小姐不如拿那些來裝飾。”

謝蘊姝臉色一變,搖頭道:“不用,就這樣!”

壽宴上,謝蘊姝的出現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她白緞裙淺綠羅裳,手臂間挽著淺鵝黃色紗帛,頭上是端莊大方的玉飾,更襯得她膚白眉黛、素凈動人。

因她為救濟災民的事情多方奔走,在世家之間不堪的名聲又回落了些,好些小姐對她客氣了不少,連皇後也笑著招她過去:“好個標致的丫頭,過來哀家瞧瞧,你衣服上繡的花紋倒是挺別致的--”

皇後稱讚了謝蘊姝衣服上繡的蜂鳥穿花圖案,一時間引得眾位夫人和小姐的興趣,紛紛問是誰的手藝。

本來這是為繡坊拉生意的好時機,謝蘊姝卻只惦念著要去找肖慕晟,她隨口應和著,奈何女人本愛美,瞧了這巧奪天工的紋飾,舍不得放開她。

她著急了,眼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又立刻被一堆女子給圍了起來,心頭仿似被貓撓了一般地鬧心,恨不能立刻過去一把把他從紅粉堆中扯出來。

她四周一看,看見黎婉茹站在邊上,翹著嘴巴看著遠處的肖慕晟,趕緊一把把她拉了過來,在她耳邊道:“你替我給大家講講繡坊的事,記住,只說繡坊是謝府的產業,不要說是你姐姐親手繡的--”

黎婉茹懵頭懵腦地被謝蘊姝一推,正要開口,謝蘊姝已經對眾人道:“黎四小姐常去繡坊訂東西,她最清楚了--”

她脫開身,飛快地朝著圍成了一個圓的人堆走去。

肖慕晟看著她走過來,很是開心,不用她開口,連忙對周圍的姑娘道:“各位小姐,恕在下失陪一下--”

不理會小姑娘們的抗議,他含笑走了出來,迎上了一臉不高興的謝蘊姝,剛要開口,四皇子討厭的聲音卻傳了來:“謝小姐,太子在這邊--”

他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謝蘊姝不得不轉過頭,看見四皇子和太子並肩站立在玉蘭樹下,太子臉上沒有一貫的溫柔笑意,目光中含著不滿。

她知道四皇子定然是和太子說了挑撥的話,便上前行了禮。

太子和肖慕晟終究是對立,甚至有一天會兵戎相見,但她心底卻不想看見兩人相互仇恨,特別是因為她。

四皇子瞥了肖慕晟一眼,看見他臉色不好,心頭暢快極了,笑著道:“皇兄,你不是特意來尋謝小姐的嗎?”

太子聲音有些悶:“蘊姝,我想--”

“殿下--”謝蘊姝趕緊截住了他的話頭:“皇後娘娘差我去尋初雲公主,我耽擱不得,恕我先告退。”

說完,也不等太子說話,匆匆地走了。

太子望向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轉過視線看到肖慕晟也望向了謝蘊姝離去的方向,目光一緊心頭也一緊。

四皇子搖著頭道:“皇兄,枉費你對老六這麽好,明知你對謝小姐有意思,他偏要在中間擋著--”

太子沒有說話,臉色陰晦了起來。

謝蘊姝沒有機會和肖慕晟說話,她想既然肖慕晟看見自己走向他,應該知道自己是有話要說,估計會來翻書房吧!

她料得倒是沒錯,肖慕晟沒兩天就來了,只是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攝人的寒意,甫一見面,看見迎上來的謝蘊姝,驀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中冷意森然:“你為什麽要答應嫁給他?”

初雲因為和謝府二少爺定了親,皇後對她上心了些,覺得她溫柔和順,經常召她過去作伴,這天她陪伴皇後聽佛經,太子卻著急地求見,一見面就向皇後提出要娶謝蘊姝,皇後當場就允了。

初雲替自家哥哥著急了,趕緊派人告訴了肖慕晟。

肖慕晟聽了,一股涼意從頭頂貫穿到了腳底,伴隨著的是無可抑制的怒氣。

他感覺自己快要噴火了,前世他帶兵出征打了敗仗斷了雙腿,被朱景行設計囚禁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憤怒過—

他想也沒有想,直接沖來興師問罪。

謝蘊姝下巴劇痛,痛得她眼淚盈上了眼眶,晶瑩溫熱的淚珠滴到了他的手上。

肖慕晟心頭一震,不由得松開了手。

她吸了一下鼻子,逼回了眼淚,不去管臉上的疼痛,冷冷地看他:“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才發現自己太天真,見慣了他的嬉皮笑臉、見慣了他的笑容,竟然忘記了他骨子裏的陰狠,他的面容多麽可怕,讓她想起了前世他下手時的面容—

肖慕晟正在氣頭上,聽她冷言冷語,愈發氣得手指冰涼,他目光鋒利冰冷,語氣嘲弄:“我以為你支持哪個膿包真的是為了你口中的天下黎民,原來也不過是為了讓他當皇帝,你好做皇後,口口聲聲說爺虛偽狡詐,最虛偽的是你!”

他的話刺得她心頭痛,她挺起脊背,冷淡地道:“六皇子,你別忘記了,我們本來就是兩條道上的人,我自然會選擇對我最有利的,不用在乎你怎麽想!”

一句話也讓肖慕晟的心發起了澀,他以為自己不一樣了,她也會不一樣,原來,都是他一廂情願,無論他怎麽做,她還是認定了他是壞人,還是會站在太子一邊。

自己的在乎在她的心中,也許只是一個笑話。

他冷笑了一聲,眉眼間的冰霜愈發冷冽:“那好,你既然無情,也別怪我無義!”

他言罷轉身就走,原來的小心翼翼,終於失去了他親手加上的桎梏,他紅了眼睛,心間凝上了殺氣—

謝蘊姝憤怒和委屈交加,氣得站在原地,好半天才順通了心口的感覺。

她突然想起他離開時候的眼神,驚覺不好,趕緊出外喚來了暗衛,吩咐立刻帶上所有人跟她去太子府—

夜深沈,街道上已經是寂靜無聲,太子府不遠處的街道處,寬闊的街道上卻傳來了兵器交接的聲音,在靜謐的夜空中顯得無比的猙獰。

太子站在馬車上,驚懼地看著那個穿著夜行衣步步逼近他的人—

那人的身手無比地淩狠厲,所到之處,侍衛紛紛倒地—

那人的氣息無比地兇殘,他步步靠近,帶著死亡的威脅—

那人舉起了短劍,直直地朝著太子刺來,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夜空中帶過了一抹寒光—

太子感到了巨大的殺意撲面而來,他舉掌欲抵抗,但心頭已經開始絕望--

“當--”一聲響,一道劍光疾飛過來,擋住了那人的短劍,後邊有多道身影紛紛而來,把那人困在了當中—

馬蹄聲響過,謝蘊姝騎著馬匆匆而來。

那人輕蔑地一笑,正要出手。

謝蘊姝卻嗖一聲抽出一把短劍,抵住了自己的喉嚨,叫道:“你再動手,我即刻自刎!”

“蘊姝,別幹傻事!”太子著急了:“他要殺的是我,與你無幹!”

謝蘊姝卻沒有看他,只看著當中的那人,目光堅定:“我說到做到!”

那人陰沈地看著她,黑布遮蓋了面容,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前邊突然傳來兵馬的聲音,太子展眉對謝蘊姝道:“是我府中的兵馬,你快把劍放下,我們這麽多人,一定能捉住他的--”

“不--”謝蘊姝想也沒有想:“不許傷他!”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僵,突然出指一彈,鐺一聲擊落了謝蘊姝手中的間劍,一個飛躍,躍到了她的背後,伸手攬住韁繩,縱馬一躍,越過了人墻飛奔而去。

謝蘊姝的聲音傳來:“不必尋我,我自會回府--”

跟著謝蘊姝來的身影一瞬間退去,太子回過神來,趕緊吩咐去追,卻早已沒有了任何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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